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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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刺青男人已經口吐白沫,黑洞洞的槍口直抵額頭。

他驚恐地瞪著燕無樂,又不敢置信地將視線轉向應霽,仿佛同樣身為男人,這個他剛貶低了一路的陌生人就會伸手相救。

然而應霽的神情比槍管更冷,看不出絲毫波瀾。

不遠處虛掩的廳堂內爆發轟鳴,聽不出具體旋律,只有蓋過一切的音浪。瘋狂、躁動,像極夜裏永不消亡的綠光,在眾人心知肚明的地下湧動。

“初來乍到,我們需要住所。”刺青男人聽見槍口後傳來女人平靜的聲音,供房或消失,她給出了兩個選擇。

威脅當前,聰明人都知道該選哪個。然而刺青男人抽了抽麻木的嘴角,竟扯出了個荒誕的微笑。

“極夜城內、那麽多房,你隨便進去殺、殺個、倒黴鬼就行,惹我,沒必要——”

“你、你怎麽知道,我會不會報覆你?”說罷,男人倒吸一口冷氣,像一臺破舊的鼓風機,吭哧吭哧地笑了出來。

“我怎麽不知道?”燕無樂指尖微動,扣住扳機緩緩下壓,“砰”地一聲,男人瞳孔驟縮,子彈不偏不倚地釘在了他耳旁的地面上。

耳鳴如潮水般湧來,天旋地轉之際,刺青男人看見那個一直旁觀的青年摁下女人的槍,他的手掌貼在熾熱的槍管上,卻沒有太多反應。

這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看不下去這瘋女人的沖動行事?

——自己終於要得救了嗎?

男人的胸膛劇烈搏動,青年終於接過了女人手中的槍。然而下一秒,漆黑的槍口再次對準了他。

一道溫和的男聲漸漸從耳鳴中滲入,陰惻惻的。

應霽轉頭對燕無樂說:“這沾血的活還是讓我這種黑戶來做吧,比較合適。”

她眨了眨眼,隨即應允。

這下刺青男人徹底繃不住了。如果說先前歪掉的那一槍是婦人之仁,那眼下這冷峻的男人沒有理由放過他——況且、況且他剛剛還那麽對他的女人!

燕無樂靜默地立在一旁,她的視線掃過正在地面扭動的男人周身,然而始終沒有發現她想要的密鑰類裝置。

極夜城最初是完全的自由之地,它能發展成如今弱肉強食的模樣,依托了不少來源覆雜的加密手段。其中,掌握密鑰核心技術的人壟斷了城內地產,擁有了房屋流動的大權。

她雖然可以強行破開這一巷道老破小的大門,但沒有本地許可的密鑰,他們早晚會被糾察隊盯上,最終變成通緝在案的流竄人員。

而想要以最快速度獲得房屋密鑰,合法的流程起碼要兩三個月,而非法的……燕無樂瞟了眼地上苦苦掙紮的男人,決定靠搶。

應霽的血肉下是精雕細琢過的機械骨骼,他持槍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此刻他一步步朝著男人逼近,倘若男人再不主動交出某個密鑰,他渾身的青紫紋身將被鮮血浸染。

同時,應霽掃描著他全部的口袋,隨後他踩上了男人腰側,那裏皮夾克的內部,一個棱柱體正發出幽幽的輻射信號。

燕無樂立刻意會,她蹲下身準備去掏時,不遠處嘈雜的音樂聲忽然吵了好幾倍,她下意識擋了下耳朵——而劇變瞬間發生!地上的刺青男人突然側身翻滾,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從他的腕間脫出,剎那間與槍口碰撞。

子彈同時迸出,彈射到了角落鋼板!隨後應霽幾槍連開,然而只聽得氣流聲響,它們都貼著男人身體擦過。

這動靜不小,開闊空地內又毫無遮擋。應霽“嘖”了一聲換掉空彈夾,趁此空檔瞟了眼不遠處的歌廳大門,那裏仍然喧鬧,但似乎有什麽變化。

他來不及細想,上膛了新的麻醉彈。這次男人沒有先前好運,藥劑被彈頭牢牢註進了血液。

冷風陣陣,燕無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快步上前抗住昏迷男人的一只臂膀,加速把人挪到角落。

在這過程中一個棱柱體從男人身上滾落,燕無樂撿起一看,臉色驟變。

“這不是密鑰,”她喃喃道,“我們被騙了。”

“怎麽回事?”應霽的感應器依然可以接收到棱柱體散發的輻射,而燕無樂把它遞到眼前時,他才發現那不過是一段天然礦物——這樣的晶體,在四處挖掘的極夜城內隨處可見。

他和燕無樂快速交換了個眼神。或許他們一開始就找錯了人,這刺青大漢可能只是個嘍啰,真正的密鑰並不在他身上。

應霽倒出麻醉彈,這次換上了貨真價實的子彈:“要處理掉嗎?留著是個隱患。”

燕無樂思索後拒絕。

“……沒必要,鬧的太大對我們沒好處。”

於是應霽收起了槍。

白折騰一趟。

然而還未等他們轉身離去,一道陌生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

“看你們忙活半天了,怎麽,沒拿到想要的東西?”

這聲音沙啞,話也說得不急不緩。見二人回頭不語,聲音的主人又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像自證清白似地把雙手往頭頂舉了舉。

來者的相貌這才暴露。只見這人被一件寬大的皮衣包裹,同樣材質但破舊的禮帽下,是一頭銀白卷曲的頭發。

他深陷的眼眶外是一副銀質眼鏡,與眾不同的是鏡腿旁多添了個旋鈕,其上又連接了幾片形狀各異的小鏡片。濃密的胡子覆蓋了他大半張臉,說話時只能看見銀白的胡須浮動,表情被藏在其中,神秘的氣氛籠罩。

見他確實沒有威脅,燕無樂悄悄按下了一旁應霽的手槍,隨後問了句“你是誰”。

“我叫提亞斯。”老者倒是很從容,“你們是從金鑾來的吧?極夜城內很少有女人這麽拋頭露面的。”

“……”

燕無樂欲語又止。倒是應霽眉頭一挑,對此頗有興趣。

這微妙的情形坐實了提亞斯的猜想,他發白的胡須抖了幾下,接著拋出了句讓二人徹底駐足的話:

“——想當年,我也在金鑾城生活過。”

二人交換了個視線,提亞斯順勢提議去喝一杯。

小巷的盡頭也是間分貝不小的酒吧,提亞斯輕車熟路地攀上一支通往地下的梯子,重重帷幕之下,是另一番天地。

狹小的房間被機械零件堆滿,為數不多的落腳地勉強塞進長桌,被強行做成了吧臺的模樣。

燕無樂默默測算了一下,發覺他們現在比那震耳欲聾的酒吧舞池還要下沈,這裏的建築已經和土地融為一體,人們在已有的洞穴內不斷開鑿出新空間。

吧臺後有個年輕男孩正在打盹,聽到腳步也沒擡頭,迷迷糊糊哼了句“自便”。

“自便什麽自便!臭小子,今天可是有新客人!”

有限的空間把提亞斯的聲音襯托得中氣十足,聲浪在玻璃瓶罐間來回碰撞,他的手掌在吧臺上一拍,激起一層浮塵,“金鑾城來的!你不是一直對金鑾城感興趣?”

這句話像戳中了什麽開關,那男孩一骨碌爬起來,“哦”了一聲撥開提亞斯,於是燕無樂被迫對上了這炯炯的目光。

他抹了把臉,手忙腳亂地把吧臺收拾了一下,一邊調酒一邊自我介紹:“我叫阿維,今年十五了!”

雪克杯在他手中從左搖到右,打開後彈簧一取,泡沫就混著液體嘩啦啦地灌了一大杯。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幾乎要讓燕無樂忽略面前這個被推來的紮啤杯。

剛被搖晃過的液體渾濁不堪,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罐泥水。

她把嘴邊的誇讚收回肚裏,尷尬地笑了笑。阿維對此渾然不覺:“我調酒很有一套,是熟練工了!”

然後他才像想起什麽似的,放低聲音湊過來,“姐,這杯今天算我請的,你們能不能給我講講金鑾的故事?”

男孩的眼睛裏像有火焰跳動,突如其來的熱情和直白讓燕無樂有些措手不及,她大腦宕機了幾秒:“……金鑾城的故事?”

金鑾城有什麽故事?

燕無樂腦海中閃回了自家莊園、科鳶大廈、墻壁雪白的實驗室,還有布滿密密匝匝膠線的培養倉,半天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

見她沈默,男孩疑惑地嘟噥了兩句,手上調酒的動作放慢不少。

但他還是有些做酒保的服務意識,耐心地擡頭等待回答。

應霽在一旁抿了口酒,然後立刻悄悄把它推遠了。

“金鑾城是個很繁華的地方……大概就是,要什麽有什麽。”

阿維不解:“極夜城也是啊,想要的話沒有搞不到的東西。”

該怎麽向他描述那些自己世界中從未出現過的事物呢,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無解。於是燕無樂尷尬地笑了笑:“確實是。”

但阿維顯然不信,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看看二人又看看提亞斯,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但是提亞斯就能說很多啊?”

“那是因為我待的不久,游客嘛,看什麽都新鮮。”最邊上的人擺擺手,然後順手端走了二人不喝的酒。

提亞斯把它們一飲而盡,然後才不急不緩道:“人家這是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那,見怪不怪,你這麽一問當然說不出來。”

這話也算歪打正著,阿維“哦”了聲後表情又殷切了起來。燕無樂連忙轉移話題:“你們看起來很熟,怎麽認識的?”

“哦,提亞斯嗎?”阿維繼續洗著杯子,“他是我的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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