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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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生今天下班晚了,便抄了條近路走,瀕臨拆遷的低矮樓房與骯脹曲折的小巷組成了覆雜的迷宮,於一生穿梭在其中,像前進的小炮仗,猛沖猛跑只想趕緊回到大路上。

“餵,餵!”

於一生悶頭往前沖的勢頭緩下來,向聲源看去。

老舊居民區的巷子盡頭都會放一個鐵皮垃圾桶,周圍的住戶會自動將這垃圾桶的方圓五米內當成垃圾投放點,冬天的夜晚滴水成冰,垃圾的臭味也輕些,不過於一生還是不能理解躲在垃圾堆裏取暖的這種智障行為。

“你在裏面做什麽?”於一生朝著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問。

“我要是你,就不會傻站在外面問這種弱智問題。”那輪廓晃了晃,從陰影裏慢慢蹭出來,伸手要去扯他。

“你幹嘛!”於一生往後躲,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拖進垃圾桶後的陰影裏蹲著,“收聲。”那人還體貼的給他屁股下面墊了袋垃圾示意他可以坐下歇著。

幹嘛摸我屁股!

於一生扯掉捂著他嘴的手,轉頭去瞪那人,那人縮在陰影最裏面,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紛亂的腳步聲從遠處逐漸逼近,於一生還沒來得及緊張,一群黑影像陣風似的從眼前掠過,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鄭愁予的那首《錯誤》,這還真是個過客。

兩人等到徹底沒了動靜才從垃圾堆裏滾出來,身上臭得跟剛從化糞池裏爬出來一樣。

“屁股好翹。”

於一生借著月光瞅不清眼前的人到底什麽模樣,只能判斷出是個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他提了提褲子,轉身要走。

“別走啊小帥哥,我救了你欸,急著回家啊?”那人前躥後跳的逗著於一生,說得話也不正經的很。

“跟哥說說話唄,悶頭走,撞柱子了,你腰挺細啊。”

“你真有錢,穿阿瑪尼呢,沒人說你穿黑色不好看嗎,不說話,還走,腳打後腦勺忙著幹啥去啊。”

於一生走到路燈底下才停,那人就一直跟著,臉蹭的黑一道白一道都掩不住的精神,尤其是那雙眼睛,雙瞳剪水,目若朗星,卻帶著些小女子眼睛才有的勾人勁兒,鼻子嘴巴長得恰到好處,整張臉美得驚心動魄。

“我好看吧!”那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瞅著於一生怔在原地,不要臉的往前湊湊。

“我要回家,別跟著我。”於一生戴上帽子,將外套的拉鎖拉到最上頭,只露出眼睛。

“我叫兔向晚,好聽吧!”那人自說自話,根本不管於一生的搭腔。

“於一生。”於一生扭頭就走,窩了一肚子火。

“夠癡情的啊,於給哪個一生呀?”那人不再追了,倚在路燈上瞅著於一生的身影變成小豆點。

於一生站在樓道裏不敢敲門,他渾身像是個生化武器,在外面被凍硬了殼,現在從裏到外散著臭氣,還冒白煙。

為什麽要去走那條挨千刀的近路,於一生跺亮聲控燈,蹲在地上愁得腦袋長蘑菇。

等人睡覺了我再進去,隨便扯個理由說回來晚了,於一生心裏沒盤算完,那扇雕花的防盜門就無聲的打開了,歸南桑穿著拖鞋走到他旁邊同他一起蹲著,將大理石上的紋路看出花來。

“你好臭啊。”歸南桑陰惻惻的笑著,聲音低八度沖於一生說話。

“啊!”於一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臟怦怦亂跳,好半天沒緩過來。

“吃飯了,給你做了冬瓜湯。”歸南桑拉著於一生的胳膊將他拽起來,扣著小‘生化武器’的腦袋讓他先去洗澡。

第二天的中午,歸南桑照常來給於一生送藥膳湯,鯉魚肉切小塊,已經煮飛在了湯裏,奶白色的湯汁鮮美養胃,幫於一生的胃溜縫正好。

歸南桑反常的坐在靠近收銀臺的位子那盯著於一生喝完,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塊山楂糖來遞給他。

“工作不忙嗎?”於一生接過糖撕開包裝咬著吃,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直瞪著歸南桑。

“忙。”歸南桑站起身,拿著保溫桶和於一生道了再見就走了,回答與舉動完全相悖。

於一生今天早早的下班,沿著馬路慢慢走著,遠遠的看見前面路燈底下站著個人,走近了發現居然是昨天晚上遇到的那個。

叫什麽來著?於一生繞到馬路另一邊,那人卻顛顛的跑過來跟他打招呼。

“哎呀是你呀,真巧!”

於一生不搭理他,手揣在兜裏不停步。

“我是兔向晚啊,不認識我了,昨天咱們還見過的。”兔向晚急了,繞著他轉圈。

“天很冷,你不凍得慌嗎?”於一生迫不得已停下來,倆人沈默了一會,開始沒話找話。

“生活嘛。”兔向晚攏了把恨不得開到肚臍眼兒的衣服領子,朝於一生笑笑。

“你是賣酒的。”於一生很篤定的說,見兔向晚真的點了頭,露在外面的眼睛帶著些憐憫看他。

兔向晚沒生氣,反倒很意外“你不嫌棄我欸!”說完還很高興的搓了把凍得發木的臉。

“外面很冷,你快回去。”於一生伸手往路口的一家酒吧門口推他,兔向晚卻死犟著不進去。

“小帥哥,行行好,你別推我,這麽大勁兒,我不是這兒賣酒的,你別使勁了,這孩子怎麽還說不聽了。”兔向晚讓他死命弄了進去,於一生松了口氣,扣上帽子‘噔噔噔’的往家跑。

剛剛一直離他不遠不近的一輛銀灰色轎車突然加速,拐過街角不見了。

於一生到家時,歸南桑正在廚房熱飯,八個分量十足的門釘肉餅,被電餅鐺煎得‘滋滋’冒油,瓷碗裏是剛剛倒出來的皮蛋瘦肉粥,還在冒熱氣,於一生端著兩碗粥放在餐桌上,乖乖的等著開飯。

歸南桑吃飯時好幾次停了筷子,看樣子是在想事情,於一生沒敢打擾他,碗筷聲一降再降,被肉餅裏的熱油燙了舌頭都緊忍著沒出一聲。

吃完飯洗了碗,於一生出廚房見樓下的燈都關了,整個房子裏黑漆漆、靜悄悄的,像沒了活氣一般。他摸不透歸南桑的脾氣,只知道那人今天心情不好,他恍恍惚惚的抹黑上樓,被臺階拌了一跟頭,嘴裏小聲的叫著‘哎呦媽呀’,一邊輕輕合上房門回屋給膝蓋吹氣去了。

歸南桑打開門走出來,雙手撐著樓梯欄桿黑著臉,眼神陰鷙的盯著隔壁的房門。

這個同他結婚的對象他調查的清清楚楚,於一生的那點心思他也明明白白,親近與疏離的程度向來把控得當,沒想到今天的情景還是讓他動了氣。

他調整了一下心態,將已經活泛起來的心重新壓下,態度退回到最初,他需要於一生的解釋,然後再考慮是否繼續付出他的感情。

我們聽到動靜擔心夫人的歸總因為出來晚了一步,在房門前自顧自的犯了會兒神經,才回房關門在屋裏轉悠了大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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