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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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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傳聞之中, 長寧看上了謝沈,才毒殺了林氏。

謝瓊嬰楞神了片刻,顯然,他也相信了傳言, 他也覺得是自己的母親害死了林氏。

謝瓊嬰垂著頭默不作聲, 宋殊眠便知道謝瓊嬰心中所想。

她只是問道:“母親可曾認過此事?”

謝瓊嬰搖頭, “當初有人傳過此事, 打得打,殺得殺,時間久了沒人再敢提這件事, 我也沒問過,但, 我想多半是此。”

話已至此,長寧毒殺林氏或許真是事實, 否則, 那個隋嬤嬤也不會痛恨謝家人至此。

*

謝瓊霖下值歸家還沒走到春熙堂的時候就已經聽聞了今天發生的事, 他不敢相信,面色鐵青對下人又問了一遍,“你說隋嬤嬤被宋殊眠趕出府了?!”

那個下人看著謝瓊霖這樣, 汗都流了下來, 他蝦腰垂眉,回道:“是, 千真萬確,嬤嬤哭天喊地的, 想要等公子回來再走, 但是三奶奶的人沒管她,硬著臉把人‘請’了出去。”

若是真讓她等到了謝瓊霖回來, 指不定要怎麽吵怎麽鬧。

謝瓊霖問道:“春熙堂的事情她憑什麽插手,二奶奶知道?”

那下人說道:“二奶奶說此事任憑三奶奶做主。”

謝瓊霖聞此再也忍不住了,他罵了聲粗話,直接折返出府又去找了隋嬤嬤。

這謝瓊霖平日裏頭對隋嬤嬤十分親厚,其錢財什麽的自然也是不會短了她的,可那隋嬤嬤被趕了出去,不去找房子住,竟然就倒在國公府的門口哭嚷,後來被人趕走,又跑去了天橋底下。

總之,待到謝瓊霖尋到了此人之時,模樣形容十分淒慘。

謝瓊霖從馬車上下來,見到隋嬤嬤披頭散發,面龐臟汙模樣,他心疼得就要落淚,“嬤嬤!霖哥兒不孝啊!”

隋嬤嬤見到人來了,也哭了起來,她被謝瓊霖顫顫巍巍扶上了馬車之後,也哭了起來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好孩子,嬤嬤沒有白疼你啊!那宋殊眠她多歹毒的心腸啊,就因為嬤嬤疼你......就因為嬤嬤疼你,她就這樣對我!太太去得早啊,只留下了你這麽一個孩子,當初她被那個毒婦害死,如今他們又這樣對你!這天底下還有沒有公理,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謝瓊霖辛辛苦苦演戲、算計這麽多年,獨獨在隋嬤嬤面前還像是個孩子,他被說及了傷心事,也只能垂首啜泣,不住地道歉,“是青良沒用,都是青良沒用......”

隋嬤嬤像是將謝瓊霖當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將他攬到了懷中安慰,只是那面龐在昏暗的車廂之中顯得十分猙獰,“不怪你,這些事情怪不了你!要怪你就怪你的爹沒用,保護不了你的母親,怪那個賤人下毒害死了你的娘親,他們生下的孩子也是賤人,從小到大,搶了你多少東西,如今,就是連世子之位也不放過!嬤嬤不委屈,嬤嬤不怕,嬤嬤只是擔心品哥兒會被他們帶壞了。你那個媳婦和那些賤人走得近,如今也站在他們那一邊!”

謝瓊霖聽了這話,終於也不再哭,他擡起頭來說道:“嬤嬤放心,我會為嬤嬤報仇的,他們害死了我的母親,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隋嬤嬤聽到這話終於才笑了起來,謝瓊霖將人帶到了房子裏頭安頓好了之才回了府。

他沒有去質問明氏今日的事情,就是連提都不曾提起,一如往常模樣,倒是叫明氏都有些奇怪了。他既不說,明氏也就隨便問了一嘴,謝瓊霖回道:“嬤嬤年紀大了,確也不適合再在府裏頭了,我為她尋個去處養老就是了。”

明氏見謝瓊霖如此說法,更是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謝瓊霖看著明氏的大肚子,忽然問道:“對了,醫師可說是約莫何時生產?是今月還是下月來著。”

謝瓊霖看向了明氏肚子時候,視線溫存,十分柔情,這眼神看得明氏心中一軟。

是了,畢竟他們是夫妻,他們還將有兩個孩子。

她也放柔了聲音說道:“多半是這個月的月底,下個月也說不準。”

謝瓊霖聞此點了點頭,笑道:“我倒希望是女孩,這樣我們也算是兒女x雙全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呢,大字雯茗,小字嘉卉。”

明氏喃喃道:“詩經有雲,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嘉卉,是個好名字。”

古詩詞中的嘉禾嘉草,都是象征著強生的生命力,而侯栗侯梅更是吉祥繁榮象征。父母自是希望孩子能夠健康茁壯成長,明氏越聽這個名字,就越是喜歡。

謝瓊霖牽著明氏的手坐到了床邊,他喚道:“婉琴。”

明氏擡眼望他。

謝瓊霖的眼中的笑意已經褪去,只有不遠處桌上燃著的燈火在眼球之中跳動,他側過頭去看向了明氏,問道:“若是你喜歡梨花,可還會在院子裏植杏花?”

明氏看著謝瓊霖不知為何忽然就變得傷感了的眼眸,她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何意思,只是如實答道:“自然是不會,若真心喜歡梨花,便種梨花,為何要選杏花?”

謝瓊霖聽到明氏的這樣的回答,也笑道:“是啊,既有了梨花,為何最後又去種了杏花。”

明氏忽然靜默了片刻,因為她想起了謝瓊霖的亡母喚林子梨。

或許,謝瓊霖是想問,既然有了他的母親,為什麽後來卻又娶了長寧。

謝瓊霖什麽都不管,不管謝沈對長寧是否有意,不管他娶長寧是否出自真心,他只知道,他娶了長寧,如此,便是對他母親的背叛。

明氏勸道:“郎君,該過去了的。已經這麽多年了,母親也不想看到你這樣啊。”

謝瓊霖聽到此話,表情凝固了片刻,過去,怎麽過去啊?但他很快就恢覆了往常的神情,笑著應下了明氏的這話,“是啊,是該過去了,演了這麽些年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總該過去了。”

明氏知道謝瓊霖這些年過得不容易,見他如此以為是徹底放下了,伸出手來握緊他的手,“父親今年擢升首輔,況且公爹他也不曾苛責於你,縱使你不是世子,往後我們也斷斷不會受了委屈的啊。”

聞昌正去世之後,戶部尚書的位置由明氏的父親頂上了。首輔的位置本該是由孝誠皇後的父親陳次輔頂上,但最後內閣開出的會,卻選了當初聞昌正的部下,明尚書接任首輔之位。

明尚書即位首輔,倒是在眾人的意料之中。他這人平日裏頭最是擅長打太極,誰都不得罪。此人奉行折中,既不偏皇太子,亦是不偏皇二子。況說若是叫陳次輔當上了首輔,其作為舊黨的首要人物,新政又怎麽可能再推行下去?

陳次輔不能即位首輔,那麽二皇子的外祖尤閣老亦是不行,是以最後幾位閣老之中,叫那眾人眼中的老實人明尚書撿了個便宜。

謝瓊霖聽了此話也是沒有再說,只是同明氏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

約莫過了十日左右的時間,謝瓊嬰在外面的事情終於忙完,能在家中歇上幾日,這會正準備八月二十的秋闈。他如今雖還未曾入仕,但除開上朝,也和入了仕途沒什麽兩樣了。

這日見他難得在家,宋殊眠親手熬制了補身子的湯藥送去了書房。

晴空萬裏,天上沒有一絲雲彩,一路下來炎熱難耐,沛竹在旁邊拿著扇子替宋殊眠扇風。

她問道:“小姐,過幾日去宮裏頭赴中秋晚宴,能不能見到晴萱啊?”

自從晴萱離開,已經快有六個月了,沛竹卻還是時常掛念著她。

晴萱本該無情,卻在春澄堂裏頭生出了情,她既不願背叛皇太後,卻又做不到獨善其身。晴萱的路是死路,註定無解,難以勘破。

沛竹人傻,找個借口騙過去就好了,宋殊眠想了片刻後說道:“你也不看看晴萱多大了啊,早該出宮嫁人了的年紀,怎麽可能還一直服侍在皇太後的身邊呢。”

沛竹聽到這話許久不再吭聲,久到宋殊眠都以為她不再要說這件事,沛竹這回卻沒有被宋殊眠就這樣蒙騙過去了,她道:“皇太後對晴萱是不是不好啊?”

宋殊眠不知道沛竹為何會這樣問,只是疑惑地看向了她。

陽光刺眼,宋殊眠幾乎都要看不清沛竹的神情了。

沛竹說道:“以往有回晴萱從宮裏頭拿糕點回來的時候,看上去並不開心,我時常會看到她邊吃糕點邊擦眼淚。小姐上回從慈寧宮裏回來的時候,也不算是好,膝蓋上又都是傷,皇太後不是個好人對不對。”

沛竹最後說道:“晴萱是不是死了啊。”

她雖說是在問,可語氣已經是肯定。

宋殊眠知道,事到如今已經瞞不下去了,她只能是點了點頭。

沛竹能猜到了這裏已經是很了不得了,宋殊眠本以為她會哭出來,誰曉得竟然只是見她低著頭,臉上也沒什麽神情。

宋殊眠說道:“我曉得你心裏頭難受,若是難受就哭吧。”

沛竹擡起了頭來,終究是忍下了淚,沖著宋殊眠搖了搖頭。

宋殊眠也不再說,兩人一路無話到了書房之中。

走近書房,還沒進門,竟聽到了謝沈的聲音。

“現在你是國公府的世子,代表的便是國公府的臉面,你如今日日往二皇子那邊跑算是什麽意思,你叫正栢如何想?”

謝沈自上一回同崇明帝說了那一通話,知曉了謝瓊霖的嘴臉之後,卻又不舍得去訓斥他,若是訓斥了他,無異於在明面上拆穿了他的劣行,到時候叫長寧知道此事,恐怕又會大動幹戈,勢必不能善罷甘休。

如此一來他將此事一直藏在心裏,郁結於胸,反倒是叫自己染上了病。

因著是患了病的緣故,他的嗓門倒也沒有多響,只不過這會話裏明顯是帶了幾分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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