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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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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不下心

飯店的氛圍不錯,昏黃的室內光線,很適合談話。

點單結束,服務員離開後,舒嵐開門見山地說:“Lina,我和陸煥已經分手了。我下周五之前,就會從他家搬走,可能到時候辛苦你替我轉達他一聲。”

宋典娜把服務員送來的茉莉花茶,給舒嵐倒了一杯,嘴角掛著一點笑意,不慌不忙地問:“你打算搬去哪裏?”

“我工作有變動,需要去京城一段時間。”舒嵐喝了一口茶,滋味偏苦,茶湯入喉輕微回甘,“至少要去三個月的時間,所以我會把行李先寄存,年底回青州後再找住的地方。”

“也好,換個環境,調整下心情。”宋典娜手握精致的茶杯,杯身上工筆細描的蘭花和她洋氣的長相並不矛盾,“舒嵐,你怎麽不問我今天為什麽突然來找你?”

不是不問,是不敢問。

她知道宋典娜是幫陸煥傳話的,她不怕他對自己提什麽要求,怕的是從宋典娜帶來的信息裏傳遞出他現在對她的決絕和冷漠……

見舒嵐放在桌面上的雙手緊扣在一起,宋典娜能看出她實際上並沒有方才表現得那麽灑脫。

“你別緊張,沒什麽壞消息。小陸總現在人在國外出差,他知道你要去京城工作了,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那我得謝謝他。”舒嵐笑了一下,語氣裏沒有一分一毫謝的意思,“沒有什麽,我自己都能處理好。我離開的時候,會把房租,還有買貓的錢,放到信封裏,留在公寓的桌子上,你也幫我轉告他到時查收。”

“好,我可以幫你轉告。”宋典娜沒有完全順著舒嵐的話說,“但你們自己的問題,還得自己解決好。陸總他沒有告訴我,你們分手了。”

“不管他承認不承認,他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回答。”舒嵐想起揚州那黑暗的一夜裏,自己遭受的冷漠,聲音變得輕微哽咽,“在九月底到十月初那差不多一個星期裏,我多次聯系他,他都沒有回應過我。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現在應該是受夠了,不喜歡我了……”

“唉,你這個傻姑娘。”宋典娜比舒嵐還要大兩歲,看到她這副為情所傷的模樣,有些心疼她,“他的態度是有問題,可你要想想,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被你逼瘋了,不知如何是好了。他身邊熟悉的這些朋友,挨個給他出歪招。而且……他不讓我多嘴的,我還是想告訴你,就在十一放假前,小陸總胃病犯了,去住了幾天院。我猜他可能怕自己一脆弱,對你說出什麽難聽的話,才有意躲避你。”

“為什麽住院?”舒嵐聯想到最後一次在公寓與陸煥見面時,他消瘦的面容,難看的臉色……所以他那時候就已經很不舒服了嗎?

“那他現在好些了嗎?”

“老毛病了,暫時已經沒事了。”宋典娜幽幽嘆了口氣,“與其說是胃有問題,其實是心理問題。他有多執拗,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股勁兒,用到工作上,用到運動上,倒也沒什麽,用到感情上……”宋典娜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Lina……”舒嵐欲言又止,仰頭想要送回眼淚,以為憋回去了,一看宋典娜,兩行淚水不爭氣地淌出來,她接過宋典娜遞來的紙巾,胡亂擦了兩下,“他前幾天到底去沒去揚州?!”

宋典娜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怔了一秒,最後點了點頭,“去了。他下下周要跑越野賽,工作都排在了月初。本來是去不了的,結果他沒有支會我們,自己突然跑去了。看了你一眼,他就趕緊去轉機了。”

舒嵐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道:“陸煥這個烏龜王八蛋!我還以為我出現幻覺了!”

“罵得好!”宋典娜被她的反應逗樂了,“我要是你,才不放過他呢!敢對我冷暴力?光罵多不過癮!我一定當面教訓!”

“Lina,我懷疑你是在激我……”讓我去見他,“你說吧,他究竟讓你來做什麽?”

她們說到這裏,服務員剛好來上菜。

等他們上好菜離開了,宋典娜向舒嵐轉達陸煥的意思,“他是讓我邀請你去看許城百公裏越野賽的。陸總把你的信息發我了,你現在點頭,我回去就幫你訂機票、訂酒店。”

“我不會去的。”舒嵐拒絕得很幹脆,雙睫垂下,試圖藏住自己的情緒,“他那爛身體,想跑就跑吧。跑殘了,還是跑死了,與我無關了。”

“舒嵐,別說氣話!”宋典娜今晚第一次口氣強硬,“你就打算一直逃避?逃避自己其實還喜歡他的事實?還是說你怕見到他,自己就軟弱了?”

“我沒有……!”她抽著鼻子,毫無氣勢地反駁,“誰怕誰是小狗。”

宋典娜看見她眼眶紅了,心軟了,遞過去一張紙巾,“這樣吧,我先把交通和住宿給你訂了。到時你去不去自己決定。這樣我也好跟老板交差。”

“對不起,我態度有點不好,不是沖你的。”舒嵐推拒,“但票還是別訂了吧,浪費錢,還浪費你的時間。”

“我懂,我不會生你的氣。不過,訂票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反正花的都是陸總的錢。別說這些了,咱們快吃飯吧!菜都要涼了!”宋典娜給舒嵐盛了一碗湯,“來,先喝點熱乎的,補補剛才哭走的水分……”

-

與宋典娜一別後,舒嵐再次失去了關於陸煥的一切消息。

然而與他分開的日子,並沒有度秒如年,反而像是被人放了加速器,眨了眨眼睛,就來到了十月下旬。

一周多以前,舒嵐按照她的計劃,徹底搬離了陸煥的公寓,將自己的家當寄存在了臨時倉庫。

她帶著兩箱行李,一只貓,搬到了京城。

在閆斯悅的盛情邀請之下,她住進了她位於南三環的家。這個位置很不錯,她每天單程出勤時間不到一小時,在居大不易的京城來說,已經非常幸福了。

周五上午,舒嵐和總公司的同事開完會,收到了閆斯悅發的微信。她說周末了,邀請舒嵐晚上一起去夜店玩。

舒嵐拒絕了她,說自己初來乍到忙了一周太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

閆斯悅看她無意就沒說別的,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舒嵐回了句好的,放下了手機。

她打開工作筆記本時,不經意翻到了月歷頁,瞥見被圈出來的10月25日,舒嵐忽然發起了呆。

不由自主地,她握著手裏的中性筆,對著25這個數字反覆地戳戳戳,把紙都幾乎戳爛了,還沒有停止。

舒嵐現在的直屬領導樊巖從她身邊經過,看到她苦惱的表情,問她這是怎麽了?

樊巖年紀比舒嵐小一歲,因為畢業就進了天栩,工作資歷比舒嵐老,現在是西北項目的主要牽頭人。他和舒嵐年紀差不多,完全懂得這個年紀的人的心思和好惡。

“樊經理,我下午想請個假,可以嗎?”舒嵐的嘴巴比她本人要誠實,發出請假申請後,連她自己都吃驚,可說都說了,只能硬著頭皮請下去。

“當然可以。”樊巖滿臉寫著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你提個請假申請。”

“好的。樊經理,周一……我也想請假一天。”既然要請假,那半天估計不夠,“我有點私事,需要去外地一趟。”

“舒嵐,如果你真的有事,我對請假沒意見。只是你剛來,我怕葉總監那兒有想法。”樊巖頓了頓,同她商量道,“你看這樣可以嗎?這幾天你能不能把你承諾周一要交的工作抽空做了?到周一下班前準時提交?”

“沒問題!我保證按時完成。”舒嵐篤定地保證道。

……

請完假,舒嵐把辦公室放著的充電器和充電寶塞到了自己的托特包裏,她來不及回閆斯悅家收行李了,匆匆離開了公司,直接打車前往機場。

宋典娜定的機票是下午兩點,現在出發應該將將好趕得上。

路上,她給閆斯悅發了信息,說要去外地幾天。

閆斯悅何等機敏,直接發了好幾個感嘆號,問她是不是去許城?

舒嵐回她是的,請她代為保密,她只想遠遠看陸煥幾眼。

閆斯悅回了一句:[去吧,去吧,知道你想他想到不行了。]

舒嵐看見這個回覆,被她氣笑了,本還想抗辯一下,結果什麽也沒發出去。

她確實無法否認,從決定前往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情就變得非常愉快、輕松。

而這種感覺,她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過了。

-

兩天前,陸煥、梁介川等人就來了許城。

他們抵達的第二天,集結所有人一起把越野跑地形最為覆雜的賽段大致走了一遍。

回去當晚開了會,再次細化了參賽方案。

這次一共來了九人,按照大家平時的訓練成績,分成了兩組。

梁介川、宙斯等共計四人,在前組。

陸煥因為工作繁忙,沒時間訓練,加上前不久因胃病住過院,還有腳傷,這次他和另外四人在後組。

許城百公裏越野賽關門時間為23小時30分,實際比賽距離為102公裏,爬升約5km。

他們前組的目標是保16小時完賽,後組的目標是20小時完賽。

許城百公裏越野賽一路設有9個打卡補給點。他們聘請了專人在其中三個CP點等候。屆時將為小組成員提供鹽丸、能量膠等物品補給,以及代為保管他們需在途中更換的鞋子、運動衣等。

這次九個人之中,沒有一人跑過百公裏越野賽。參加過越野賽的只有陸煥、梁介川、宙斯三人,且他們最長跑過的越野賽距離僅為60公裏。

因此,明天對所有人來說無疑是一項難度極大的挑戰!

周五大家在報到處領物、報到,然後一起去吃了飯。

大約晚上九點,陸煥回到了自己的酒店房間。

對著窗子,他在床尾坐了片刻,從煙盒裏摸出一支煙,夾在手指間,點燃了。

他身上擔著一家公司,好幾千號人要養活,眼前還有一場比賽可跑,是以最近再怎麽不順心,他都不敢喝酒,怕喝壞腦子,喝垮身體,就只能靠抽煙排遣。

煙抽太多的結果是,食指和中指之間都被熏得有些發黃了。

此時此刻,他看著自己夾著煙的手指,不是在看發黃的皮膚,而是在看空空的指節。

他忽然後悔了……

後悔為什麽在一起時,沒有買一些情侶對戒、情侶手鏈之類的物品。這樣即便分開了,他至少還有樣東西寄托思念。

就不用像現在一無所有,心裏空到發慌,慌到發痛。

抽完煙,陸煥去洗了澡。

明天四點就要起床,現在哪怕再睡不著,也必須睡了。

臨睡前,他從行李箱中取出了那件深玫粉色的波點睡裙,關掉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那天離開公寓前,他留下字條後,把這件睡裙悄悄帶走了,不知道舒嵐發現了沒有。

黑暗中,他深深去嗅睡裙上屬於她的味道,哪怕上面已經淡得不剩什麽了,他依然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把睡裙緊緊裹在自己懷裏。

一想到比賽完,便可以回到青州的公寓,在那裏瘋狂索取她殘留的味道、尋找她生活過的痕跡,他此間的痛苦,減弱了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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