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裂？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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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分裂？莊生？
劇院內燈光熄滅, 舞臺上的帷幕拉開，一束光打在遲霽身上，他身側有一排排畫框經過, 正前方有一幅畫，精美的畫框中空無一物，他正伸手去觸碰, 突然燈光熄滅……
一段交談聲響起。
“葉莊生是個畫家嗎？天才畫家？”
“天才畫家都有點精神疾病呢。”
“可他未必是天才。”
霎時間, 一陣強光襲來, 舞臺的全貌被展現出來。畫廊上人流攢動, 墻上掛滿了葉莊生的畫作，從寫實到抽象，畫風跨度大到不像一人所作。
走廊盡頭的畫框慢慢靠近, 一畫框中景象被揭示, 是葉莊生，畫中人驀然睜眼，他道：“看啊，他們在欣賞我的畫, 我成為他們口中的上流人。可這些是真實的嗎？他們稱讚的是我嗎？還是……我們？”
一只藍色蝴蝶落在畫框的金屬層上，燈光暗了下去, 畫中人走了出來, 畫面變成一扇鐵門。
葉莊生一改方才的唯唯諾諾, 從畫框內走出, 機械又冰冷地道：“我們是一體的, 葉莊生, 我們是完美的, 完美需要秩序, 把一切交給我, 我帶你走向真實。”
“去你媽的秩序！”一紙畫筆砸來，燈光閃爍，葉莊生變成一個全息影像，一動不動。
畫框上的藍蝴蝶變成了紅色。
不知從哪跑來一個滿身顏料的葉莊生，那人道：“藝術就是混亂的，真實就是混亂！你看到你壓抑憤怒了嗎？這些才是真實！”
霓虹燈忽明忽暗，場館內傳來颶風聲，那一只蝴蝶變成了五彩斑斕。
在場的葉莊生都變成了全息影像，一個套著碎花裙，下半身依舊穿著牛仔褲的葉莊生走出，他高歌自由，渴望離開：“我的自由從不在我手中，我想要離開！我不願成為一個商品！哪怕是從一瞬間，讓風吹過我耳邊，這才是真實……”
黑暗再次蒙住雙眼，第一幕結束，臺下眾人的思緒都被話劇牽引，他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可以大口呼吸的。遲霽一個人分飾三角，吊足了觀眾胃口。
第二幕，場景轉換到公園，葉莊生坐在長椅上，翻看素描本，食指和拇指框出一個畫布，他試著捕捉周圍的景色和人物。
葉莊生：“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線條，色彩接連出現在畫紙上，他們想表達的是什麽？”
莊生1的影像出現，他的聲音響起，機械又木訥：“註意細節，莊生，每個人臉上都有著故事，觀察是客觀的，捕捉最真實的畫面，真實、客觀才能締造完美。”
正當葉莊生準備聽從時，莊生2的影像蹦了出來，聲音急切又生氣：“客觀？完美？這個世界爛透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客觀的真實！你看啊，他們把垃圾扔進湖裏，把煙蒂扔向草坪，這才是真實的世界，你阻止不了！他們只會把你當成瘋子！！你的畫面應該宣洩你的痛苦，你的無能！”
葉莊生握著畫筆的手開始癲狂，色彩在畫紙上起舞，他把頭埋進本子裏，佝僂的身軀顫抖著。
“停下！！停下！！”尖銳的聲音劃過，一陣耳鳴襲來，帶著噪點的聲音模糊不清，“並不喜歡畫畫，放下畫筆。你應該去尋找屬於你的真實，你的夢想。我的朋友，你不該妥協，要自由，不要困在這一方白紙上，這是你的牢籠！”
葉莊生猛地擡頭，臉上表情扭曲起來，他將畫質撕碎逃離了，身後的影像傳來怒吼。
“天吶！你都幹了什麽！”
“你毀了我們的心血！”
他又折返回來，病態地拼湊素描本。沒一會兒又開始撕，三個人格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他不得不重覆撕毀，拼湊的動作。
詭譎的音樂奏起，他停下了來，一個光圈打在他身邊，光圈站著一個戴帽子，穿著白大褂的人，帽子的陰影將五官藏匿，葉莊生看不清他。
那人牽起他的手，一個一個單詞從口中蹦出，融合進背景音樂中，用笨拙的舞姿帶動葉莊生。
帽子陌生人：“我的朋友，我想你需要幫助。”
葉莊生：“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
醫生：“我是醫生啊，你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幫助你。”
葉莊生：“我……我生病了嗎？我沒有病！！！沒有！”
醫生：“莊生，我知道這很難，可這就是事實。你總能聽見他們說話，對嗎？你的每一個人格都是你的一部分，他們都是特別的個體，讓我們一起找到這個平衡，讓他們永遠聽從你。”
葉莊生誠惶誠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第二幕在葉莊生的迷茫和仿徨中結束。第三幕，場景來到診療室，墻上掛著心理學的海報和證書，還有錦旗，書桌上擺滿了相關的書籍以及皺巴巴的病例。
葉莊生坐在沙發上，醫生給他倒了杯水。
醫生：“現在閉上眼，想要了解他們，就要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出現。相信我莊生，把他們送回去，就不會再有人來幹擾你了。”
葉莊生閉上眼，場上只剩下兩束光圈。
母親占據了其中一個，她也是一名畫家，她對著光圈外的葉莊生道：“孩子，你是個天才畫家，你將繼承我的全部繪畫基因！”
她拿著戒尺，狠狠敲打畫架，“細節完美，拿起你的畫筆！不要停下，為什麽連直線的畫不好，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繞著兒子走，朝他步步緊逼，在說到最後一句時，把葉莊生逼入光圈內，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座到畫架前。
莊生1拿起畫筆，嘴裏念念有詞：“要完美要真實有秩序，完美真實秩序……”
背景音變調，母親頭頂上的光圈發生偏移，落到了一名老師身上。
老師走近看畫，嘴裏哀嘆：“畫確實是好畫，但缺了靈魂沒有情緒，一板一眼，庸才啊庸才……”
莊生2將大塊顏料塗抹，色彩叫囂著他壓抑的痛苦，“庸才？不，不是這樣的！！情緒？我的情緒死光了，我只剩下憤怒！！”
老師再次看到畫作時，一改往日的哀嘆，他激動地誇讚，仿佛世界上最好的詞都可以用來形容這幅畫。
燈光再次偏移，管弦樂訴說哀怨，這次光圈落在了母親和父親身上。母親跪坐在地上掩面抽泣，父親的咒罵聲仍在繼續，周圍是散落的畫具。
“畫什麽！別畫了！家裏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還要畫，當初就不該娶你，你除了給家裏生個男孩還做什麽！”父親創業再次失敗，把怒火發洩到母親身上。
小莊生攔住了他即將踹到母親身上的腳，那時候的他十五歲：“你不許打媽媽！”
男人並沒有因此住手，而是一掌扇了過去，怒罵道：“你滾開！你們母子倆一樣廢物，拿著個破畫筆有什麽用！錢也不賺！沒用的東西，當初就不該讓給學藝術專業，你要是個律師，是個社會精英！我就不會被兄弟們嘲笑了！我居然會生出你這麽一個廢物。”
葉莊生反駁道:“是啊，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是廢物，因為你也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我本來就不想畫畫，你當初也逼著我去學，現在沒錢了，又要怪我學畫畫，可笑！”
“你怎麽和大人說話的！！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一個耳光，毫無預兆，火辣辣地落了下來，但葉莊生並沒有感受到刺痛，母親擋在了他前面。
父親見狀抽出皮帶，揚起，落下，重重抽在母子身上，直到他心中怒火平息。
母親抱著他，抽泣聲不絕於耳，她抹去了孩子身上的淚水。
莊生3:“媽媽，我們離開吧。你和他離婚，我們一起去開始新的生活。”
婦人搖搖頭，滿眼絕望：“我離不開的，他不會讓我離開的。孩子，你聽我說孩子，他畢竟是你父親，你不要恨他，也不要對他不管不顧。”
莊生3掙脫母親的懷抱，他質問:“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一起逃出去？難道一輩子要活在泥潭中嗎？我不要變成這樣！你難道就不想要自由嗎？”
“可是我走不了！莊生，媽媽走不了，只要我們還是夫妻關系，我就走不了！他只用去警察局報案說，我的妻子失蹤了，警方就會不留餘力地幫助他找到我！！莊生，我自由不了……”
我自由不了，這幾個字仿佛扭曲了一般，鉆進葉莊生耳朵裏。
一陣耳鳴襲來，尖銳的鳴聲震得人腦袋發蒙，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感受同為他的感受，讓我和他們對話吧，我會理解他們的。”
“真的嗎？”
“相信我，朋友。每一個人格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打開這些門，讓他們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內。”
音樂生激昂，仿佛帶著希望降臨。
燈光再次熄滅，臺上出現了四扇門，醫生站在第一扇門旁，莊生1的全息影像出現，他道：“我努力成為母親口中的天才畫家，掌握好完美的畫面秩序。可惜……我做不到。”
“我了解你對完美的追求和母親對你的期望，這些只會不斷壓抑你，試著去放寬對自己的要求，回到屬於你的房間吧，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秩序。”
他半信半疑地聽從指令，第一扇門被鎖上，接著是第二扇門，醫生冷下臉，前一秒的溫和好似從未出現。
莊生2的影像不斷移動：“少用這話術來騙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是打破了所有規則的天才！而你們，永遠平庸！”
“你即是他。你不願意接受的是你自己的平庸，你把情緒破罐子破摔，把所有壓抑的情緒全部宣洩。不想被規則秩序束縛，是你在害怕，你害怕變成蕓蕓眾生！”醫生將他抓住，推入房間，反手鎖上門。
莊生3見他在靠近，想逃，但被抓了回來，他哭喊著：“我不要進去！我不要成為被鎖住的那一個！我要去實現我的價值，我要自由！”
“你沒有自由！你的價值就是乖乖聽話！進去吧！”
三扇門通通被鎖上。葉莊生走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實體，身上的像素不停晃動，疑問道：“他們都消失了？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醫生很平靜，他將葉莊生推到房門前道：“是的，都消失了。你只是太累了，進去休息一晚就好。”
“醫生，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醫生的帽沿上停著一只黑色蝴蝶，他摘下帽子，輕快道：“我叫葉曉夢。”
葉莊生的影像閃爍，他呼吸一滯，瞪大雙眼，來不及反應，第四扇門被合上，一切回歸寂靜。
醫生轉身，丟掉了帽子，一張與葉莊生別無二致的臉暴露在聚光燈下。
他張開雙臂，像是等待誰的擁抱，下巴微微擡起，語氣緩慢，從容不迫：“殺死真實，虛假取而代之。”
帶噪點的聲音響起，後面的大屏幕上出現類似跑馬燈的畫面，是葉莊生的第一視角，像素模糊不清，因為這些都是葉莊生極力想要忘記的。
父親的臉出現：“我的孩子是個醫生！跨專業考的心理咨詢師！對，心理醫生！”
他的兄弟稱讚道：“老兄弟真是教子有方啊！！”
畫面一轉，是一個黑作坊，老板拿一包黑袋子，道：“證書，海報，錦旗一共900，只收現金。”
葉莊生的聲音響起：“哦，哦，好的……不要，不要讓別人知道。”
光束籠罩住葉曉夢，詭異刺耳的小提琴音響起，他自豪道：“您看啊，父親！我成為了社會精英！我完成了你的期望！”
第一扇門內傳來吼聲：“母親的期望難道不重要嗎？！她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說著第一扇門被大力推開，葉莊生給了自己一拳，指著空氣罵道：“你這個畜生！”
第二扇門相繼被砸開，葉莊生把自己摔倒地上，掐住自己的脖子：“你這個……咳咳自私自利的家夥！和老爹一樣！我是，咳咳咳，我是……天才！你tm……憑什麽……關我！”
窒息感迫使他放手，正大口汲取氧氣，左手又是一拳打在自己臉上。
他就這樣自己和自己打架，轉動走位，不停地指著空氣罵。
第三扇門沒有絲毫動靜，門外的一個人用三個人的意志在打架。
半晌，燈光再次劇烈閃爍，電流聲滋滋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伴隨著警鳴聲，門外的三個人格都變成了全息影像，身上的像素點在瘋狂閃動。
“怎麽回事！！”
“是你搞的鬼？葉曉夢你說話！”
“為什麽會樣？為什麽！！”葉曉夢指著第三扇門，“是他是他！！”
三號門打開，空無一人，只留有一片殘垣斷壁，墻壁破碎，連通了兩個房間。
莊生3的聲音從第四扇門裏傳出：“你們真的熱愛嗎？熱愛藝術？熱愛醫學？別說笑了，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們的意願。
去你大爺的父母的期望！我想要自由！哪怕這條自由之路只是一個牢籠通向另一個牢籠的道路！哪怕只有一瞬間，我是自由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
葉莊生站在了窗臺上，面向屋內，這樣下墜時，他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天空，第三人格沒有和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如果我註定無法成為我自己，那麽你們都別想成為我。
沒有真實，虛假不覆存在。”
“滴滴滴滴……滴————”
呼吸機的聲音練成一條線。
“通知家屬吧，患者……自殺了。”
在一陣哭嚎中兩名護工的交談聲悄悄冒出。
“他之前在外假冒心理醫生，間接導致一名青少年自殺未遂，被家長發現之後舉報，他家裏人覺得丟臉就把他送進療養院了。”
“哦哦，我知道他。我之前給他送過藥。沒事兒就喜歡偷穿醫生的白大褂，畫的畫也被自己全部撕碎，然後又自己拼起來。”
“哎，他把藥全部藏起來，昨晚一次性全部吃了，早班護工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窒息了……”
葉莊生臨死前看到的，依舊是籠罩在頭頂的天花板。
【作者有話要說】
話劇加入了全息投影和大屏播放的設定，大家看個樂呵就行，我瞎寫的，不要帶入現實呀。
感謝營養液感謝收藏感謝評論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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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交談聲響起。
“葉莊生是個畫家嗎？天才畫家？”
“天才畫家都有點精神疾病呢。”
“可他未必是天才。”
霎時間, 一陣強光襲來, 舞臺的全貌被展現出來。畫廊上人流攢動, 墻上掛滿了葉莊生的畫作，從寫實到抽象，畫風跨度大到不像一人所作。
走廊盡頭的畫框慢慢靠近, 一畫框中景象被揭示, 是葉莊生，畫中人驀然睜眼，他道：“看啊，他們在欣賞我的畫, 我成為他們口中的上流人。可這些是真實的嗎？他們稱讚的是我嗎？還是……我們？”
一只藍色蝴蝶落在畫框的金屬層上，燈光暗了下去, 畫中人走了出來, 畫面變成一扇鐵門。
葉莊生一改方才的唯唯諾諾, 從畫框內走出, 機械又冰冷地道：“我們是一體的, 葉莊生, 我們是完美的, 完美需要秩序, 把一切交給我, 我帶你走向真實。”
“去你媽的秩序！”一紙畫筆砸來，燈光閃爍，葉莊生變成一個全息影像，一動不動。
畫框上的藍蝴蝶變成了紅色。
不知從哪跑來一個滿身顏料的葉莊生，那人道：“藝術就是混亂的，真實就是混亂！你看到你壓抑憤怒了嗎？這些才是真實！”
霓虹燈忽明忽暗，場館內傳來颶風聲，那一只蝴蝶變成了五彩斑斕。
在場的葉莊生都變成了全息影像，一個套著碎花裙，下半身依舊穿著牛仔褲的葉莊生走出，他高歌自由，渴望離開：“我的自由從不在我手中，我想要離開！我不願成為一個商品！哪怕是從一瞬間，讓風吹過我耳邊，這才是真實……”
黑暗再次蒙住雙眼，第一幕結束，臺下眾人的思緒都被話劇牽引，他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可以大口呼吸的。遲霽一個人分飾三角，吊足了觀眾胃口。
第二幕，場景轉換到公園，葉莊生坐在長椅上，翻看素描本，食指和拇指框出一個畫布，他試著捕捉周圍的景色和人物。
葉莊生：“陽光灑在每個人臉上，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線條，色彩接連出現在畫紙上，他們想表達的是什麽？”
莊生1的影像出現，他的聲音響起，機械又木訥：“註意細節，莊生，每個人臉上都有著故事，觀察是客觀的，捕捉最真實的畫面，真實、客觀才能締造完美。”
正當葉莊生準備聽從時，莊生2的影像蹦了出來，聲音急切又生氣：“客觀？完美？這個世界爛透了，根本就沒有什麽客觀的真實！你看啊，他們把垃圾扔進湖裏，把煙蒂扔向草坪，這才是真實的世界，你阻止不了！他們只會把你當成瘋子！！你的畫面應該宣洩你的痛苦，你的無能！”
葉莊生握著畫筆的手開始癲狂，色彩在畫紙上起舞，他把頭埋進本子裏，佝僂的身軀顫抖著。
“停下！！停下！！”尖銳的聲音劃過，一陣耳鳴襲來，帶著噪點的聲音模糊不清，“並不喜歡畫畫，放下畫筆。你應該去尋找屬於你的真實，你的夢想。我的朋友，你不該妥協，要自由，不要困在這一方白紙上，這是你的牢籠！”
葉莊生猛地擡頭，臉上表情扭曲起來，他將畫質撕碎逃離了，身後的影像傳來怒吼。
“天吶！你都幹了什麽！”
“你毀了我們的心血！”
他又折返回來，病態地拼湊素描本。沒一會兒又開始撕，三個人格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他不得不重覆撕毀，拼湊的動作。
詭譎的音樂奏起，他停下了來，一個光圈打在他身邊，光圈站著一個戴帽子，穿著白大褂的人，帽子的陰影將五官藏匿，葉莊生看不清他。
那人牽起他的手，一個一個單詞從口中蹦出，融合進背景音樂中，用笨拙的舞姿帶動葉莊生。
帽子陌生人：“我的朋友，我想你需要幫助。”
葉莊生：“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
醫生：“我是醫生啊，你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幫助你。”
葉莊生：“我……我生病了嗎？我沒有病！！！沒有！”
醫生：“莊生，我知道這很難，可這就是事實。你總能聽見他們說話，對嗎？你的每一個人格都是你的一部分，他們都是特別的個體，讓我們一起找到這個平衡，讓他們永遠聽從你。”
葉莊生誠惶誠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第二幕在葉莊生的迷茫和仿徨中結束。第三幕，場景來到診療室，墻上掛著心理學的海報和證書，還有錦旗，書桌上擺滿了相關的書籍以及皺巴巴的病例。
葉莊生坐在沙發上，醫生給他倒了杯水。
醫生：“現在閉上眼，想要了解他們，就要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出現。相信我莊生，把他們送回去，就不會再有人來幹擾你了。”
葉莊生閉上眼，場上只剩下兩束光圈。
母親占據了其中一個，她也是一名畫家，她對著光圈外的葉莊生道：“孩子，你是個天才畫家，你將繼承我的全部繪畫基因！”
她拿著戒尺，狠狠敲打畫架，“細節完美，拿起你的畫筆！不要停下，為什麽連直線的畫不好，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繞著兒子走，朝他步步緊逼，在說到最後一句時，把葉莊生逼入光圈內，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座到畫架前。
莊生1拿起畫筆，嘴裏念念有詞：“要完美要真實有秩序，完美真實秩序……”
背景音變調，母親頭頂上的光圈發生偏移，落到了一名老師身上。
老師走近看畫，嘴裏哀嘆：“畫確實是好畫，但缺了靈魂沒有情緒，一板一眼，庸才啊庸才……”
莊生2將大塊顏料塗抹，色彩叫囂著他壓抑的痛苦，“庸才？不，不是這樣的！！情緒？我的情緒死光了，我只剩下憤怒！！”
老師再次看到畫作時，一改往日的哀嘆，他激動地誇讚，仿佛世界上最好的詞都可以用來形容這幅畫。
燈光再次偏移，管弦樂訴說哀怨，這次光圈落在了母親和父親身上。母親跪坐在地上掩面抽泣，父親的咒罵聲仍在繼續，周圍是散落的畫具。
“畫什麽！別畫了！家裏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還要畫，當初就不該娶你，你除了給家裏生個男孩還做什麽！”父親創業再次失敗，把怒火發洩到母親身上。
小莊生攔住了他即將踹到母親身上的腳，那時候的他十五歲：“你不許打媽媽！”
男人並沒有因此住手，而是一掌扇了過去，怒罵道：“你滾開！你們母子倆一樣廢物，拿著個破畫筆有什麽用！錢也不賺！沒用的東西，當初就不該讓給學藝術專業，你要是個律師，是個社會精英！我就不會被兄弟們嘲笑了！我居然會生出你這麽一個廢物。”
葉莊生反駁道:“是啊，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是廢物，因為你也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我本來就不想畫畫，你當初也逼著我去學，現在沒錢了，又要怪我學畫畫，可笑！”
“你怎麽和大人說話的！！看看你教的好兒子！”
一個耳光，毫無預兆，火辣辣地落了下來，但葉莊生並沒有感受到刺痛，母親擋在了他前面。
父親見狀抽出皮帶，揚起，落下，重重抽在母子身上，直到他心中怒火平息。
母親抱著他，抽泣聲不絕於耳，她抹去了孩子身上的淚水。
莊生3:“媽媽，我們離開吧。你和他離婚，我們一起去開始新的生活。”
婦人搖搖頭，滿眼絕望：“我離不開的，他不會讓我離開的。孩子，你聽我說孩子，他畢竟是你父親，你不要恨他，也不要對他不管不顧。”
莊生3掙脫母親的懷抱，他質問:“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一起逃出去？難道一輩子要活在泥潭中嗎？我不要變成這樣！你難道就不想要自由嗎？”
“可是我走不了！莊生，媽媽走不了，只要我們還是夫妻關系，我就走不了！他只用去警察局報案說，我的妻子失蹤了，警方就會不留餘力地幫助他找到我！！莊生，我自由不了……”
我自由不了，這幾個字仿佛扭曲了一般，鉆進葉莊生耳朵裏。
一陣耳鳴襲來，尖銳的鳴聲震得人腦袋發蒙，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感受同為他的感受，讓我和他們對話吧，我會理解他們的。”
“真的嗎？”
“相信我，朋友。每一個人格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打開這些門，讓他們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內。”
音樂生激昂，仿佛帶著希望降臨。
燈光再次熄滅，臺上出現了四扇門，醫生站在第一扇門旁，莊生1的全息影像出現，他道：“我努力成為母親口中的天才畫家，掌握好完美的畫面秩序。可惜……我做不到。”
“我了解你對完美的追求和母親對你的期望，這些只會不斷壓抑你，試著去放寬對自己的要求，回到屬於你的房間吧，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秩序。”
他半信半疑地聽從指令，第一扇門被鎖上，接著是第二扇門，醫生冷下臉，前一秒的溫和好似從未出現。
莊生2的影像不斷移動：“少用這話術來騙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是打破了所有規則的天才！而你們，永遠平庸！”
“你即是他。你不願意接受的是你自己的平庸，你把情緒破罐子破摔，把所有壓抑的情緒全部宣洩。不想被規則秩序束縛，是你在害怕，你害怕變成蕓蕓眾生！”醫生將他抓住，推入房間，反手鎖上門。
莊生3見他在靠近，想逃，但被抓了回來，他哭喊著：“我不要進去！我不要成為被鎖住的那一個！我要去實現我的價值，我要自由！”
“你沒有自由！你的價值就是乖乖聽話！進去吧！”
三扇門通通被鎖上。葉莊生走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實體，身上的像素不停晃動，疑問道：“他們都消失了？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醫生很平靜，他將葉莊生推到房門前道：“是的，都消失了。你只是太累了，進去休息一晚就好。”
“醫生，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醫生的帽沿上停著一只黑色蝴蝶，他摘下帽子，輕快道：“我叫葉曉夢。”
葉莊生的影像閃爍，他呼吸一滯，瞪大雙眼，來不及反應，第四扇門被合上，一切回歸寂靜。
醫生轉身，丟掉了帽子，一張與葉莊生別無二致的臉暴露在聚光燈下。
他張開雙臂，像是等待誰的擁抱，下巴微微擡起，語氣緩慢，從容不迫：“殺死真實，虛假取而代之。”
帶噪點的聲音響起，後面的大屏幕上出現類似跑馬燈的畫面，是葉莊生的第一視角，像素模糊不清，因為這些都是葉莊生極力想要忘記的。
父親的臉出現：“我的孩子是個醫生！跨專業考的心理咨詢師！對，心理醫生！”
他的兄弟稱讚道：“老兄弟真是教子有方啊！！”
畫面一轉，是一個黑作坊，老板拿一包黑袋子，道：“證書，海報，錦旗一共900，只收現金。”
葉莊生的聲音響起：“哦，哦，好的……不要，不要讓別人知道。”
光束籠罩住葉曉夢，詭異刺耳的小提琴音響起，他自豪道：“您看啊，父親！我成為了社會精英！我完成了你的期望！”
第一扇門內傳來吼聲：“母親的期望難道不重要嗎？！她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說著第一扇門被大力推開，葉莊生給了自己一拳，指著空氣罵道：“你這個畜生！”
第二扇門相繼被砸開，葉莊生把自己摔倒地上，掐住自己的脖子：“你這個……咳咳自私自利的家夥！和老爹一樣！我是，咳咳咳，我是……天才！你tm……憑什麽……關我！”
窒息感迫使他放手，正大口汲取氧氣，左手又是一拳打在自己臉上。
他就這樣自己和自己打架，轉動走位，不停地指著空氣罵。
第三扇門沒有絲毫動靜，門外的一個人用三個人的意志在打架。
半晌，燈光再次劇烈閃爍，電流聲滋滋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伴隨著警鳴聲，門外的三個人格都變成了全息影像，身上的像素點在瘋狂閃動。
“怎麽回事！！”
“是你搞的鬼？葉曉夢你說話！”
“為什麽會樣？為什麽！！”葉曉夢指著第三扇門，“是他是他！！”
三號門打開，空無一人，只留有一片殘垣斷壁，墻壁破碎，連通了兩個房間。
莊生3的聲音從第四扇門裏傳出：“你們真的熱愛嗎？熱愛藝術？熱愛醫學？別說笑了，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們的意願。
去你大爺的父母的期望！我想要自由！哪怕這條自由之路只是一個牢籠通向另一個牢籠的道路！哪怕只有一瞬間，我是自由的，真正屬於我自己的……”
葉莊生站在了窗臺上，面向屋內，這樣下墜時，他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天空，第三人格沒有和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如果我註定無法成為我自己，那麽你們都別想成為我。
沒有真實，虛假不覆存在。”
“滴滴滴滴……滴————”
呼吸機的聲音練成一條線。
“通知家屬吧，患者……自殺了。”
在一陣哭嚎中兩名護工的交談聲悄悄冒出。
“他之前在外假冒心理醫生，間接導致一名青少年自殺未遂，被家長發現之後舉報，他家裏人覺得丟臉就把他送進療養院了。”
“哦哦，我知道他。我之前給他送過藥。沒事兒就喜歡偷穿醫生的白大褂，畫的畫也被自己全部撕碎，然後又自己拼起來。”
“哎，他把藥全部藏起來，昨晚一次性全部吃了，早班護工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窒息了……”
葉莊生臨死前看到的，依舊是籠罩在頭頂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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