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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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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伊利亞和牧首做交易當天,臭名昭著的查德從修道院裏消失了。

他教授的課程由一名教士所接替,帶教的唱詩班也由其他老師繼續負責。

有傳聞說他得罪了牧首,被取消掉一條金帶,作為教士發配到距離中心教堂很遠的小教堂去了。

也有傳聞說查德的家族在帝星上沒落了,所以不少憎恨他的人趁機報覆,使得他在修道院中銷聲匿跡。

伊利亞沒有在意這些傳聞。

查德走了,恩可不會再墮落下去,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第二天是他去駐軍區的日子,他走到教堂門口,上了那輛熟悉的軍用越野車。

等到了治療室,伊利亞卻沒有看到記憶裏那個熟悉的少年身影。

“稍微等一下吧,伊利亞。”路易斯正穿著他的白色教袍調試著某個儀器,“少爺去駐軍訓練區了,這麽遠來一趟,總不能一點實訓也不做。”

阿列克通過光腦和伊利亞講過實訓的事情,伊利亞知道對方已經連著去訓練區實訓近一周了。

“你的條帶為什麽是深藍色的?”伊利亞趁機問了路易斯自己好奇已久的問題。

“因為我是隨軍教士。”白袍醫士溫和地說,“深藍色是帝國軍隊的象征。”

原來如此,少年了然,接著又問:“軍隊裏的醫士也和341號礦星教堂裏的一樣,都是教士嗎?”

“是的。”路易斯耐心地回答道,“帝國軍校不單獨開設醫學專業,軍隊裏的醫士全部是由帝國神學院培養出來的。在軍隊裏,我們兼任醫士與教士兩項職能,職級和普通神職人員一樣與條帶數掛鉤。”

“你應該也看到了,我是三條帶教士,職級和你們蘭牧首是持平的。”醫士向少年展示了一下自己腰上的深藍色條帶,“這些你了解即可,不必覺得有多厲害。你有3S級的精神力,無論未來是否參與到教士的綜合評價體系中,都已經是帝國的寶藏了。”

“謝謝您。”伊利亞認真道,心裏清楚對方是在安慰自己。

去到帝星後,將軍府必然是不會允許他“拋頭露面”的。因為只要能夠藏住自己,他們就可以一直風雨不動地應對皇帝的猜忌了。

不過目前來看,阿列克算得上是一個善良而有天賦的好“主人”。如果真的能夠好好地幫對方做些什麽,即使要隱身在將軍府,自己想必也會生活得很幸福吧。

“伊利亞!”身著深藍色軍服的黑發少年從向兩側移開的金屬門中間幹練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兩個眼熟的親信。

伊利亞看著同齡人俊朗的臉龐和像小白楊一般挺拔的身軀,面不改色地吞了一下口水。

“你來了。”他回應道,“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

兩人走到了治療椅旁,阿列克熟練地躺了下來,而伊利亞則和前兩次一樣坐到了滑輪凳上。

雙手扶上對方腦袋前,伊利亞餘光掃到了阿列克腰間突兀掛著的槍袋。

“那是我訓練用的配槍。”阿列克仰躺在治療椅上,順著對方的目光往自己的腰間看去,隨後又轉眼望向自己上方的人,詢問道,“你感興趣嗎?”

伊利亞收回目光,對上阿列克的視線,平靜地搖了搖自己的頭。

阿列克已經夠照顧他了,他不能索求無度。

但在安撫結束後,小少爺還是將腰間的槍袋解了下來,塞到了伊利亞的懷裏。

“我有很多把一模一樣的訓練用槍,這一把你就拿去玩吧。”阿列克道,“上面刻著我的名字,丟了的話也不怕找不回來。”

一名親信的眼角在旁邊抽了抽。

這可是將軍府專門給小少爺訂制的3S級發射筒配槍,是能隨便拿去玩的嗎?

再說這槍用在攻擊性精神力不足3S級的人手裏,發揮不了3S級的水平,未免有些過於浪費了。

“現在裏面應該只有半匣子彈了,用完了的話,記得來找我要。”阿列克覺得自己機智極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子彈可是很珍貴的,你得多求求我才行。”

子彈珍貴什麽啊。

親信在內心吐槽道,3S級的槍都送出去了,還在乎幾顆普通子彈嗎?

伊利亞不懂槍的好壞,只知道對方願意將配槍送給自己,是非常信任自己的表現。

在向阿列克道謝後,他將槍袋放入了隨身攜帶的挎包裏。

穿教袍佩槍實在有些明顯,回去以後還是先把槍藏在自己的衣櫃裏吧。等之後去了帝星,如果不需要天天穿教袍了,再配上這家夥防身。

伊利亞愉快地想著。

……

剛剛入夜的時候,伊利亞回到了修道院。

他打開宿舍的燈,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恩可?”伊利亞疑惑,“你今晚怎麽沒去唱詩班?”

“伊利亞,你是故意的嗎?”躺在床上的恩可在燈亮之後翻身朝向門口這邊,眼睛紅得像只兔子,“我去不了唱詩班,你覺得很驕傲嗎?”

“發生什麽了?”伊利亞沈下臉色,“唱詩班又有人欺負你了?”

“欺負我的人是你。”恩可瞪眼恨恨地看著伊利亞,“你把查德趕走了,有新的帶教老師來代替他,自然就有新的領唱來代替我。”

“你怎麽會這樣想?”伊利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朋友。

“我怎麽不能這樣想?”恩可反問道,“明明是一起進的修道院,憑什麽你就侍奉上了牧首平步青雲,而我卻成了現在這個腌臜樣子?”

“離我遠一點。”小少年將腦袋埋進了自己的枕頭裏,“我討厭看到你。”

“行。”伊利亞咬緊了自己的後槽牙,“如你所願,我離你遠一點。”

他轉身出了宿舍,靠在過道邊緣的廊柱上,無力地垂坐了下來。

隔著一片草地,對面過道上的廊燈微弱地閃著白光,讓人看不真切。但伊利亞就這樣放空地望著對面,黑色的雙眸久久地失著神。

查德被趕走了,自己卻成了恩可眼中的惡人——多麽荒唐啊。

可他偏偏又沒有能力徹底改變教堂裏腐敗骯臟的風氣。

教會本身就是341號礦星上的社會管理機構,那些有著教職的牧師與教士,多數也是某些權力的掌控者,玩弄起他們這些稚嫩的學生來,再簡單不過了。

總而言之就是,趕走了一個查德,還有無數個查德在這裏興風作浪。

到底該怎麽辦呢?伊利亞甚至有點想哭。

有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走入了對面走廊上的其中一扇門。

片刻後,門內傳來了一聲尖叫。

伊利亞警覺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到之前那個白色身影從門內慌忙地跑了出來。

他稍微地松了一口氣,不一會兒,卻發現一個高挑的身影帶著其他幾個人匆匆地進去了那個宿舍。

畢維斯?

伊利亞有些不確定地猜測。

但他隨後確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因為那幫人將一個渾身裹著白布的人形物體從房間內擡了出來,接著匆匆地離開了宿舍區域。

……

哈塔死了。

這個消息從早上就開始飄蕩在修道院中。

許多人猜測哈塔是因為之前被查德打壞了身體才死的,但伊利亞照舊沒有和其他學生一起八卦。

他在忙著照顧恩可。

恩可上午人還好好的,下午就不來上課了。

伊利亞結束下午課程後沒有去晚修,而是回宿舍看了下恩可,結果就發現對方在高燒。

恩可拒絕去看醫生,也拒絕伊利亞去喊醫生過來。伊利亞只能去醫療室拿了些退燒的藥物餵給他,又從公共區域打了盆涼水,沾濕了毛巾給他敷著額頭。

生病中的小少年不再要求好友離他遠一點。

他蒼白著一張臉,不時地和伊利亞說著“害怕”“陪著我”“想家”這樣的字眼。

伊利亞也請了課假陪著他,只在對方睡著時獨自去往餐廳拿取兩人早午份例裏的營養液。

恩可在三天後的中午徹底退了燒,虛弱地躺在床上流著冷汗。

“抱歉,伊利亞。”他望著把椅子搬到自己床邊來坐著看書的伊利亞,“我對你說了那麽多糟糕的話,你一定很傷心吧。”

“我主要是氣你不珍惜自己。”伊利亞放下書,習慣性地摸了摸小少年已經不再發熱的額頭,“如果你答應我以後能夠耐下心來,踏踏實實地修行,我就原諒你。”

“以後啊。”恩可喃喃道,目光飄向透光進來的窗戶,片刻後,又飄回到了好友的臉上,“我答應你。”

伊利亞嘴角處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俯下身去,輕輕地抱了抱好友單薄的臂膀:“一言為定。”

接下來的幾天裏,恩可的病假依舊請著。

伊利亞會在每天的晚修時間回到宿舍,把白天上課時學到的內容講給好友聽。

可能是因為身體沒有完全恢覆好,恩可聽講時總是懨懨的,不似以前那樣積極活躍。

他也沒有讓伊利亞繼續幫他打通力脈,理由是想以後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來提升精神力發散水平,而不是一直依賴著好友。

伊利亞縱容著他,同時耐心地等待著阿列克父親對於他能否將恩可帶去帝星的答覆。

不知為何,他對於阿列克有著充分的信任感,總是相信對方一定能夠說服父親,完成他“帶朋友去帝星”這樣看起來有些不切實際的願望。

三周之期到來的那天早上,起床鈴還沒響,伊利亞便在被窩裏看見了光腦上阿列克發來的消息。

對方說,父親同意他帶恩可一起回帝星了。但是蘭希今天跟著來接他們的星艦一起過來了,說是要去修道院探親。他估計回帝星的日期得往後延,讓伊利亞先照常去駐軍區幫他做安撫。

躲藏在被窩裏的伊利亞激動地哆嗦了一小下,掀開蒙在身上的被子大口地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恩可!”他翻身跳下床,趿拉著自己的鞋子移動到了好友床邊,激動地把對方搖醒,“好消息,我們可以一起去帝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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