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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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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翊哥?”

葉容低聲喊他們的名字,他們置身於熟悉的公園,湛藍的天空被數朵如同棉白色的雲彩所充盈,和煦的陽光透過萬裏高空,照出光的空間,就好像那些灰暗腐爛的過往,那些血肉淋漓的往事,曾經屈辱慘叫的疼痛,被人輕賤侮辱的仇恨憎惡,無數的耳光,拳腳相向,那些人輕蔑的目光……都不曾出現過。

“你也不想想自己幾斤幾兩,敢對我動手,媽的賤貨!”柯傑暴戾的面孔如同一張可怕的面具,像是要撕裂開來。

葉容看見她像一條瘸腿的狗,雙手護著頭,承受著柯傑的傷害,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叫囂著疼痛,然而她能做的只是抱住自己。

面前的畫面逐漸搖動起來,進而浮現出一張讓她害怕的臉——是霍琛。

葉容驚叫捂住嘴巴,她永遠記得他將她摔在地上,硬生生磨破了膝蓋,她狼狽地發出低劣動物的慘叫,自此霍琛乖戾的面孔刻在了她恐懼的本能上。

他甚至擰斷了她的手腕,她的骨骼爆出“哢噠”聲,那種刺破骨骼的疼痛,讓她每每想起都頭皮發麻,喉嚨都會不由自主地溢出哀音……

葉容周遭回蕩起無數聲音不只是人的,還有子彈——噠噠噠噠噠!

“丁零當啷!”彈殼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腦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害怕,她想躲起來,永遠的躲起來……

——“葉容。”那道熟悉的、成熟而寬慰的聲音。

她緩緩松開手,驚疑不定地擡起頭,她皺起眉頭,模樣帶著蒼白的哭相。

“過來,親愛的,來我這,別害怕。”項翊微笑註視她,好像在說她是世間僅有的珍寶,或者說,事實的確如此。

葉容毫不遲疑地沖過去,抱住他,將臉埋進去,“翊哥,你怎麽才來,我等了你好久……”

項翊溫和的笑聲從頭頂落下,葉容擡起頭——過往夏夜暴雨中的雷聲,她野獸般的絕叫,項翊在車上的吼叫……驚覺這些可謂美好可謂痛苦的往事居然過去了這樣久,久到像是上輩子的聲音。

葉容輕輕一笑,慘白的面色突顯了高挺的鼻梁,過大的體能、精力消耗讓她的眼窩看起來很深,記憶中那場暴雨如期而至,夏日狂風拂過高山水脈,而項翊低沈和緩的嗓音像一只安眠曲。

“你只需要忘記,忘記今晚所有的事,忘記一切,將所有的記憶埋葬在這裏,堅韌地面對你的內心,始終呵護、摯愛你的全部,懷抱著命運繼續奔走在溫暖如春的前路,永遠不要回頭。”

葉容發紅的、薄薄的眼皮蒙不住眼淚,她用力點頭,淚水順著流到下頜。

“葉容,過來我身邊——那些迫不得已的往事,那些鮮血淋漓的遭受損傷的過往,都不能將你永久的困在原地。”

悠遠的聲音暫然停止,葉容心跳猛地頓住,她仿佛不敢相信,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項翊挺括的眉弓,深陷的眼窩,線條淩厲的眼角弧度,唇峰明顯的菲薄嘴唇,他嘴角帶著由心而生的笑意——像夢中的神使。

葉容慘白的下頜細密地抖動,可眼裏卻逐漸現出笑意。

項翊少年氣的挑起眉頭,可眉宇間卻流出未曾消弭的感傷。

病床上的葉容眼皮不自然地抖動。

“我看見那個小天使,她從灰暗的過往中沐浴新生,得到嶄新的命運,以我的深愛貫穿生命,我看見她從病床上蘇醒,離開冰冷的病房,以堅韌不拔的靈魂面對世界,漸漸的,她從痛苦中逐漸解脫出來,她完成了她的學業,努力工作,用心經營她的生活——最最幸福的是,她終於成為了我的妻子……”

病床上的葉容唇齒間溢出因為昏迷導致難以言說的悶沈的聲音。

“我看見她在湛藍的天空下擁抱自由與久違的平和,烏黑的發絲挽在腦後,露出脖頸,蛋糕甜膩的香氣將我們縈繞,她坐在柔軟的野餐墊上,旁邊是編織的籃子,我按下快門,將她的笑容定格。她很漂亮,過得極為幸福。而如今——”

“我最期待的事——就是她的蘇醒。”

項翊的面孔不再像往常那樣充滿壓迫感,令人難受的威壓在他的訴說中逐漸隱去。

眼前的一切漸漸隱去,像一陣風煙,自遠方的侵襲而消散,葉容想上去捉住項翊的手,卻只捉摸到一抹冰涼的氣息……

別走,等等我,翊哥,別留下我一個人,我真的很害怕……

病床上的葉容陡然睜開眼睛,胸膛高高起伏!她的瞳孔緊縮如針,帶著恍如隔世的茫然與希冀。

醫院的消毒水味很重,白色的天花板離她很遠,她感覺到身上插|著管子,她小心地調整腦袋的角度,或許連十五度都沒有,項翊就在她旁邊的病床。

他的情況好糟糕,戴著呼吸機,插著一堆管子,看著瘦了好幾公斤,沒抹發膠的頭發柔順許多,他靜靜地,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窗外罩著冰涼的寒氣,冒著層層白霧與冰霜,不過總會有過去的一天。

寒冰過去的那天是什麽呢?

是春天。

你也會回來的,對嗎?就讓我再等你一次吧。

.

葉容醒後,辛敏和周嶼成更是經常來探望,辛敏親自下廚給她做了番茄牛腩,一揭開蓋子整間病房都香的不行。

“好香,小敏你現在手藝這麽好了。”葉容嘗了一口誇讚道。

“是滴,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一學習就想做飯,現在都會做好多菜了。”

周嶼成聽得直抽嘴角,“就你這樣,能考上狗屁的大學。”

“滾,誰讓你插嘴了。”

周嶼成討人厭的模仿她的語氣,被辛敏一記眼刀甩過來制止。

葉容許久不見他們掐架,倒生出一分久違的喜悅,如果項翊已經醒了的話,應該會讓他們安靜吧。

葉容習慣性地瞥一旁的病床,聽說是梁思敬安排的他倆住一間,霍遠為那邊忙著收拾霍琛,自然不會管這些,只要能把項翊的命吊住,就算是再塞幾個人進病房,他也可以答應。

手臂上縫合過的傷口癢癢的,葉容很想撓,她中了三槍,總共縫合了六十七針,留下了深色醜陋的疤痕,其實她不是很在意身上是否留疤痕,這些都是身外之事。

霍琛被霍遠為叫回去收拾了一頓,聽周嶼成說腿都被打折了。霍遠為氣狠了,抄起棒球棍不管不顧都朝霍琛身上招呼,打得兒子生生嘔血。如果不是餘管家攔了下來,霍琛可能也得住ICU。

葉容拇指時不時的摩挲創口,目光緩緩暗淡下來,她皺起眉頭,嘴唇不明顯的顫抖了兩下,淺色的瞳眸透著略微深切的光芒。

周嶼成正和辛敏幹架,兩個人簡直要把天花板都給掀開,然而霍遠為的到來立刻讓吵嚷的病房安靜了下來。

周嶼成立刻把齜起的大白牙收回來,老老實實地站直,“姨爹,你來了。”

“來看看你哥。”霍遠為道,他觀察項翊慘白卻不算過於病態的臉,主要是由於嘴唇並不幹裂,是塗了唇膏的緣故。一向囂張的兒子如今卻躺在病床上,他不免傷心,他摸了摸兒子的頭發,眼裏有化不開的慈愛。

周嶼成正攛掇著辛敏跑路,兩個人你戳我我戳你。

葉容起身給霍遠為倒了杯熱水,打了聲招呼,“伯父。”

她的手相比同齡人來說稍微粗糙了些,真是受了不少苦的,他來之前,霍琛提前跟他說過,讓他別責怪葉容,她年紀輕,日子過得不如意,別再逼她。

霍遠為出於本心來說,是想直接解決掉葉容,以免他們的矛盾過於激化,霍琛當然清楚父親的做法,所以他提出離開國內,到新西蘭分公司任職,前提是葉容得活著。

霍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說都是他的錯,是他害得她成了今天這副模樣,只要能讓葉容活著,他自此以後不再回國。

霍遠為聽了擡手就是一耳光!

“不回國?!老子養你這麽大,就是想把你扔出國嗎!”他氣不打一處來,又給了兒子一耳光!

“你們厲害啊,為了爭個女人,拼得你死我活,當老爹我是死了嗎!你們就敢這麽做!”霍遠為叉著腰不停地在書房裏走來走去,氣得大喘!

霍琛腰桿挺直,其實他被棒球棍打得不輕,這個姿勢讓他脊椎非常疼,那管優美得像古希臘雕像的鼻子翕動著,他又悶不吭聲地給霍遠為磕頭,哪怕鋪了地毯,可那響聲就跟砸在霍遠為心裏一樣。

霍遠為心酸得厲害,由於老二的病情,他一直都深覺虧欠,雖然孩子們分居幾地,但說起來,他給予老二的耐心比其他兩個孩子要多得多,哪怕霍琛在瑞士那幾年放縱恣肆,他都只想著給他擺平爛攤子,讓他高興快樂,而不是一味的教訓他,又或者是改變他。

哪怕他多年來逮著機會就把弟弟一頓好打,說難聽些,跟打街邊的狗一樣,霍遠為就算是教訓他,也不會說些你年紀比他大,讓著他這類話,他大部分時候都給了大兒子近乎絕對的自由。

父母的愛很覆雜,或許聰明可愛的孩子會得到更多的喜愛,或者是功成名就的孩子會獲得更多的誇耀,而患病的孩子則會獲得更多的包容……

霍遠為抹掉眼角的淚,厲聲道:“好了!別再磕了!要把頭磕破了才滿意嗎!”

霍琛停下動作,漂亮的額頭映著一片深紅,仔細看泛著青紫,“她過得不容易,讓她輕松些吧。”

霍遠為氣啊,氣這個渾蛋兒子不爭氣啊!他不停地用手點兒子的肩膀,眼看他就要再次磕頭,只得道:“好!起來吧!”

霍琛哪裏起得來,那天的棒球棍照著腿打的,他能堅持跪下去都不得了了,霍遠為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拽起來。

“謝了,爸。”

霍遠為眼中的淚瞬時奪眶而出,他拍著兒子的肩,哽咽道:“你這個孩子啊……”

……

霍遠為不動聲色地將情緒掩蓋下去,對一旁的兩個小輩說:“我有些話要對葉容說,你們先出去。”

周嶼成立刻揪起辛敏往外走,“好嘞姨爹,我們走了。”

他們走時帶上房門,然後默契地唰地轉身,把耳朵貼在門上,動作快得連特工都自愧不如。

“哎呀,別擠我啊!”辛敏用氣聲說。

周嶼成煩心得很,他已經給她讓了很大一片位置了,還要怎樣啊!

“辛敏,你胖了。”他故意惹她生氣。

“你要死啊!”

病房裏的霍遠為剛要開口說話,葉容道:“麻煩您先等一下。”

她放低腳步聲走到房門前,一把拉開門,門外的兩坨便跌倒進來。

“哎喲!”“哇靠!”

——“別偷聽。”

他們擡起頭,葉容的面龐冷靜如水,霍遠為更是嚴肅,兩個人呵呵陪笑,“哈哈,這次我們真走咯。”

他們爬進去帶上門,然後就一股腦往外沖,唰的一下沖到了電梯口,並飛速按電梯,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葉容這才道:“您請說。”

霍遠為打量起他們手上的對戒,以及葉容過於年輕的臉,這種年紀容易沖動,他理解。

“這段日子裏的事你也看見了,他們為了你爭得你死我活,我作為父親是很不願意看見這一幕的,我知道你這個年紀很容易認死理,總以為決定的事這輩子都不會改變,可是年輕人,一輩子很長,變數很多,誰都不能保證以後。”霍遠為長聲道。

葉容笑了起來,“伯父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今年,也不是近幾個月才做出的決定。您還記得翊哥五年前那場車禍嗎,他在廬遠山六號公路摔傷,被一個女孩給救了,那個人就是我——不瞞您說,我當年是去山上尋死的,但在遇到他之後我改變了主意,換句話說我是因為他才活下去的,所以我不可能放他走,他也不能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或許他們之間果真存在緣分這種奇妙的東西,不過霍遠為今天來不是為了慨嘆的,而是來棒打鴛鴦。

霍遠為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老練的眼神猶如鷹隼,“盡管如此,誰能確定他不會變心,他正值青春,富有且英俊,身邊的女人只會多不會少,你的掌控欲很強,光是這一點恐怕就不能接受。”

葉容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明顯,霍遠為從她的眼睛讀出一些很隱蔽的東西,人的過去是會寫在身上的,葉容身上有種很明顯的由於過去被欺壓得太狠而爆發扭曲的狠戾與恨意,只要碰上相應的人或事,就會立刻暴|露出來。

“您不知道翊哥已經把戶口遷出來了嗎,他很想和我結婚,早在我二十歲生日以前就把戶口遷好了,就等我答應了。您能保證一輩子管著他麽,不然他早晚有一天會和我結婚的。” 葉容說話的語調都糅雜起情緒過度失衡而產生的異樣的愉悅。

霍遠為是真不曉得!這渾小子居然把戶口都遷出去了!他之所以把戶口本藏在保險櫃裏,就是怕這些混蛋孩子們背著他在外面偷偷結婚!可人家倒好,索性將戶口遷出去了!這兩個瘋孩子是怎麽了!神智都在哪裏去了!他還能說什麽!啊?!難不成他這個老頭子還真要一輩子管著他嗎!

葉容慢悠悠地吹涼杯中的熱水,然而她面前的老父親已然抓狂了。

霍遠為胸口悶得厲害,他喘了幾口氣,要不是項翊還沒醒,他還想給他幾耳光!還有,老二不是說葉容跳脫可愛嗎,他怎麽沒看出來啊,她明明是一個很叛逆的孩子啊!

“算了,你們的事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只要他能醒來就好。”霍遠為讓步了,為了結婚連戶口都遷出去了,他還能說什麽。

葉容放下水杯,臉上還帶著明媚的笑容,雖然在他看來是逼出來的。

“老二去東京了,”霍遠為起身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個孩子心很軟,不然兩年前結局就定了,他說你對他好,是為數不多不嫌惡他病情的人——”

葉容頓時下頜輕微顫動,擠出勉強的笑容,“他看錯了……”

“不管他是否看錯,既然做出了決定,就該劃分一定的界限,心腸軟的人會給對方錯覺,而他的人生有更好的道路。”

該說的話都說了,其他的霍遠為也管不到了。

“當然。”葉容眼角微微泛著水光。

霍遠為拿起外套,都快走出病房了,想想還是說:“要是老三年前能醒來,你們就一起回來吃個年夜飯吧。”

葉容不假思索地道:“好,他會的。”

霍遠為的手一頓,面上的細紋如同波紋一樣湧動,他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他們離開後,病房再次回歸往常的安靜。葉容突然用力掐緊大腿,她咬緊牙關,不讓一絲一毫的音調洩露出來,可是她真的好害怕,她很擔心,為什麽他還不醒,她真的快瘋掉了——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在等待他的蘇醒。

葉容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個笑容,不知道是安撫自身還是病床上昏迷的項翊,她找出指甲剪給項翊修指甲,他的指甲長了,該剪了。

她不敢剪得太深,擔心會剪到肉,稍微多留了些,她用銼刀給指甲打磨出圓潤的形狀,又搓了一條熱毛巾給他擦幹凈手,動作間碰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葉容吻了下他的手背,將額頭抵在上面,她在主臥床頭櫃找到這對戒指,並自作主張的將戒指套在了他的指根上。

鉑金戒指突顯了他修長的指節,並且莫名增添了一分禁|欲的氣息,葉容摩挲著他因為打拳而變形的指節,她緩緩地抿緊嘴唇。

“哥哥,快點醒過來吧。”

.

那是一個下著大雪的日子,時已臨近年關,平洲的街頭陸陸續續掛上了紅燈籠,灰塵撲撲的空氣被紅色調點綴,汽車飛馳而過,風聲落入行人的耳側。

醫院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讓人聞著莫名感到冰冷,不過好在暖氣片將整間病房烘得暖盈盈的。

“呼——”葉容伸出那雙並不漂亮,甚至有些粗糙的手,動作間帶起赫赫風聲!她攥住項翊的手腕,力道大得骨節錚出破音!

“喀噠!”身處絕境的項翊一時心驚!

——“嘩啦啦!”絕境之地深處的巖漿與血海,在那雙慘白的手下,倏然間變得極為渺遠,悠悠蕩蕩的聲響逐漸消逝,曾經炙熱直白的追求,不可言說的欺騙隱瞞與背叛,因無盡深愛而扭曲的恨意,都在那雙溫暖的手下慌然間煙消雲散,當一切的一切回歸最初最本真的一刻——我想說的只是一句:我還是愛你,請成為我的妻子。

病床上的項翊掙紮著睜開眼睛,胸腔處湧出奇怪的空虛的情感,她竟然不在他身邊?

他支起手臂起身,入目的是她的外套,從藏藍色毛線冷帽上拆下來的毛球,手套,圍巾,滑雪褲的腰帶,書,套卷,幾只筆,平板,唇膏……

他舔了舔嘴唇,嘗到一股油脂的味道,她給他塗了太多唇膏了。

葉容和往常一樣推開病房門,朗聲道:“翊哥,我回來了。”當她看清空蕩蕩的病床,便轉身沖到了護士臺。

項翊套上葉容給他帶來的長羽絨服和滑雪褲,還有一頂黑灰色的毛線冷帽,思索著她到哪兒了。

凜冽的冷空氣鉆進鼻腔,他並不感到難受,反倒更加清醒,腳下的地面被一層雪沙覆蓋,踩上去會洩露出綿沙沙的聲響,項翊咳嗽一聲,放在身側的手時不時敲打大腿側。

身後突然出現急切奔跑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噠!”

項翊略顯冷峻的唇角扯出一個笑容,狹長的眼尾印刻出年長的慰藉,他早早地伸出雙手——她從好遠的地方跑來,身後是一排排汽車,深青色的綠木,整齊的灌木叢,白色的柵欄……她踩過無數的雪片,腳下噠噠作響,她往前跑,黑得發青的頭發盤在腦後,落下部分散亂的頭發,被刺骨的寒風吹動,那張蒼白的面頰在冷空氣下印著紅色調,像是被鮮紅色墨水染過,長長的外套在跑動間翻起……

他看見她,往前跑

——“嗒!”

她壓低重心,縱身一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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