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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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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靠,真的啊!”鐘夏夫婦瞪圓眼睛齊聲道。

唐景仁胸有成竹,“真的,他打得人家臉都腫了,看著好可憐,我都忍不住勸他。”

“他怎麽說?”

“他說知道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時候跟個悶葫蘆似的,話少得一批。”

梁思敬抿了口酒,感嘆道:“你說怎麽會這麽巧呢,葉容偏偏跟和霍琛好過,項翊想不生氣都難。”

平板裏的大江說:“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沒把炸彈安在霍琛病房,真是匪夷所思。”

“嗐,聽說前兩天霍伯父警告過他了,說是他要是再敢對霍琛下手就砍死他。”鐘恒說。

“嘖嘖嘖,攤上這兩個倒黴兒子,霍伯父也算是倒大黴了。”

“誰說不是呢,要是我,我直接倆兒子都打死,省事。”

四人齊齊點頭,默契碰杯。

“欸,你們說他倆還能成嗎?”鐘恒是個喜歡八卦的人,吃起瓜來跟個娛記似的。

唐景仁咋舌,連連擺頭道:“我看難成。”

夏灩說:“我也覺得成不了,且不說項翊這種冰窖性格本來就難討老婆,現在還插進來一個霍琛,單單是他們之間的深仇大怨這關就過不了。”

“我跟我老婆想的一樣。”

梁思敬和他們持相反的觀點,“我看不見得,二十多年了,他有對誰主動過嗎,沒有吧?越是這樣他越放不下,不是我誇張,他看葉容的眼神跟看咱們不一樣,你們不覺得很、怎麽說,很柔情嗎?”

其他人聽了都差點吐出來,“柔情這個詞真是跟他不沾邊啊。”

“反正我覺得他倆能成。大江,你呢?”

眾人將目光聚焦在ipad上,大江思索了十秒,點頭道:“我也覺得能成,上次他們來德國出差,我們聚過一次,據我觀察下來他們倆還挺有夫妻相,登對。”

“你什麽時候學的相面?”

“沒學,純粹靠觀察。”

鐘恒“切”了一聲,又道:“光說沒意思,咱們賭一把,就賭一百萬怎麽樣?”

夏灩拍手,“可以!有賭註才有意思!”

“賭就賭,誰怕——?嗯!”

項翊推門而入,眾人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沈默,他的表情一言難盡,茶幾上立著的iPad,大江的臉占了幾乎一整個屏幕,在暗色的燈光下確實會讓人誤會,他眉角不住地抽搐,“你們非要用iPad嗎,但凡用臺筆電都不會是這樣的效果。”

一行人打著哈哈,“哎呀,出門急,沒帶筆電嘛哈哈哈。”

項翊坐下來自顧自地倒了滿杯的威士忌一口氣悶完,他將玻璃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疑惑地望著沈默的眾人,“你們怎麽不喝,在酒裏下|藥了?”

“沒沒沒,怎麽可能,喝。”鐘恒仔細地觀察下來,深覺自己會贏,老梁和大江準備好掏錢吧。

之後便開啟了老程序,夏灩和鐘恒作為五音不全的麥霸不停地唱歌,荼毒眾人的耳朵,其餘的人只能在難聽的聲樂中夾縫生存。

梁思敬捂著耳朵大聲說:“聽說霍琛要回國了?”

項翊皺眉,他的耳朵都要出血了,他同樣大聲地回應:“對,但我爸警告我不準弄死他,不然就送我去見我母親。”

“那你得提前做好打算,他肯定會報覆你(超大聲)。”

“他有本事就來,老子會怕他(巨大聲)?”

梁思敬為了賭註,不免問道:“你要是沒了,葉容怎麽辦?”

霎時間整個包廂都靜了下來,麥霸都不唱歌了,項翊目光不善地掃過唐景仁,後者強裝鎮定,“我沒說啊,至少葉容曾經跟和霍琛好過不是我說的。”

“誰傳出來的消息?”

鐘恒望著天花板,“好像是徐默。”

“媽的,陰溝裏的老鼠。”項翊恨恨道。

“你怎麽想的,還想跟她處嗎?”

連iPad裏的大江都凝神靜氣地等待他的答案,項翊心裏頓時閃過異樣的情緒,他奇怪地看向這堆損友,“為什麽你們都在詢問我的感情問題,你們拿我打賭了?”

眾人瞬間吵鬧起來:“嗨呀,怎麽可能,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的關心不是很正常的嗎,大家說對不對?”

“對對對!”

他們一唱一和把項翊糊弄過去。

項翊心煩意亂地道:“我現在情緒很差,太暴了,和她交流也只會吵架,等緩兩天我再和她談清楚。”

他的話很保守,既沒說會和好,也沒說分手,讓他們找不到切入的點,也不好繼續問下去,只能就此作罷,繼續唱歌。

夏灩扭來扭去,動作有種奇妙的可愛,她往鐘恒的方向伸出手,溫情無限地道:“你終於說出口你對我感情也很重,不會因為我性格怪異會有所變動,這次你不能走,我不會放開手——”

鐘恒立馬接過:“讓你愛上我,要多久,我已經愛上你,已走不動,想拉你的手,想吻你額頭,我沈默太久,這一句,我愛你,說出口……”

大江在那邊憋笑憋得頭疼,他想掛斷電話放肆大笑!

“那什麽,我這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項翊牙齒咬得梆緊,他們非要唱這首嗎,就不能換一首嗎?

在一群損友的精神傷害下,失戀的項翊更難受了,他指著他們說:“你們牛逼。”

“他們又不是第一天在我們面前秀恩愛了,來來來,接著喝。”

項翊又被灌了幾杯,喝得他頭疼,他想,有時候酒量太好也不見得是件好事,醉不了,忘不掉。

中途傅婉婷也來了,她最近有個投資項目,資金不夠,便打算邀他們入股,最終倒也談成了,不過比她的預期資金要少些,剩下的她再想辦法。

他們一行人喝酒、打牌、吹牛,直到深夜才散場,項翊意識還清醒著,至於鐘夏二人已經醉得不成樣子了,他們互相攙扶,被司機送上車。

夏夜的晚風沁人心脾,藍月高懸,垂散著柔美的淡藍色光暈,將灰色的大地籠罩,道路兩旁的綠木隨風搖晃,不遠處傳來喝酒劃拳的熱鬧聲響,平洲的夜生活一如既往的豐富。

傅婉婷接過電話,是她男友打來的,對方說還有三分鐘就到了,要辛苦她多等等了,她掛斷電話,唐景仁調侃道:“哦喲,好甜蜜哦。”

傅婉婷挑眉,“嗯,還行吧。也許我說這話不好聽,但我還是要說——比某些冷臉怪好多了!”

項翊嗤笑,“我早跟你說了別吊死在我身上,你醒水太晚怪得了誰?”

“呵呵。”

唐景仁與她默契擊掌,“你說得太對了,不過你知不知道項翊他——我靠那是誰?”

對面街頭的葉容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的項翊,他們雖然才幾天不見,卻仿佛恍如隔世,經歷了幾個世紀一般,她穿著藍色及膝連衣裙,露出潔白勻稱的小腿,腳踝上貼著膏藥,她手裏提著超市購物袋,裏面裝滿了生活用品,然而在她看見項翊的那一刻,不知為何,她頓時失了魂,購物袋掉落在地。

她像是感覺不到自身的動作,只是失神似的遙遙地看著他,一旁的路燈將她攏在柔黃的光芒之下,她站在這個畸形的藍夜中,面色慘白如磷光,那雙漂亮得宛若琉璃的眼睛騰起了霧氣,她感覺眼睛很酸澀便眨了眨,滾燙的淚水將她驚醒——項翊臉上沒有任何能表露情緒的波動,眼裏看不見一絲特別的情感,古板嚴肅的嘴唇緊閉著,將他的情感死死地關住,他插著褲袋,身體微微向後仰,這是個很明顯的拒絕的姿態。

葉容讀懂他的肢體語言,她收回意識,但還是克制不住地看了眼傅婉婷,她的視線短暫地停留在那個高挑漂亮的女人身上,僅僅只是不到半秒的時間,接著她慌張地轉身準備離去,她的手無措地張開,奇怪地顫抖著,她轉身撿起購物袋,往另一個街口逃離。

葉容已經離開許久,項翊卻還是神經質地將視線定在她剛才踩過的地方,他一語不發,神情冷刻,是個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氣壓很低,於是三人默默地往旁邊走了兩米。

唐景仁小聲嘀咕:“這不是夏天嘛,剛剛怎麽像寒冬一樣啊。”

“是啊,是啊。”

一輛帕拉梅拉從遠處駛來,傅婉婷直接跳進了車裏,她按下車窗,瀟灑道:“我走了!”

帕拉梅拉嗖的離開了。

剩下的梁唐二人笑了笑,“我們也走了,我明天下午還有臺手術呢。”

“是啊,我也忙,我要去餵我的馬,都餓瘦了。”

“啊對對對,聽說只有九百來斤了,那可不是瘦了嗎?”

他們一邊說著就要上車,項翊看也不看他們,平靜道:“誰選的地方?”

唐景仁不聽不聞徑直坐進副駕駛,接著在車裏大喊道:“是我選的,私密馬賽先走了!”

梁思敬果斷猛踩油門,車唰地一下沖出去,差點擦出火星子。

項翊在原地繼續站了三十秒,他低聲罵了句“操”,他開著那輛G63沖進了漆黑的夜幕。

他再一次來到葉容的公寓,不過感受卻大不相同,有的東西一旦破裂就很難覆原了。

他粗魯地推開葉容的臥室門,她已經換上幹凈的睡裙,靠在床頭,她的臉色很蒼白,眼圈很紅,看起來像是剛哭過,她的眼下透著一片烏青,在蒼白的臉色下更顯得病態,她好像瘦了,下頜線條更明晰了,項翊仿佛看見了她脆弱的骨頭。

床頭櫃放著拆過的安定、苯二氯甲唑以及他給她買的氨糖軟骨素和鈣片。

“你吃了幾片?”他冷冷地詢問道,聲音很涼薄,葉容無措地略微瞪大了眼睛。

“安定吃了兩片,苯二氯甲唑吃了一片。”她對他的關心誠惶誠恐,她不敢相信他的到來,她露出微笑:“……翊哥,你最近還好嗎?”

她起身,動作有些拘謹,拇指緊張地扣在食指中間。項翊不說話,她主動道:“你喝酒了嗎,我給你做杯蜂蜜水吧。”

項翊淡淡道:“以什麽身份?”

葉容霎時間僵住。

“你以為我們還是能互相安慰彼此,同床共枕,給對方做醒酒湯的關系嗎?別他媽開玩笑了。”

葉容眼底閃過受傷的情緒,她看向他的領帶,神色難言,她垂下眼眸,輕聲道:“可是翊、你、你為什麽還戴著我送你的領帶呢?”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西裝,襯衫領帶也都是黑色的,很符合他的心情。

項翊聞言摘下領帶,往地上一扔,領帶落得太快,葉容為了接住,身體順勢跪了下來,一雙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咚”聲。

項翊克制住想要匍匐在地檢查她膝蓋傷勢的沖動,他高高在上地俯視她,可幹咽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不過跪地的葉容卻看不見。

“不就是條領帶,我不在乎。”項翊說完嘴唇緊抿,近乎成了一條直線。

葉容好傷心啊,愛人故意傷害的傷痛讓她難以承受,她卑微地跪在地上,緊緊地攥著手裏的暗紋領帶,手心被十字架頂得很疼,尖銳的疼痛好像在她的心臟劃開了一道口子,可她卻不肯松手,甚至更加用力,像是害怕下一刻連領帶都不見了,她的喉間傳來痛苦的嗚咽聲,她將這條熟悉的領帶抵在胸口,用力地,他當初說過只要是她送的,他都會喜歡,他還說他永遠都不會背叛她,他說過的……

葉容的眼圈、面中、顴骨都哭紅了,項翊蹲下|身來看她,他的視線比她高上許多,葉容害怕他又會說出一些傷人的話語,一時間忍不住往後躲了躲。

項翊譏諷道:“這才沒多久,你就受不了了,你對他也這樣嗎?”

他承認他嫉妒霍琛,他嫉恨他擁有葉容最初的懵懂的愛意,葉容是他的,怎麽可以被霍琛侮辱。

“別再說了。”葉容攥緊領帶不願他繼續說下去,她的身體奇怪地顫抖著,流露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太難堪了,就算是妓|女也不會被這樣羞辱吧,她明明是被迫和霍琛的,為什麽所有人都認為是她的錯。

“為什麽說不得,他難道是你的禁區嗎,你這麽護著他?”

葉容忽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避地道:“抱歉,我剛才說了胡話,我並不是在責怪你,你喝了酒對嗎,我開車送你回去吧,你這樣太危險了。其實翊哥願意回頭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她提起嘴角,面部表情變化向流淌的沈靜的河水一般,那雙眼睛流露著膽怯以及希望,她似乎真的很感激他的到來。

“閉嘴。”項翊神情怪誕地阻止道。

他明白謊言說多了也就成了真相的道理。

“我讓你閉嘴!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的騙局,我不信你,你是個天生的騙子,輕而易舉就能背叛我,讓我像小醜一樣可笑,而我總不會挖開你的心來看。”

項翊扔下這句話就要起身離去,葉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她很努力地想要追逐他,卻還是捉不住,碰不到。

“——翊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葉容哀聲道。

猶記得大雨滂沱的雨夜,虔誠跪地的項翊溫柔地勸誡她,將她從十字架上解救,他的話語便是支撐著葉容生活的承梁,她恍然間好像又聽見了他的聲音:

“還記得《覆活》嗎,人就像河流,有湍急的地方也有平緩的地方,人是那樣的覆雜,不能獨斷地概括,就像你絕不會因為今天沖動下的行為被釘在十字架上。”

“你只需要忘記,忘記今晚所有的事,忘記一切,將所有的記憶埋葬在這裏,堅韌地面對你的內心,始終呵護、摯愛你的全部,懷抱著命運繼續奔走在溫暖如春的前路,永遠不要回頭。”

雨夜特有的氣息依舊縈繞在她的腦海中,他們仿佛再一次被帶回了過去,不過她清楚的是一切都變了,再也回不去了。

項翊佇立在門前,手緊緊地握住門把手,手背上的青筋在發力的過程中暴起,模樣猙獰,他轉過身目光放低,視線落在她的腳踝處,膏藥貼真刺眼。

“我曾經以為我們已經深深地綁在一起,即使你像夢境一樣易碎,我仍舊想要擁有你,呵護你,然而當我意識到這虛無的夢境中竟然摻雜著悖逆與謊言時,在那一刻,夢或許已經醒了。”他狠下心來,

——“葉容,你記住,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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