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項翊飯局中途去了洗手間,這幾個小時嘉森的人給他打了數不清的電話,他一個都不接,越拖下去,越有利於澤瑞。

他看見一條齊宏傑發來的消息,說是馬上過來將檔案袋交給他。

“操他媽的。”他走向室外吸煙區,咬著煙嘴,按動打火機,尼古丁讓他煩悶的心情漸漸平息下來,他抽得很急,一支煙很快燃盡,又續上第二支。

他清楚地一旦知曉其中的內容,他肯定會和葉容大吵一架,而葉容對他太過於包容,應該只會含著眼淚聽憑他的指責,他不想傷害她,葉容是那樣的愛他,他幾乎是她的全部,每當她深深地凝望他時,她眼裏的愛意比陽光還明媚耀眼,以至於讓人不忍心苛責她,使她哭泣,你會想,你明明很愛她,你又怎麽忍心讓她難過呢?

他們現在的生活寧靜而甜蜜,可即將要被推翻打碎了,他敢保證,他前腳看完,後腳就會發狂,他索性摘下領帶,解開第三粒紐扣,從牙關擠出一句:“操。”

許久過後,齊宏傑還沒趕到,項翊察覺到不對,他給他打了通電話——是忙音,項翊鍁熄煙頭往外走去,他讓趙盛去齊宏傑家裏把他的電腦、U盤以及紙質文檔帶出來,趙盛很快應下,開鎖這種事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項翊沒了助理擋酒,被人灌了不少,可他知道他沒醉,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重了,齊宏傑對他說過,葉容的前任不是普通人,憑借他多年來的經驗,極少出現一周都無法獲取信息的情況,這說明葉容的過去被人為的掩蓋了,然而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極少。

他不禁想,葉容的曾經到底有多麽的敏感,局面才會如現在這般難解難分。

愁悶之時,酒精總是極富誘惑力,他也算是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的悶,到後面鄧總都勸他少喝點。

“這是怎麽了,項總平時很少喝這麽猛的,今天怎麽回事啊,跟我們說說,我們給你出出主意啊。”鄧總拍著他的肩膀說。

“和女朋友有點小矛盾。”

“哎喲,我說多大的事呢,你給她買個鉑金包不就行了,女人嘛就喜歡包包首飾這些東西,好哄得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實在不行就換一個唄,項總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啊,實在不行,我給你介紹幾個,保準你喜歡。”

項翊不搭話,自己滿上,“不說這些,咱們繼續喝。”他露出淡漠的笑容,又悶了一杯白的,鄧總他們攔都攔不住,照他這麽喝下去遲早要出事,萬一喝成胃出血,到時候還得叫救護車,他們幹脆把司機叫來送他回去。

半道上項翊接到了趙盛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項總,齊宏傑失蹤了,家裏的電腦U盤和文件都被人搜走了。”

項翊恨恨咬牙,他捏著難受的的山根,想要緩解酒精帶來的不適。

“找,把人找到。”

藍調的月亮灑下一層涼薄的光輝,好似在嘲笑他可悲而荒誕的愛情。

.

“走吧。”換好衣服的葉容說。

項翊將心思從昨晚齊宏傑失蹤一事抽回,他的目光落在她略重的妝容上,“你的妝——”

他用手指了下她眼下那一塊,不過她的妝容還挺可愛的,顯得她很有元氣。

“不好看嗎?”葉容不自信地蓋住臉。

“好看,很好看,不過你平時似乎很少化、這叫什麽?”

“腮紅。”

“你很少畫腮紅。”他停頓下來。

“怎麽不繼續說了?”

“挺可愛的。”項翊說完摸了摸額頭。

“謝謝。”葉容低下頭不太敢直視他的目光,“走吧,別遲到了——唔!”

項翊抵著她往後退,直到抵|在墻面上,他捧著她的臉,眼看就要低頭吻下去。

“不可以!”葉容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巴,急忙阻攔道。

“為什麽?”項翊有些不滿。

“因為口紅會花的。”葉容囁喏道,“所以要下班以後才能親。”

項翊頂了下腮,偏過頭,依依不饒地道:“就一下。”

葉容想了想,還是讓步了,“好吧。”

項翊非常守諾,果真只親了一下,他動作隨意地擦掉嘴唇上的口紅,手指上帶著紅痕,葉容盯著他的動作,見他發現自己又回避過去,她從包裏拿出消毒紙巾細致地給項翊擦幹凈手指,如同對待珍寶一般。

“好啦,擦幹凈了。”

項翊一把將她攬在懷裏,“這下真的該出門了。”

項翊換了臺保時捷,出小區時他觀察周圍,他媽的終於沒看見嘉森的人了,這群王八蛋。

葉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出什麽事了嗎?”

“不是什麽大事。”

“我還以為嘉森的人都堵上門來了。”

項翊沒想到被她猜中了,“嗯,前幾天來堵過,我警告他們趕緊滾,不然就把他們撞飛。”

葉容擰著眉毛,笑道:“你這算是恐嚇嗎?”

“算。”

前面是紅燈,項翊停下車,等待綠燈。

“和同事們的關系緩和些了嗎?”項翊清楚葉容在部門裏會受些挫折,但他實在不想讓她做自己的秘書,跟她的專業不符都是小事,主要是他認為憑葉容的學歷及能力來看,做秘書太過屈才了,所以才把她安排到部門裏實習。

“除了極個別同事不大搭理我,大部分還是相處得比較融洽的。”

葉容並未說出極為同事的名字,因為沒必要也不應該,她們的能力很強,學歷也很高,這類人有傲骨很正常。

“你的主管在我面前誇讚你,說你學東西學得很快,效率高,很有責任心。”項翊淡漠的雙眸溫和許多。

“我?”

“不然呢,還能是誰?”

綠燈亮起,項翊踩下油門,將路旁的綠化甩在身後。

“也許我的確做得不錯,”葉容撚著手指,她露出平靜的微笑,“但更多的是給你面子吧。”

“不一定,你的主管是出了名的嘴毒,既然她願意誇你,就說明你有足夠的能力。”

“好吧,那我就接受了。”

雖然早晨的相處的確很溫馨,但今天註定是不平常的一天,澤瑞收到了市場監督管理局的罰單,澤瑞被指控壟斷市場,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罰單上還要求澤瑞停止壟斷原料藥,恢覆對嘉森的供貨,一時間消息全都傳開了,各種財經新聞不約而同地報道此事。

不用說,跟徐默脫不了關系,他是那種心裏就算有想法也依舊能笑呵呵地跟你說話的人,他向市場監督管理局舉報了澤瑞,說白了就是撕破臉了,事到如今,項翊更不可能放過嘉森,媽的,總不可能耗了時間、精力以及八千萬的罰款之後結局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澤瑞當天召開了股東大會,其中一位股東對項翊當初的決策非常不滿。

“項總,恕我直言,如果當初聽取徐董的意見,由他們控股百分六十,澤瑞持股百分之四十,情況絕不會像今天這樣糟糕。”

這位股東已經到了天命之年,行事作風就如同他的年紀一樣保守,他認為吞並嘉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盈利,如果兩家聯手,便可以操控國內市場,何樂而不為。

項翊雙手搭在桌上,時不時地敲打著,他認真地聽老頭子說的話,面上毫無表情,等老頭停止發言後,他才道:

“對待嘉森這樣的對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諸位仔細回憶徐敬輝的行事風格——鳥盡弓藏,說的不就是他嗎?已故的李董當年扶持著徐敬輝起家,嘉森步入正軌時,徐敬輝與李董發生了嚴重的分歧,最重的結果諸位也看見了,李董墜落山崖,屍骨無存。”

“我並不是存心恐嚇,只是想提醒諸位,如果合資以後繼續由嘉森控股,一旦他們獲得更廣大的市場,一定會把我們一腳踢出去,相信各位也見過不少的先例,稀釋股權再簡單不過了。”

老頭子板著臉,但從他嚴肅的表情來看他也認可了項翊的話。

另一位股東說:“可是市監局不允許我們控制原料藥,嘉森遲早會恢覆生產,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合資行不通,收購更不可能;並且嘉森一再的降價迫使我們也只能跟著降價,這極度的擠壓我們的利潤空間,對公司的發展非常不利啊。”

說白了就是錢賺得少了。

項翊明白他的擔憂,他清楚股東們對他的不滿,他需要安撫他們急切的情緒,這也是今天召開股東大會的一大原因。

“徐敬輝不願意把嘉森賣給我們,不代表他不願意賣給別人。”項翊的目光掃過眾人,透露出極為明顯的訊息。

“項總的意思是?”

“各位應該也聽說了羊城的一家仿制藥公司正在與嘉森洽談收購一事吧?”項翊冷峻的臉龐帶著股運籌帷幄的勁,那雙充滿魄力的眼睛環視眾人,接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今天我想告訴各位的,同時也希望獲得你們的支持與理解。”說到這,項翊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股東們瞬間明白他的話音,項翊通過仿制藥公司收購嘉森,事後將二者兼並,同時打開仿制藥的市場,真正地實現了一箭雙雕。

年紀大的股東說:“我同意。”

“我也沒問題。”

股東們陸陸續續地同意了項翊的決策。

.

項翊結束了今天最後的會議後,神色終於放松了些,他看了眼時間,等葉容打卡下班後他們就能約會了。

他最近太忙了,約會都很少,回想起他們之間的相處,除了曾經的一次游樂園約會以及短暫的歐洲行,大多不是在葉容的公寓就是在他家,正好最近上映了葉容喜歡的電影,他們也就可以享受約會了。

葉容的妝保持得很好,幾乎沒有脫妝,她上了車,背靠真皮座椅,神色莫名地懵懂。

她轉過頭,露出和往常相同的笑容,連弧度都絲毫沒有變化,“走吧。”

項翊遲遲沒有發動車輛,他盯著葉容的紅潤的嘴唇,他很早之前就覺得她的嘴唇非常的性感,偏厚的嘴唇與柔和的臉部線條使得她擁有一種別樣的美感,因為骨像有些突顯,會讓人不自覺地註意到她的雙唇,哪怕她平時面上毫無表情,也會在那雙溫情的眼眸與可愛的雙唇的映襯下顯得不同尋常。

葉容察覺到他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怪樣的笑容。

“想要接吻嗎?”

項翊呼吸停滯。

“吻我。”她說。

項翊強勢地扣住她的後脖頸往自己身前扣,低頭用力吮吻那張柔軟如奶油的嘴唇。

車身內是項翊急cu的呼吸聲和親吻聲,他擔心弄花她的口紅,只是輕輕地啄,並不敢深吻。

葉容迷蒙地半睜開眼睛,他真好看,性格過於冷漠然的他有時候會有些小脾氣,但她都能接受,他的眉弓較高,眉毛也濃,看上去很英氣,充滿魄力,深刻的眼窩下的那雙黑沈的眼珠,或許別人覺得冷漠,但她卻覺得溫情不已。

“好可愛……葉容寶寶,真的好可愛……我感覺我血壓都高了……”項翊捧著她的臉,感慨地道。

“你說過很多遍啦,走吧,電影要開場了。”

項翊發動汽車,很快便駛入大道,在混著無盡的車流,天空紅霞萬丈,其中混雜著奇多的紫色雲彩,將夢境般絢爛的光景美感推到了極致,他們一路駛向遠方,最終,在目的地停了下來。

到了影院,項翊買了熱飲和爆米花,他拿起兩顆塞進她口中,自己才吃起來。

他牽著她的手往七號廳走去,工作人員把門拉開,他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氣,打開手機電筒,“小心點,別踩空了。”

“好。”

她夜晚的視力很差,他得多留心。

他們找到位置坐了下來,葉容環視周圍,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觀眾了。

“哥你包場了嗎?”

“嗯,我看電影的時候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怪不得只有我們倆。”葉容給熱飲插上吸管,遞給他。

“包場要多少錢啊?”

“反正不到八千萬。”項翊說完擺出自嘲的笑容。

“還不夠買兩臺柯尼塞格,對啵。”葉容用逗弄的語氣說道。

“是。我們葉容真會說話。”項翊大笑道。

電影結束後,他們去了私房菜館吃晚飯,由於熱飲喝多了,葉容沒什麽胃口,吃得很少,她放下湯勺,安靜地給項翊剝蟹和蝦。

“啊。”葉容張開嘴巴發出聲音,將剝好的蝦肉遞到他唇邊。

項翊低頭咬住,在葉容希冀的目光中,他說:“味道很好。”

她做這些事的動作很自然,像是一種習慣,和她在一起會很舒心,她總是帶著恬靜的微笑,不與你發生爭執,不讓你難堪,會主動幫助你,她像迷人的陷阱,讓人不自覺地陷進去,哪怕你驚覺落入陷阱,卻也只能記住她微微側著頭,眼裏流轉著玻璃般的光輝,她是那樣的美麗動人,就這樣,你再也無法逃離。

他們在外面玩到深夜才回家,項翊還在興頭上,拽著她去了臥室。

身旁的愛人陷入了睡眠,葉容靜靜地聆聽他平緩的呼吸聲,她擠進他溫暖的懷抱中,攬著他的腰,好幸福的一刻,好溫暖,葉容閉上眼睛,眼角湧出淚水,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淚痕。

她記得一天晚上項翊咬著煙頭,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低頭打火,側臉在煙霧中蒙昧不清,從葉容的角度看,他的鼻梁隆起的弧度和下頜線條太過於熟悉了……

她仔細對比他們的面容,真是很相像的,尤其是鼻梁和面部下半部分的輪廓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性格上卻大有差別,項翊性格比較冷漠,除了必要的人和事,他大部分時候都較為嚴肅;而霍琛卻不同,他性情乖張,喜怒無常,哪怕露著微笑,卻讓人感到膽寒,那雙涼薄的鳳眼透露出瘋狂到極致的內在,在葉容看來是惡意,毫不掩飾的惡意,最可悲的是,她發現霍琛對任何人都不向對她這樣殘忍,她恨透了他的強迫,恨透他刻意惡語中傷她,恨他的所有、全部。

可奇怪的是,當初她服下四十七片安眠藥時,她腦海裏浮現出來的不僅有葉青崩潰地對她說放過她,那時候她的胸口真是好疼啊,太疼太疼了,她的出生難道就是一個可悲的錯誤嗎,為什麽啊,她也不想葉青生病,她已經很努力的學習、省錢了,可是她們還是很貧窮,甚至到了需要葉青需要賣|shen才能生活,葉青解脫後,她便孤身一人行走在人世間,她只記得自己每天都在學習,睡覺,不停地重覆這一過程,後來在絕望的一天,她遇到了項翊……

夏日灼熱的暴雨,他堅定的語氣與懇求,她野獸般的絕叫,那場雨在她的世界下了好久……

太多的安眠藥讓她的胃部產生了強烈的灼燒感,她已經快陷入死寂中,卻奇詭地看見了霍琛——除夕夜窗外飛著蒼白的大雪,外面萬家燈火,人聲鼎沸,穿透冰冷的空氣來到她的耳畔,好似凜冽的空氣從她身旁卷過,她看見在床上昏昏沈沈時,霍琛正在親吻她的手臂,她由於恐懼不敢推開他,外面響起了爆裂的煙花聲,聲音經久不絕——新的一年到來了,原本冷清的出租屋居然有了些生氣,之後葉容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當她意識到她必須和項翊分手時居然比發現他們之間的兄弟關系更讓她痛苦,該死,我好不容易才擁有你的,這真是太讓人傷心了。

項翊和霍琛不一樣,他們完全是兩類人,她只需要拋卻霍琛的所有,就可以面對完整的項翊,他是唯一一個對她說永遠不會背叛她的人,這句話真是太富有吸引力了,不是嗎?

他將她從黑色的十字架上拯救,告訴她永遠不要回頭,他的聲音如同救世主,他的雙手是那樣的溫暖,正如同心臟的溫度。

他將她從血肉淋漓的過去拽出來,與她一起奔赴前路,她不再回頭,每一個痛苦的時刻,她僅僅只靠著腦海中他的聲音,就足以堅韌不拔地往前走。

“我才不要告訴你呢,至少、至少再等等……”葉容輕聲道,聲調比夏夜和緩的風聲還低,仿佛是遠山中的一道哀鳴。

她蜷縮在他的臂膀中,面上的神情甚至透著詭譎的固執,項翊被她的動作弄醒了,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卻很清晰。

“小腹不舒服嗎?”

“沒有。”

“到現在你都還沒睡嗎?”項翊聽出了她明澈的嗓音,她還未入睡。

“出什麽事了,跟我說說。”

“可能是白天喝太多茶了,抱歉把你弄醒了,”她摟著他的脖子,讓他埋首在自己鎖骨下方,不讓他看見她臉上的淚痕,她輕輕撫摸他的頭發,一下又一下,“睡吧,翊哥。”

在她的撫慰下,項翊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葉容聽見漸行漸遠的警笛聲,好似對她的審判,她悲傷地閉上眼睛,胸中洶湧著極為強烈的、歇斯底裏的、瘋狂的想法:繼續愛我吧,你不能背叛我啊,你怎麽可以呢,對嗎?你是我的,你屬於我,你的每一道目光、每一次呼吸、每一寸靈魂都屬於我,你說過你永遠不會背叛我……請永遠永遠屬於我。

哪怕是夢,也請再長久一些吧。

過激的情緒讓她不由得發出極輕的“呃”聲,不知為何,讓人不忍心聽下去,她顫抖著手在離項翊面部一寸不到的地方虛虛地描摹他的輪廓,神情是那樣的瘋狂而又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