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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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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葉容上午幫一個同事頂了半天班,那大姐是個友善的人,幫了她不少。中午回來那會兒她隨便吃了點抄手,這樣她就不用再開火做飯了。

她回到家,換上拖鞋,把帆布鞋放進鞋櫃時瞥見了藍色男士拖鞋,她短暫地遲疑一瞬間,收回了視線。

中午的抄手有點膩,她從冰箱挑了瓶葡萄汁,她靠在椅背上,她揉了揉頭發,想起項翊那天向她道別時英俊的面孔,他說會盡快回平洲,他擁抱了她,她清楚地記得他將脖頸抵在自己肩上,雙手環抱在她腰後的感覺……真是非常溫暖的觸覺。

門鈴忽然響了,打斷了她的思緒,葉容一頓,這個點不對勁啊,項翊在外面出差,辛敏在補課,房東在外地旅游,那會是誰?

葉容身體倏然間猛地一顫,而後全身發麻,她忍不住擺了幾下腦袋,像是被某種不好的回憶驚駭到。

是霍琛嗎?她戰戰兢兢地想,不、不會是他的,他早就把她給甩了,這麽說也不準確,他們那根本不叫談戀愛,是明晃晃地包|養。

葉容拍了拍胸口,低頭觀察裸|露的大腿,細微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閉上眼睛,咬緊牙齒,屏住呼吸,整個身體出於低頻的顫栗中,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千萬不要是他。

“葉容,是我,周嶼成。”

葉容睜開眼睛,放下緊握在胸口的雙手,揚聲道:“來了!”。

她打開門,擡頭望周嶼成,接著看向他的身後,辛敏沒在,那他為什麽來找自己?

“有事嗎?”

周嶼成摸了摸後腦勺,“嗯,有事想跟你說。”

“先坐吧,喝點什麽?”

“冰水就行。”

周嶼成觀望葉容冷靜的神情,恍然間感到熟悉,跟項翊不說話時那種的模樣有點像,不過葉容長相柔和,反倒有種別樣的韻味。

他喝了半杯水,這才說道:“那什麽,我哥出了點事。”

葉容手裏的杯子一下掉在地上,頓時發出刺耳的破碎聲,碎片崩裂在她腳邊,紫紅色的果汁落在木質地板上,二者的顏色並不相配,看起來怪異醜陋,而她定定地望著前方。

周嶼成略微感到吃驚,在他眼中,葉容是個能抗事的女孩,雖然無父無母,但依舊能自力更生,可她剛才的反應讓他感到,怎麽說,陌生?

“你還好嗎,要不咱倆先把這收拾一下?”

葉容這才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她心神不定地否決道:“不用,我自己會收拾,你繼續說項翊怎麽了?”

“他在建江參加土拍的時候被警察扣下來了,說是涉嫌非法圍標。”

葉容雖然不是商科生,但以前在法學院上選修課時偶然聽過圍標——情節較輕給予經濟處罰,情節嚴重的話三年以下。

“他讓你來告訴我的嗎?”

“是,我也是剛知道的消息。”

葉容腦子很亂,她暗自祈禱項翊沒有參與。以她對他的了解,他這樣的孤狼性格可能也許大概是不會和別人圍標。可是了解歸了解,她對他生意上的很多事都不清楚,除了他是做什麽的,其他近乎一無所知。

“他以前做過這樣的事嗎?”

“沒有,從來沒有。”

葉容盡可能地壓住自己顫抖的嗓音,“周嶼成,以你對他多年的認識,他會參與嗎?”

周嶼成很欣慰葉容說出這樣的話,她先懷疑事件的真偽,而不是聽風就是雨,她有自己的判斷,但由於對情況的陌生,還是不免求助於他。

“不會。”

葉容露出一個微笑,但看著略顯勉強,她輕聲說:“謝謝你來告訴我。”

“就是跑個腿的事,我還蹭你一杯水呢。”他開了個玩笑,“我話也說完了,先走了,有事咱倆再聯系。”

.

小科員正巧碰上了剛掛上電話不久的韓霆,“韓處,咱們現在審嗎?”

韓霆擺了擺手,“你去幫著副處長,他剛調過來,咱們得多給他分配些人手,別讓他覺得咱們排外。”

小科員楞楞地說:“可是審訊不都是兩個人一起審嗎?”

韓霆瞇起眼睛,小科員立刻連聲說好,不要擋了領導的路,不然自己會被調到鄉下基層的,小科員趕忙跑去副處長那了。

韓霆看著這傻逼科員這麽輕易就被他支走了,心裏不由得想笑。他長得不賴,可久經官場,氣質中不免帶了些官僚氣息,眉宇間透露出一股老練而圓滑的氣息。他板著臉推開門,徑直走了過去靠坐在椅子上,他雙手合抱在胸口下,用漫不經意卻又了如指掌的聲音說:“犯什麽事,自己交代吧,早交代早解決。”

說話間,他再次觀察項翊的臉,不愧是親兄弟,長相相似,不過二者給人的印象也不同,霍琛看著風流邪戾,項翊則嚴肅冷峻。

項翊的雙手被分開拷在審訊椅上,即便如此他也保持著放松的姿態,給人一種他並不驚慌反而很自在的感覺。他的視線定在面前這個英俊而圓滑的人臉上,並且從他的眼中看出了某種疑惑的意味,他在好奇什麽。

項翊對韓霆的陳述句反問道:“你想讓我交代什麽,或者說你希望我怎樣回答?”

韓霆內心暗暗罵了句操,這小子一點都不上套啊,他這麽一問倒顯得他有什麽特定的動機似的,雖然他的確有,但也不能讓項翊看出來啊,再說了這屋子裏還有監控,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他還幹不幹了。

韓沈繼續保持嚴肅,訓話道:“你只需要回答,不能反問。”

項翊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平靜而鎮定,“你進門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句,我無從回答。”

好家夥,把錯推到他身上了,說起來還是他問話不力了!

“行,那我現在問你,建江這塊土地對你們海宏而言是否非常重要。”

“是,不只是我們公司,對其他公司而言也同樣重要。”

項翊把話說圓了,讓韓霆找不到地方下套。

“這塊地對海宏而言具有戰略性意義,對嗎,畢竟這是打開建江市場的第一步,位置很優越。”

“是的,非常重要。建江這幾年鮮少拍賣住宅地,正如你說所說,地段優異,對房地產來說,地段是最重要的,這也是我們一眾公司積極參與拍賣的原因。”

韓霆從他幾乎完美的回答發覺面前這個年輕人不好對付,他又問道:“而融輝置業正是海宏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對嗎?”

“其他所有公司都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項翊的視線略略移動,他發掘到了某些有用的信息。

“聽聞海宏與融輝等一眾參與拍賣的公司有所往來,且——”韓霆故意停頓了一瞬,接著說道:“較為密切?”

“同行之間互相交流並不罕見,更算不上密切。”

韓霆放下手,轉而將手搭在桌上,還時不時的敲動著,這個動作很容易被解析成他對他接下來說的話有底氣,“貴公司下個月還要到寧城拍一塊地?”

項翊沒有點頭,不做多餘的肢體動作,避免對方分析他的肢體語言,他盡可能維持放松的姿態。

“是。”

“現在房地產不景氣,限制條例又多,建那麽多樓盤賣得出去嗎?”韓霆盡隱藏他話語間的目的性,仿佛真的只是外行人好奇罷了。

項翊不上他的套,他沒有說房地產做到他這個程度,已經不是簡單地只為了利潤了,他更多的是為了規模,規模越大,越容易融資,合作的金融機構級別也更高,更安全。當然了,知名度也會相應的有所提高。

“我們不做,別人也會做。”

韓霆心裏一噎,只要剛才項翊承認他是為了做規模,他馬上就可以說所以你為了擴大規模,聯合了其他公司進行圍標。可項翊太精了,他根本不順著他的話說。

這時小科員走了進來,俯身在韓霆耳邊說了些什麽,韓霆把他支走,小科員關上門離開了。

韓霆冷笑一聲,“項總,咱們也別繞彎子了,他們都已經認了,就等你了。”

他這話說得很有意思,“就等你了”,等你承認還是等你否認?

項翊擡起眉毛,強而有力的面部輪廓與烏黑的眼珠使他看起來堅毅而不容易被欺騙、哄騙。

“是嗎?他們承認通過擡高地價,將海宏排擠在外,從而達到串通投標目的的既定事實了?”

韓霆用力拍打桌子,發出沈重而不容忽視的聲響,英俊的面孔此刻染上了憤怒,他揚起眉毛,怒視著項翊,厲聲喝道:“我再說一遍,你只需要回答!”

可項翊根本不在乎他拍的是桌子還是椅子,他不是被嚇大的,“我的回答是:我司不曾參與此次圍標。”

韓霆扳回一城,他繼續將雙手抱在胸前,面上帶有得意的笑意,“別心虛啊,項總。”

項翊露出了在這間屋子的第一個笑容,他仿佛碰到了某些好笑的事,雖然的確很好笑。

“如果不是為了讓我回答這個問題,為什麽把我扣在這間屋子裏,還是說你們部門走的是非法拘禁這一套?”

“審訊期間,被詢問人不允許反問,只需要回答!”韓霆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暴怒的情緒,接著說:“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你們私下聯合,擾亂公開市場秩序,經匿名舉報以及相關人員的審訊結果確認違法行為成立,這一事實,你無從抵賴!”韓霆探身往前,發紅的雙眼盯著對面冷漠的年輕人。

“可我你們還沒審完;再者,既然你認為我參與在內,證據呢?”項翊說完這句話右手食指輕敲了下這把鐵椅子,不過沒發出聲音。

“你當局裏的人都是白癡嗎?這麽優越的地皮,怎麽可能在開拍後不久就陸續退出放棄,只有一個解釋,你們背後已經商量好了聯合開發,或者是重新分割利益,所以無論是誰得到這塊地皮,你們都是贏家。這場土拍經過你們的謀算,註定沒有輸家。”

項翊卻問:“韓處長——”小科員進來說悄悄話的時候他聽見的職稱,“我不明白你的偏見建立在什麽樣的基礎上。以海宏目前的資金來看,足夠開發這塊土地,不需要與其他公司進行合作。當然了,如果價格炒得太高,我們也只能退出。又或者退一步說,假設我司真的參與其中,我們應該見好就收,何必與融輝爭個你死我活,將地價擡到將近九十億,這不是互相矛盾嗎?”

“因為你們的利益分配不均,內部不和——海宏與融輝作為其中最具實力的兩家公司,誰都不願相讓,都想牢牢地將控股權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才會臨時敲對方竹杠,被揭穿後,就將自己指摘幹凈。”韓霆信誓旦旦地說道。

“韓處長就這麽有把握?”

韓霆已經說累了,他媽的讓你不要反問,你聽不懂話是吧,還是說你就是故意的,目的是為了激怒我。他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項總是沒話了是吧,這算你承認了。”他站起身,打算把口供弄出來讓項翊簽字畫押,省得再生事端。

可惜項翊並不是一個願意蒙冤受屈的人。

好巧不巧,副處長忙完了,正好來這幫襯著韓霆,小科員眼見他推門而入,一句“不能進”硬生生哽在喉嚨裏沒說出來,他只能卑微地跟過去,手裏還端著兩個紙杯。

項翊註意到兩人中有一個是剛才進來的小科員,另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從他的穿著和老練的氣質來看應該和韓霆是同級。

他將視線固定在韓霆身上,不容打斷地道:“從你進門開始,你就想讓我承認我參與圍標,可我並沒有上你的圈套;接著你通過詢問這塊土地對我們的戰略意義以及與融輝置業的競爭關系,試圖建立行為動機。你告訴我融輝置業以及其他公司供認不諱的事實,說‘就等我了’,語義模糊,試圖施壓於我,屈打成招。當我反問證據時,你卻三緘其口,轉而說起了匿名舉報以及你個人分析的利益之處,甚至還考慮到了臨時反水這種意料之外的事件,種種行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此次圍標的幕後推手!”

項翊強勢的聲音在審訊室回蕩,副處長和小科員完全懵在原地,他們看一眼韓霆,看一眼項翊,跟個風扇似的。

副處長遲疑地問道:“韓處,這是怎麽個情況啊?”

然而韓霆此時此刻心裏已經樂翻天了,他把項翊套進來了!他現在錯以為韓霆才是真正的幕後人,實則他不是,只要他否認這一事實,到時候哪怕他出去了跟上面的人反映他是被誣陷的,韓霆也能用對方惱羞成怒,狡辯不成還試圖把公職人員拉下水來保全自身,然而那個時候海宏已經被地方上逐出了土地市場,無論他們怎麽解釋都已經於事無補,說白了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韓霆強忍住內心的得意,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應道:“我是吃公家飯的,你們的事先謀劃與我無關,更不可能進行幹涉,項先生可不要胡言亂語啊。”

小科員端著水杯猛點頭,就是就是!

項翊的眼神倏然間變得更為淩厲冷峻,“既然你也說了與你無關,為什麽要將我們死死地綁在這條賊船上?那就只有唯一一種可能,你對既定事實存在偏見。”

“還記得我剛才的話嗎?‘既然你認為我圍標,證據呢?’韓處長早就認定了我司串通投標事實,所以無論我的供詞如何,事實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你想將我們逐出建江的土地市場。”

“我自認從未得罪過韓處長,可你卻對我、對海宏抱有如此強烈的敵意,個中緣由或許只有你最清楚。不過,我必須再重覆一遍,我司絕沒有參與此次圍標,融輝置業以及其他三家公司背後的糾葛我們也不甚清楚。”到了最後一句,他的語氣不再那麽的強勢,反而是了然於心的自信。他不需要詢問韓霆的動機,他已經猜到了。

別的副處長和小科員暫且不管,可是最後一句“逐出土地市場”他們是聽得清清楚楚的,幹什麽,政府賣地這種大好事居然有人阻攔,那我們的工資和獎金咋辦?還有更重要的,上面要是不高興了,他們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必須徹查,越早查清楚,就能越早把這塊山芋賣出去啊!

韓霆的心仿佛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媽的,剛才被這小子擺了一道,他是在蒙蔽他,讓他放松警惕,套他的話,當他推翻第一個結論時,他再順理成章地給出第二個也就是最終的結論,人很多時候存在這樣的思維,既然不是A,那就是B——說白了就是韓霆對他有偏見才讓海宏背鍋的,他要把這話說給別人聽,讓事情不再是他的一言堂,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就算是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霍琛,兄弟已經盡力了,總不能為了你們的個人恩怨把烏紗帽都給丟了吧,金發大|波|妞他也不要了,至於誘供嘛,反正也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損害,也不能拿他怎麽樣,他現在只想趕緊送走項翊這個瘟神!

副處長既不敢得罪霍氏財團的二少爺,也不敢得罪自己的上司,哪怕他聽見了什麽,他也要裝作不知道,有時候裝聾作啞比聰明才智更重要,他打了個圓場,和和氣氣地說:“哎呀,今天這麽熱,大家火氣有點大,不如咱們先緩一緩,也不急這一時半刻的是不是?”

“是啊是啊!”小科員說。

“韓處,正好王局也來了,您跟他也熟悉,要不去給他匯報一下咱們的情況,好讓他老人家有個底,您看怎麽樣?”副處長笑吟吟地說,這語氣也是在告訴韓霆,你看我還是對你恭敬的,你放心我不會把話說出去,所以你不要給我穿小鞋啊。

韓霆心裏門兒清,他前腳去匯報,他們後腳就會“替他”審項翊,可他也不能不去啊,副處長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副處長不會把事捅出去,這一個個的都是人精,不會自掘墳墓。況且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既把韓霆從逼供中摘出去,又能安撫項翊。

想到這,韓霆露出了官場特有的虛與委蛇的笑容來,他拍了拍副處長的肩膀,朗聲說:“那行,我先給王局匯報工作啊。”

他轉身就要走,卻聽見身後的項翊說:“韓處長,告訴霍琛,老老實實做他的酒店和化工,別來插手我的事。”

這就是他讓趙盛把嘴閉緊的原因,當時的拍賣大廳內,他敏銳地察覺到韓霆看向他的方位時明顯停頓了短暫的瞬間,而他刻意繃緊的神情卻無法掩飾他的眼神,他認識他,並且看起來想給他找麻煩,而項翊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這個陌生人沒有過節。

在這個世界上最憎恨他的人就是霍琛,他們都他媽想弄死對方,他那時便暗自揣測這個所謂的韓處長跟霍琛有些關系,經過他的驗證,他是對的。

韓霆聞言猝然一驚,不,他不能就這麽走了,除非這兩人是傻子,不然他們一定會看出些什麽,他暗暗穩住自己驚濤駭浪般的情緒,轉過身裝作驚訝地說:“項總別開玩笑了,我哪認識什麽霍琛啊,您怕不是誤會了什麽,啊,是不是?”

他看見項翊冰冷的笑容,可見他完全不相信他說的話。

副處長打著圓場,“恐怕是的,恐怕是的。誒,您快去吧,王局還等著呢。”

韓霆趕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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