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笑得牧離雲腮幫子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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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令下:“開他!”

然後一擁而上,掙紮無果,慘叫連連。

班主任劉萍很納悶為什麽新教室的新門這麽快就壞到鎖不住了,只歸咎於同學無心用力摔門,卻不知道兩扇門身上到底發生了了什麽雞飛狗跳的慘案。

牧離雲和葉巽峰剛好在後門的位置,每次半個班的男生湧上來……跑,只能先跑,不是慫。

因為他們後來發現那群狗兒子逮誰開誰。

無聊中職生們的娛樂方式,學不來學不來。

牧離雲單手撐著桌面往前桌翻的時候看了一眼戰場,沒忍住笑了一聲:“……張明兒衣服裂了。”

葉巽峰:“……兒化音?”

開完就跑,把幸運兒扔下就跑,最幸運的黑狗一邊滋兒哇亂叫一邊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感覺颼颼的涼氣竄進衣服,扯了扯皺了吧唧的T恤之後,他發現左邊腋窩下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我操。”

一陣哄堂大笑。

對自己人是真隨和,張明沒笑趴下,幾秒之後喊了一聲:“下一個!還有誰沒開著?”

“咱班門面!”

被前排女生扯住衣角後牧離雲懵了一瞬間,看熱鬧就好了為什麽要參與?

“開他!”

第一次被人追得這麽兇,得虧上課鈴響的及時,牧離雲趴桌上感覺跑了個紅軍五萬裏長征。

看到張明壞笑著瞟過來的一眼之後,操。

“明顯下課繼續的意思。”葉巽峰忍笑說。

牧離雲有氣無力道:“……我……真的長見識了……”

“是,第一次見這麽玩的,我們班獨一份……都引得別的班來圍觀了。”

牧離雲沒接話,用保溫杯碾碎安眠藥吃,他現在覺得安眠藥真是好東西,胃疼的時候吃了睡著了也就沒事了。中午食堂人多,不想去人擠人他就等下午去超市買吃的,有時候忘了沒吃飯這回事再胃疼,就靠萬能安眠藥了。

有時候控制不好量,被來勢洶洶的胃疼疼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葉巽峰有點驚訝,一次吃那麽多這人竟然能過了半節課就醒。

“怎麽了?”感覺不對勁,忍不住問了一句。

牧離雲只搖了搖頭,沒說話,疼得有點脫力,再想把藥片碾成粉狀有點困難。

“我還是挺好奇的……你咽不下去這種藥片?”

牧離雲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這個問了兩次的問題,喝了一大口水把小塊小塊的零碎藥片沖下去,勉強笑了笑:“給塊這麽大的糖能直接咽下去。”

葉巽峰笑了一聲,看他找了個姿勢趴下窩著了,就沒再說話。

晚上在宿舍八個人也沒什麽好玩的,動不動查寢的就過來溜達,又不存在湊一塊學個習寫個作業的情況,除了組隊打游戲就是——

“來來來,小電影,高清1080P□□。”

“哎呦,齷齪。”嘴上如是說著,這人還是湊過去了。

六個人堆在一起湊在手機前,有點吵,牧離雲看葉巽峰好像在跟江凡煙打電話,那群人例行發出一聲聲騷到不行的□□。

葉巽峰:“……”

電話那頭的江凡煙:“……?”

掛了電話忍不住一手機砸過去,笑罵道:“能死一邊發騷嗎。”

張明笑了笑把他手機扔回去:“過來欣賞欣賞。”

“不看,沒意思。”

葉巽峰說完把手機扔給因為沒事幹所以準備嗑藥睡覺的牧離雲:“無聊就玩會兒。”

他本來看著手機上多出來的一個音游圖標有點驚訝,那個音游他玩過,游戲本身沒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玩起來特難,就一個玩家記錄排行榜。

一節體育課的時間,牧離雲把一個跟用臉滾了一圈鍵盤的ID,送上了排行榜前十。

葉巽峰之後問他是不是之前玩過,牧離雲輕描淡寫地說:“榜一是我忘了密碼的號。”

排行榜第一ID同樣是臉滾鍵盤一樣的不明意義,據說從開服以來就沒屈居過第二,那個記錄直到號主都找不著密碼了也沒人破……

葉巽峰覺得這人挺神奇的,反應能力有點分裂的那種神奇,平常慢慢悠悠的,不顯山不露水,玩音游和打架的時候那個反應快得……簡直可怕。

張明一下拍在牧離雲肩上,差點斷了連擊:“在?看看片兒?”

“不看,”牧離雲頭也沒擡,說完又說,“不就是□□嗎。”

“……性冷淡是病,得治。”

“滾。”

葉巽峰也挺無聊,就湊過來看他玩——嘆為觀止。

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隨口說到:“江凡煙說明天讓我們請假回去。”

“私案還是跟著刑警隊?”牧離雲問。

“跟刑警隊一起。”

牧離雲應了一聲,沒接話。葉巽峰也沒再說話了,江凡煙又沒跟他多說什麽。

看著幾千的連擊數漲得飛快,葉巽峰又被驚了一驚,開口問道:“不開聲音?聽不到旋律分數還這麽高,您是人嗎?”

“有沒有聲音都一樣吧。”牧離雲說。

“可能不一樣呢……”葉巽峰無奈道,“還有半個多小時熄燈,玩累了哥哄你睡?”

牧離雲笑了笑:“不用了,謝謝哥。”

翌日,兩人特別開心地請了假打車回偵探所。

江凡煙:“作為偵探所的堅實後盾,我們會做好後援工作,盡全力守護本部與團寵茶茶……”

白術擡腿一腳踹上去:“就是不想去對吧。”

江凡煙扭扭捏捏地小聲說:“跟媳婦兒約個會嘛……”

白術擡腿又是一腳,扭頭就走:“我們走。”

☆、鬼火

車子下了水泥路,拐入一條略微有些坑窪的泥石山道時,兩邊的風景徒然一變。

原先一路走來是草木成蔭,山高水長,可又行了一小段路之後,前方卻是出現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巖石地帶,這裏只有形狀奇怪的巖石,而且土地還是紅、黃兩色相間,與那所謂的丹霞地貌有些相似——可在這樣的地方,絕對無法形成丹霞地貌。

穿過這個古怪地帶之後,眼前便呈現數個連續上下起伏的山崗,山崗上依舊是怪石嶙峋。

山崗之後便是一大片的梯田,前方是一個村落。

村口處已然停著兩輛警車,牧離雲轉頭就發現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市刑警隊隊長張炳旭和幾個隊員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面,正在對村民做調查,一個詢問,一個做筆錄。

“張隊。”

“哎呦,你們總算來了。”

張炳旭一拍大腿起身迎上來,同樣身為刑警隊隊長,張炳旭沒有白術姐姐白芨的那份一板一眼的嚴肅,為人挺隨和爽朗。

客套了兩句,牧離雲開口問道:“這個村子是不是遭火災了?有焦味兒。”

張炳旭點頭道:“對,這個村子的確是遭了火災,而且幾乎是天天遭災,村子內外,沒有一處沒有被火燒過。”

白術皺了皺眉:“有人故意縱火?”

“這麽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誰會閑著沒事幹故意縱火,而且,那些火有些時候是在村民的眼皮底下燃起來的。”

看了一眼四周,牧離雲又問:“有沒有人員傷亡?”

“有,兩死五傷。”

張炳旭說完又講了通事情的來龍去脈。

村民們將這種仿佛無處不在的火,稱之為“鬼火”。和墳墓裏那些磷火不同,這個鬼火可比磷火要危險多了。

安靜的小村落裏,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的生活都過得很平凡、簡單、恬淡。

直到三個月前,一個專門搞旅游度假的公司看中了西北方向一個峽谷的風景,準備造一條鄉間公路,這條公路同時也會橫穿村落。

對於交通相對閉塞的村落而言,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無論怎麽說,日後村民門出門交通要方便很多,而且旅游肯定會給他們帶來額外的收入,從而改善生活的品質。

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造路恰是他們災難的開始。

修路一開始進行得都很平穩,可是,有一天早上,一輛鏟土車鏟去了一個阻擋在路線上的土堆。當時,土堆被鏟平之後,就冒起一陣青煙。

那青煙一冒就是四天,期間無論刮風下雨,都不曾間斷。之後,村子裏就會莫名其妙地著火,同時鄰近的村子也偶有鬼火冒出,但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比較遠的關系,他們村的鬼火出現次數並不多,而且損失並不大。

相比起來,這村子就儼如被鬼火盯上一般,天天都要遭受火災。

聽到這裏,白術開口問道:“那土堆下面有什麽東西嗎?”

張炳旭搖搖頭:“村民們都以為是得罪了鬼神,甚至在那土堆前設了神臺,擺了貢品。我們想挖開那土堆查看,村長帶頭,死活都不肯,沒有辦法,就只能請你們來處理了。”

“那就先挖開看看。”

說著,牧離雲轉身朝著幾十米開外的一處平地走去。

土堆所在的位置距離村子的確很近,如果裏面躲著的是鬼魅的話,村子裏至多得病、撞邪,類似這樣四處著火倒是不太可能。

見有人走向土堆,附近的幾個青壯立即圍了過來。

“村長已經說過了,這個祭壇不能破壞,更不能驚動泥土底下的鬼神。”

“你們怎麽知道下面是鬼神,而不是妖怪?”牧離雲笑著反問。

“你們這些城裏人懂什麽!”其中一個青年喝道。

“火!著火啦!”

正說話間,一團濃煙便從村子裏冒了起來。

“快去救火!”

眼見張炳旭帶著一幫子隊員朝著著火點飛奔而去,牧離雲笑了笑,當著兩個青年的面,旋身擡腿,將身前的祭壇一腳踢翻!

“你幹什麽!?”

兩個青年急忙撲上來,牧離雲則扭頭看著他們,旋轉著窺天咒印的雙眸微微一瞠,旋即他們沖到半路的身體便一怔。

牧離雲命令道:“到家裏扛鋤頭來,把這土坑挖了。”

村裏的火勢很快就被熄滅了,幾個刑警灰頭土臉地望著焦黑的房屋長嘆時,一個中年女人慌裏慌張地叫了起來:“快來人啊!快來!快來!”

村民和刑警早已緊繃的心弦再一次劇烈顫動起來,當一眾人拿著各種滅火工具沖到村口的時候,卻發現這裏並沒有任何火情。

牧離雲坐在一張長凳上,村裏兩個青壯則是站在村民諱莫如深的土堆上,奮力地揮舞著鋤頭。

“你們在幹什麽!”村長第一時間沖了上來,“快停下!”

兩個青年依舊不做聲響地揮舞著鋤頭,好似壓根就沒有看到村長一般。

村長正要讓人上去阻止,這時牧離雲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兩個村民隨之一楞,當他們發現自己就站在土坑裏時,驚慌出聲,倉惶而逃。

“怎麽樣?”白術走了過來問道。

牧離雲起身,開口道:“叫兩個人下去,把棺材板拿開。”

“棺材?”

“村、村長……那家夥會妖術!”

“對對,剛才他、他瞪了我們一下,然後、然後我們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兩個青壯正急忙對著村長解釋,而連同村長在內的村人們則是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諸位外來人。

張炳旭對兩個隊員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對視一眼,徑自跳下土坑。

“碰!”

兩名刑警落入土坑的時候,腳下所傳來的,是木板的悶響聲。

“哎,這下面還真有東西!”

那刑警看了站在邊緣的隊長一眼,張炳旭點點頭,從身邊一個刑警手裏接過撬棍,扔了下去。

“你們小心點。”

“嗯!”

張炳旭所帶領的刑警隊,在整個省都是出了名的,在多了個私家偵探體系之後,更是連續破獲了各種千奇百怪的案件,很多無頭公案都被他們一一偵破。

很快,一個棕黑色的板材便顯露出來。張炳旭又丟了一個土鏟和掃帚下去,兩人當即就將一個元寶型的棺材清理了出來。

這一下子,村子裏的人可就炸開鍋了。

“村長,這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下面住的是狐仙嗎?”

“這哪是什麽狐仙啊,哪個糊塗狐仙會住在棺材裏!”

“分明就是鬼魂在向我們索命啊!”

“……”

張炳旭掏出槍,對著天空“砰!”地打出一槍。

果然,剛才吵鬧得就如同菜市場一樣的村民們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撬開吧。”張炳旭看著土坑下的兩個隊員,下令道。

那兩人點了點頭,一同將棺材撬了開來。

棺材板被撬開之後,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傳了出來。

牧離雲站在土坑邊上往下看了看,兩具屍體的主人並非古代人,他們距離現在至多不到三、四十年。

“張隊,你們這一次帶法醫了沒有?”

張炳旭聞言,當即對身後不遠處的一人招了招手:“小楊,下去估測一下這兩人的死亡時間。”

那人點了點頭,走上前跳下土坑:“好。”

在眾多村民亂七八糟的眼神之中,牧離雲有些在意村長眼中令人捉摸不透的悲淒。

頭發花白的老人猶豫了一下,轉身對著身後的一個中年男人囑咐了幾句,緩步朝牧離雲走過來。

“村長,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嗯。”對方很是堅定地點點頭。

“有些事說出來了,心裏才會舒坦。”牧離雲笑了笑,“有些事情如果一直積壓在心裏,任其發酵,終究害人害己。”

村長身體一顫,垂頭不語。

“隊長,對比出來了!”

三人灰頭土臉地爬了上來,姓楊的那位法醫道:“這兩具屍體的年齡應該在八十歲左右,看上去是夫妻合葬。”

“這兩具屍體有什麽問題?”

張炳旭對著牧離雲問道。

“屍體沒有問題,人有問題。村長?”

村長像是鼓足了勇氣,雙手合十對牧離雲輕輕一拜,很快起身深深吸了口氣,對張炳旭道:“張隊長,我自首。”

“縱火的事,都是我幹的。”

這話一出,人堆裏又炸開了鍋。

“為什麽?”

張炳旭心中疑惑,他之前做過了解,這位村長在遠近的名聲可是相當不錯的,當了三十多年的村長,也算是盡心盡力,村民們對他都十分愛戴。

“之所以縱火,是為了報仇。現在站出來,是因為心裏有一個未了的心願,我希望這位天師能幫我完成。”

“爸!您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啊!”一個中年男子越眾而出,悲憤地喊道。

他沒有想到,自己一直敬愛的父親,為村民尊重的村長,竟然就是縱火犯。

兩個刑警急忙將中年男子拉扯住,其中一個對開始有騷亂跡象的人們大聲呼喝:“大家稍安勿躁!我們先聽聽村長怎麽說!”

村長沈著臉,對著中年男子道:“你先下坑,把你爺爺奶奶的棺材蓋合上。”

中年男子聽了不由一楞,那張樸實的臉上盡是悲戚之色:“爸……他、他們不是被泥石流沖走了嗎?”

“下去!”村長一聲呼喝。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抹了一把眼淚,輕手輕腳地爬下土坑,重新將棺材蓋合上。

待中年按男子爬上土坑,村長轉頭掃了一眼身後諸人,臉上反而洋溢起一種類似解脫般的笑意:“我縱火殺了人,明知道自己不能善終,所以今天也就不再顧忌,把話都挑明了說吧。”

說著,村長自顧自地走到土坑邊,一屁股就坐在了邊緣的草地上。

“村子裏上了歲數的老人都應該知道,咱們村東面入口那一大片山地,以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在我小的時候,在那林子裏甚至還能看見野豬、麅子。”

“四十多年前,那時候,國家上下都迎來改革,到處都在大興土木。所以,很多人就把目光盯在了木材上,咱們村外面那片林子也被人盯上了。”

村長說話的時候,大家都很安靜地聽著。

年老者在回憶,而年少者,像是在聽一個跟他們並沒有多少關聯的故事。

“當時的村長眼界很高,他認為東面的林子是咱們村子的命脈,那些樹都是我們村的財富,所以嚴詞拒絕了。”說到這裏,村長的兩眼一瞪,眼中透露出了兇光,“可是,村子裏卻有幾個利益熏心的年輕人在偷偷地販賣木材。一開始,他們還只是偷偷摸摸地幹,後來被老村長發現了,他們竟然聯手將老村長活活打死,並且當場就把他埋了。”

“誰!是誰殺了我爺爺!村長,你說,我現在就找他拼命!”兩個壯漢聞言當即沖出來,表情猙獰地在村民們身上掃視。

“下手的人都已經死了,幫兇都在醫院裏躺著呢。”

村長這麽一說,眾人這才幡然醒悟,原來如此

“可是,這件事又怎麽扯到你父母身上了?”張炳旭問道。

村長擡頭望天,幽幽一嘆:“那幾個混蛋,收了外面奸商的錢,開始在村裏買通關系,其中一個甚至接任了村長的位置,於是,村子東面的林子就遭殃了!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隔壁村的一個人找到我父母,三人離開之後就再沒有回來了,當天晚上,村東面就發生了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既然他們三人是死於泥石流,這屬於自然災害,雖然始作俑者是那幾個人,但是你就因為這樣,而下手殺他們,這也太武斷了。”一個刑警隊員沈聲說道。

張炳旭看了那名刑警一眼,道:“如果三人真是遇到泥石流,他們的屍體不可能完整地保存在棺材裏。看樣子,三個人都是被那一夥人殺害了。”

村長對著張炳旭微微一笑:“張隊長說得沒錯,當時我因為不放心,就出去找我父母,結果找到他們的時候,卻發現那七個混蛋正拿著鐵鏟在埋他們!”

村長越說越激動:“當時我知道,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替父母報仇。所以,我忍了下來,而那七個混蛋裏,有兩個和那些商人混在了一起,生意越做越大,後來離開了。這些年,我一直在為覆仇做準備,這一次,我以村子要搞旅游開發為名,將他們找了回來,用火將他們一個個都燒死!”

☆、覆滅

到這裏,這個案件也算是破了一半了,幾個刑警紛紛籲出一口長氣。

村長望著天,扯出一絲笑:“所謂的鬼火,是我有些時候用白磷,有些用點燃的木炭,那東西只要放在柴火垛裏,一兩個小時之後就會燃燒起來。那天,我把那個七個家夥叫到一起,那個房間裏我放了很多白磷,哈哈,看到他們身上著火那一瞬間,心裏舒坦啊,感覺自己這一輩子的氣都吐出來了。”

“我今年也六十好幾了,身體一直不怎麽好,估摸著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殺了人,下地府之後肯定是要進十八層地獄的,在我死前,我想懇請天師帶我去見一個人。”

牧離雲了然,道:“你的父母應該不是枉死的,他們可能陽壽已盡,而又過了這麽多年,恐怕早就喝下孟婆湯,轉世投胎了。”

頓了頓,村長嘆道:“我趕到的時候,她顯得很痛苦,母親想跟我說些話,但我聽不清,因為她吐出來的都是血水。”

回憶前塵,村長的眼眶又紅了:“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知道,她最後要跟我說的,究竟是什麽。”

牧離雲想了想,對張炳旭問道:“你們的隊員有會唇語的嗎?”

張炳旭點了點頭,笑著說:“有,現在去當時的現場?”

“嗯。”

就職責所在,他們是沒有義務幫村長實現人生最後一個願望的,雖然村長殺人的動機情有可原,但法律可不通人情,殺人就得償命。可村長為人著實不錯,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是為村子。

村長帶著一眾刑警和村民們,來到村子後山的一片林地裏,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棵老樟樹道:“就在那個位置。”

牧離雲點點頭,微微閉上了雙眸。

“回鏡。”

一個兩米多高的橢圓形空間鏡出現於眾人眼前,這個鏡子就好似一個屏幕,此時裏面所播放的背景是一個漆黑的雨夜。

七個男人將三人圍在其中,其中兩人手裏拿著帶血的砍刀,被圍的三個人當中,已有兩個男人倒在血泊裏,而另外一個女人則是怒目瞪視四周眾人。

女人伸手指向正前方的一個男人,放聲怒罵。

“你們這樣做,遲早會天打雷劈!老天爺絕不會放過你們!”

張炳旭身邊一個女刑警將女人的話讀了出來。

“嘿,這老天爺如果長眼,老子早就被劈死十幾次了!”一個男人走上前,伸手欲去抓女人,“反正你都要死了,死之前就讓我們哥幾個好好爽一爽吧!”

“有本事你來啊!”

女人非但沒有驚訝、恐慌,反而直接撲了上去,反手抓過男人手裏的砍刀,直接捅進了自己的肚子!

“嘁,晦氣!”男人一把將女人推倒,吐了一口痰。

這時候,另外一個男人開口道:“哎,快點動手把他們埋了!”

幾個人急忙動手挖坑,而當他們挖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在遠處負責放哨的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大喊:“山洪來了,快跑!”

七人剛離開,一直躲在角落裏的一個少年連滾帶爬地從草叢裏出來,撲到了女人身邊。

“娘!娘!”

此時的女人已然氣若游絲,她張開嘴想要說話,結果一開口就是血水迸流。

她強忍著劇痛,說了一句話,之後便倒在了丈夫的身邊。

隨即,回鏡消失。

村民們顧不得心中的驚駭,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那個會唇語的女刑警身上,因為大家都想知道,那個女人究竟說了什麽話。

女刑警柔聲對著村長道:“村長,您母親那句話應該是‘照顧自己、照顧弟弟、別報仇,好好活下去。’”

所有人都沈默了,雖然很多人都猜到會是這樣的話,可是在看到那樣的一幅畫面之後,大家心中更加戚然。

令人意外的是,村長並沒有意志消沈,反而瀟灑一笑。滿是皺紋的臉上所流露出來的笑容,與頭頂的陽光交相輝映:“雖然我辜負了父母的期望,但我問心無愧。這些年雖然沒有多大的建樹,至少沒讓咱們村裏人餓肚子。而且,村裏也出了幾個大學生,娃兒們都很爭氣,夠了,夠啦。”

說完,村長緩步走到張炳旭面前,伸出雙手。

張炳旭看著他,輕聲一嘆:“不用了,直接帶走吧。”

牧離雲跑回土坑邊,看著只重新合了蓋的棺材,布陣填坑一氣呵成。

不小心強制挖了墳,挺不好意思的。村長的兒子見狀倒是連連道謝。

“回去吧。”

牧離雲看了看葉巽峰,人是來了,根本沒參與,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電話一個接一個的。

一路都不在狀態的樣子,牧離雲看著也沒敢問。

到偵探所之後也是扭頭回本來住的公寓,牧離雲小心翼翼地想跟上。

“你跟著我幹嘛?”

葉巽峰想對他笑笑,但實在扯不出來,聲音冷著提不高。

“你去哪?”

“回餘杭,”葉巽峰頓了頓,說完仰了仰頭,又說,“可能……回不去。”

牧離雲心下一驚:“怎麽了?”

“不知道機場封鎖是不是真的……”葉巽峰突然伸手把他拉近自己,低頭靠在他肩上,難得的頹唐,“……回去了可能也沒什麽用吧。”

牧離雲皺了皺眉:“到底怎麽了?”

“別問了,你回去吧。”

葉巽峰擡頭,說完轉身往住處跑,頭也不回。

牧離雲怔怔地望著那個背影,一瞬間覺得少年身上的光黯了,像正落的太陽,甚至及不上黃昏的餘暉。

他肯定跟家族不合——不然不可能在距離本家這麽遠的地方上職高。

翌日,牧離雲從白術口中得知秦川李氏被滅族的消息,華夏四大家族之一被清剿,已經足夠駭然好一陣。

而三日後,餘杭葉氏覆滅。

——皆是被區區幽州王氏。

切斷本家與外界聯系後,血洗府邸,再付之一炬,幽州王氏家紋囂張地高掛。

白術也難以鎮定:“白水村被天譴,幽州王氏心血毀於一旦,為什麽……還會有殲滅四大家族的實力?下一個是哪家?長安繁氏還是東海白氏?”

夏紫蘇同樣驚駭:“單一個幽州王氏,撐死也不可能有那個實力……必然有人相助。他們要的,只是命?”

白術點頭:“是,清剿了當夜在本家的所有人,可能過一陣就開始通緝在外的族人了。這事沒人、沒組織管得了,現在的幽州王氏足夠施那麽大的壓力。”

他們的話聽得牧離雲腦子裏一片空白,一個想法猛地升起:“茶茶呢?兩家滅族的時候茶茶在哪?”

白術道:“都是夜裏,茶茶那時當然睡著。”

“我……”牧離雲猛地起身,膝蓋在茶幾角上狠狠磕了一下,鈍痛讓大腦勉強清醒一點,卻連揉一下都顧不上,“我去找葉哥。”

三天,牧離雲忍著三天沒去見他,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他現在要去見他了,又害怕見他,怕他落魄淪落,但還是要去。

擡起的手在門板上懸了半天才輕輕敲下去發出兩聲響,牧離雲靜靜等著門被打開,又等了半晌,最後狠了狠心,咬牙又使力重敲了幾下。

半分鐘之後,門開了。

“你來幹什麽?”

牧離雲一滯,看他頭發像是剛睡亂了,襯衫最上面四顆紐扣都沒系,眼睛裏的血絲帶著眼周都泛紅似的。

“我……”

他剛開口不知道想扯個什麽瞎話,就見葉巽峰扯出一絲苦笑:“進來。”

邁入玄關,牧離雲也顧不上別的。

“那個……你……”

他話沒說完,葉巽峰卻道:“還好,其實我現在沒什麽實感。”

連父母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一句遺言都聽不到,怎麽可能有實感。

“我本來還想,如果當夜我在本家,可能就沒這麽多破事了。現在看來……我算什麽?”

一人鎮守一族,牧離雲毫不懷疑他有這個實力。

“什麽意思?”

“幽州王氏在半月前開始吞並北部的小家族,被斬殺之人會為其所用。”葉巽峰緩聲道,“也就是說,不管自己這邊有人戰死,還是殺了對方的人,只要是死人,都能起來接著打。殺一個,就是己方多一個戰力,越戰越勇。”

牧離雲皺了皺眉:“不可能。”

“人間界的確不可能存在這種法子,若是有妖在呢?”悲淒一笑,他說完又說,“明晚我去送死啦,別想我。”

“……妖?”牧離雲心下一顫,對後一句話更在意,“明晚?”

“一次滅了華夏四大家族裏兩個,幽州王氏也是要慶功的嘛。他們夜裏開戰,殺的只是當時在本家的人,當時不在場的族人,本來也不會被放過吧。”葉巽峰一手解著襯衫紐扣,往臥室走,“我去換衣服,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怎麽想看見你。”

“我?”牧離雲一怔,跟上去,“為什麽生我氣?”

“那妖是締茶。”

這語氣冷得牧離雲打了個顫。

“你……確定?”

葉巽峰沒多說,只“嗯”了一聲,他說什麽牧離雲都信。

“為什麽要帶締茶回來,那就是個禍害。”

牧離雲突然更無措了,垂下頭咬了咬牙,半晌才顫聲說:“……對不起。”

“能讓死者死而覆生還是能讓生者報仇雪恨?嗯?”

這句話讓他狠狠抽了口氣,半晌才說:“你……別去行嗎。”

“錚——”

一聲劍鳴,刃柄同長的銀劍一閃而出,抵在牧離雲頸前。

縱使再不甘不屈,少年還是沒了爹娘,沒了家。

“你明知道締茶不能留,非但不殺還要帶回來放在身邊,你真把她當妹妹?”葉巽峰死死地瞪著他,逐字逐句道。

“她死就死了,關我們家什麽事?憑什麽?!”

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垂死般的悲鳴、痛苦的嗚咽,持劍的手也在抖。葉巽峰心裏明明很清楚,即使把締茶放在白水村自生自滅,該來的總會來。

可萬一——如果締茶死了,事情就有回轉的餘地。就是這一點令人痛苦的僥幸,讓他滿心都是無處發洩的憤恨和怒火。

牧離雲打了個寒顫,還是堅定地說:“……你不能去。”

他總覺得這個人天生能聚集視線,幾乎是個發光體,優秀得耀眼,攤在陽光下也找不到任何汙垢,現在被一下扯入黑暗——不應該是這樣的。

葉巽峰緩了口氣,沈聲道:“你最好別攔我。”

聞言,牧離雲猛地擡手一擊打在他持劍的手腕上,銀劍掉落發出的響聲很重,敲在心上。

“風咒,風繩。”

被瞬間凝聚而成的風繩反剪雙手壓制在床上這一系列動作,只在眨眼之間。

牧離雲垂著頭不敢看他,小聲說:“算我……求你了。”

“解開。”

“不行。”

“不去找死是要坐以待斃等死?”葉巽峰冷笑一聲,根本沒把躲藏一生劃在考慮範圍內。

“我……我說過的,為了你,我什麽都能做。”牧離雲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右手伸到他頸後。

忽然,葉巽峰後頸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銀針刺入的感覺有些熟悉,隨即周身一麻,便失了知覺,全身動彈不得。

牧離雲勉強笑了笑:“這還是你教我的,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到後天。”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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