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笑得牧離雲腮幫子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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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巽峰簡直驚了,被狂笑之中的同桌無意識捶打時都沒反應過來。

晚自習的時候牧離雲好像特無聊,說是安眠藥吃完了,要給葉巽峰講笑話。

葉巽峰本來特別期待。

牧離雲:“從前、從前有一個哈哈哈哈哈……有一個人叫小明,但是……哈哈哈哈哈哈但是他、哈哈哈哈哈哈……”

葉巽峰:“……?”

“但是他不答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巽峰:“……”

牧離雲笑完之後命令道:“給我笑。”

葉巽峰:“……哈哈哈。”

“下一個——從前有一個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小菜,”

葉巽峰:“他也不答應?”

“後來他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端上了桌!”

葉巽峰很配合地尬笑:“……哈哈哈。”

牧離雲有點不理解為什麽他反應這麽平淡:“不好笑嗎?”

葉巽峰看了他一會,突然笑了,嘴角的梨渦也跟著旋了起來,他答非所問地說:“你挺可愛的。”

牧離雲不知道為何楞了一下,但握拳的手還是傳出喀啦一聲脆響:“你嘲笑我?”

“沒有,”葉巽峰搖頭否認道,“要下自習了,收拾一下回宿舍吧。”

“哦……”牧離雲應了一聲把桌上的小說收起來。

回宿舍也睡不著。

沒有安眠藥了。

靠在宿舍門外的冰涼墻壁上,牧離雲最終還是給白術打了個電話:“給我送藥。”

白術一驚:“帶了那麽多這麽快就吃完了?這樣不行,你抗藥性越來越強了。”

牧離雲不理他的嘮叨:“我待會兒翻墻出去找你拿藥?”

“不行,咱不能依賴藥物……”

聞言,牧離雲直接掛了電話,回寢室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楞。

“你不吃安眠藥睡不著?”

葉巽峰忍不住問道,平常看他上課睡個覺都要吃藥。

“睡不著。”牧離雲說。

“為什麽啊?”

“睡不踏實。”

“哦——來,葉哥哄著你睡。”

“神經病。”牧離雲翻身面朝墻不理他了。

而背後突然多出的溫度讓他差點擡腿就把悄咪咪爬上自己床的傻逼踹下去。

“滾回你床上去。”

出乎意料地克制住了,牧離雲只是往床內側蹭了蹭,靠得墻更近了,也沒回頭看他。

葉巽峰小聲逼逼:“你對我的態度是按心情來的嗎……”

最後他也沒有被踹下床,因為牧離雲睡著了。

☆、詛咒

終於熬到周末,職高為了方便家在鄉鎮的住校生乘車回家,通常周五下午一節課後就放假,牧離雲出校門之後先自己去吃了頓飯,才慢悠悠地往偵探所走。

白術裝作很開心的樣子:“我們偵探所招到新人了!”

牧離雲“哦”了一聲,去找安眠藥。

“你可不可以好奇一下是誰?你認識的。”

“樓下那條黑狗?”

“……”

“雲。”

牧離雲一滯。

扭頭就抓上來人的衣領,冷聲命令:“叫全名。”

葉巽峰笑了笑,開口:“汪。”

“……傻逼吧你。”

牧離雲松開手,轉頭看著白術:“偵探所不收新人。”

白術推了推眼鏡:“有投資的,不然安眠藥都買不起了。”

牧離雲沒說話了,本來也無所謂。

白術接著說:“收拾一下,有活幹。”

牧離雲指了指身邊的葉巽峰:“帶著他?”

“當然。”

車上,白術邊開著車邊說:“我們要去的地方一個叫白水寨,一個叫黑水寨。白水寨有兩個村落,兩百多戶人。而再往山裏走半天的路,就是黑水寨,那裏有五個村落,四百多戶人。”

牧離雲沒接話,葉巽峰道:“這兩個寨子名字挺有意思的,而且有幾百戶人,算是挺多的了。”

白術接著說:“他們處於一個三不管地帶,沒有人在乎他們的生死。說句難聽的話,哪怕這兩個寨子兩千多號人一夜間全部死亡,也不會有人知道。”

“不至於吧,無論多麽偏遠的山區總有備案的啊。”

白術搖搖頭:“別人有,但他們絕對沒有,因為那裏被詛咒了。”

“白水寨和黑水寨來自兩個不同的地方,他們的祖先在民國時期為了逃避戰亂而遷入深山,途中相遇,在經過一番尋覓之後,兩方相繼定居在現今的寨子。因為與外界完全隔絕,他們的生活顯很平穩、安定。可是過了二十年之後,黑水寨的人們就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情。”

“什麽事?”

“黑水寨每十年就會夭折至少二十個孩子。”

聞言,牧離雲終於問道:“是得了疾病還是忽然暴斃?”

“都有,有的孩子甚至在睡夢之中就醒不過來了,沒有任何征召。”

“只有黑水寨有這樣的情況嗎?白水寨呢?”

白術回道:“白水寨的人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村民為什麽不搬走?”

白術解釋道:“黑水寨原來有七個姓,就是七個村落,而現在只有五個。其中兩個村落,分別在八十年和三十年前搬離過,可是他們搬出來之後,全村人口在一夜之間全部暴斃而亡!曾經也有一些年輕人想要逃離那裏,但是他們離開黑水寨之後,無一例外,全部暴斃,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麽死的。而且,哪怕黑水寨的人住到白水寨去,只要超過一年時間,也會突然暴斃!”

牧離雲想了想,突然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接觸這兩個寨子的?”

“呃……”白術不看他,不好意思地說,“一個月前?給那裏……送了兩三次物資……救助貧困山區嘛。”

“那還查不清寨子的詛咒怎麽回事?”

“……”

白術畢竟給寨子送過物資,因此三人到白水寨的時候,還有不少村民都出來迎接。

牧離雲一一掃過去,一個皮膚黝黑、身形高大的男子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好,但他沒多在意,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躲在樹後畏畏縮縮的小身影。

是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的五官倒是十分清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也很是惹人。只是看上去實在太瘦了,臉色蠟黃蠟黃的,很明顯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小女孩一直躲在樹幹後,直到三人被眾人簇擁著進入村寨,她這才轉過身,背靠著樺樹幹,緩緩坐下。

她半仰頭,看著頭頂蔚藍色的天空,蠟黃的小臉上帶著一絲向往和希冀。

她就這樣看著,十分鐘左右之後,仿佛做了一個決定,忽然站起身,也許是她起身太猛了,身體居然在原地搖晃了一下,之後雙手抓住樺樹,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但她很快緩過神來,跑下山坡,光著腳丫,在滿是沙石的地上奔跑,那仿佛風一吹便會被卷倒的瘦弱小身板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的刺眼。

牧離雲轉頭看著圍繞在白術身邊的幾個孩子,身上的衣服雖然有些舊了,但好歹能禦寒遮體。

而當他再次看向那女孩的方向時,卻發現那奔跑中的瘦小身影消失了。

朝那邊的山坡走了兩步,只見五個小男生圍在一起,其中一人手裏拿著柳樹枝葉,不停地抽打著瘦弱的小女孩。

她蜷縮著瘦弱的身體,雙手抱著頭,跪在沙石之上,不停地顫抖著。並沒有哭喊,也沒有求饒,只是縮著身體,在柳枝的鞭打下瑟瑟發抖。

牧離雲忍不住皺了皺眉,跑過去之後淩厲的眼刀掃過五個男孩,冷聲道:“滾。”

而當他蹲下身子伸手欲將女孩抱起來的時候,一聲頓喝傳來:“住手!”

牧離雲掃過去一眼,是之前那個面色不善的男人。

“你不能碰她!”男人快步跑上來,“她和她媽都是災禍的根源,任何人都不能碰她們。”

“誰讓這野種跑過來的,快拿柳條把她轟走!”

小女孩這時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縮著身體,她身上只有一件破布,根本不是衣服,僅僅只是一件破床單縫制起來的單衣!

此時這山區的溫度最多不到十度,這樣一個瘦弱的女孩子,居然連裹身的衣服都沒有!

不理會男人,牧離雲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女孩披上,勉強能遮住那瘦弱的身軀。

男人又欲上前拉開他,被一拳猛地搗至腹部,帶起的強大勁風將他整個人掀飛了出去。

白術細致地觀察到這一拳,出拳技巧與帶起的拳風完全是餘杭葉氏正統古武的樣子——原世學的東西都還保留著。

“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一個胡子和頭發皆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急得用手裏的拐杖使勁地戳著地面,“外面來的小兄弟,你面前的這個野種是個災星啊!所有只要和她接觸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牧離雲卻依舊不予理睬,蹲下身子,與女孩平視後對她笑了笑,柔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用細弱的聲音道:“我……我叫締茶。”

白術:“……?”操。

牧離雲輕輕把她的手握住,那只手手背的表皮有許多因為幹裂而翻翹起來,有的還結了痂,摸上去硬硬刺刺的;手掌心也長著許多老繭,單單從這樣傷痕累累的手上就能讀出她悲慘的過去。

“茶茶,你住哪呢?”

締茶小心翼翼地伸手朝著他身後的一個地方遠遠指了過去。

牧離雲轉過頭,看向締茶所指的方向,窺天咒印徐徐旋轉。

“飛掠。”

視線疾速閃過,隔著千來米,在一個小山坳裏,他看到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草棚。此時,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女人正坐在幹枯的稻草上,用稻草編織著草鞋。她的臉同樣蠟黃,幹瘦,並且不時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會咯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待牧離雲睜開雙眸時,臉上又帶起了一絲笑意,看著締茶道:“可以帶哥哥去你家看看嗎?”

“嗯。”締茶微微點頭。

牧離雲伸手把締茶抱了起來,轉身朝著那破爛的草棚走去。

葉巽峰很快跟上去,看他身上就一件單薄的襯衣,衣擺和大口袋旁的飄帶被冷風吹起來,偶爾還能看到一小截纖細的腰肢露出來。

“你不冷嗎?”葉巽峰問。

牧離雲看了他一眼,進了小山坳之後把締茶放下了。

“媽媽,哥哥來了!”

締茶瘦小的身軀蹦蹦跳跳地朝著一個外形邋遢、淩亂著長發的女人跑去。

披散著長發的女人看到締茶跑過來,微微一笑。

這一笑看得牧離雲恍惚了一下,下一秒一件風衣被扔到自己懷裏。

葉巽峰一手扯了扯襯衫領口:“穿上吧,看你冷成這樣挺於心不忍的。”

白術:“……”我也好冷啊。

締茶的母親拿著剛編好的草鞋,輕柔道:“茶茶,來,媽媽給你編了草鞋,這樣石頭就不會劃傷你的腳了。”

見狀,白術皺眉道:“怎麽回事,村長明明說物資都會按量給村裏每一個的人。”

葉巽峰道:“術哥,你沒發現嗎?來接我們的那幾個孩子,外面的衣服雖然看起來很舊,裏衣可還是嶄新的,我看鞋都不像假的。”

白術一楞,嘆道:“窮山惡水出刁官啊,那些孩子都是村長族中的,自然穿得好。”

“做做樣子的所謂慈善,真正落實的本來就不多,”牧離雲道,“不管怎麽說,村寨裏其他孩子總能在物資裏撿撿漏,有總比沒有強。”

“你這安慰聽起來……”白術苦笑了一聲,“算了,有總比沒有強……”

締茶本來認真聽著他們說話,忽然,母親躺倒在地,她才回過頭去,驚呼出聲。

三人循聲望去,面色一凝。在牧離雲眼中,她們二人的身上都帶著一種暗紫色的煙氣,締茶的母親全身都被這種暗紫色的煙氣所包裹,密而不散!

“媽媽!媽媽!”

牧離雲急忙把想跑過去的締茶緊緊抱在懷裏。

“茶茶別怕,媽媽只是太累了。”

說著,從口袋之中飛出的朱砂符漂浮至牧離雲面前,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對著符咒輕輕一點,符咒忽然化成許多小光斑散開,之後又快速於指尖匯聚,形成了一個柔和不刺眼的光團。

伸手緩緩探向締茶母親的額頭,指尖在與她額頭接觸的同時,光團頓時沒入她的皮膚之中。

不多時,締茶的母親緩緩睜開雙眸。

“媽媽!”

牧離雲同時松手,締茶直接撲入母親懷裏。

締茶的母親抱著女兒,臉上流溢出來的是一份幸福,而幸福之中卻夾雜了諸多的不舍和哀悲。

“茶茶,你先帶兩位哥哥去看你種的小花好不好?”

“嗯,好!”

白術與葉巽峰對視一眼,跟著締茶朝著山坳更深處走去。

三人剛走,締茶的母親就掙紮著坐起來,對著牧離雲雙膝下跪。

“阿姨,您有什麽困難盡管說,能幫的我一定幫,不必行這麽大禮。”

牧離雲伸手輕輕幫她支起身體,淡然地說。

締茶母親的身體狀態他很清楚,此時她雖然全身都被包裹剛才的金色光芒,只是這金色光芒始終是無法持久的,一旦光芒消失,紫黑色的煙氣將再次匯聚,那便是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

“我、我沒別的請求,就……只是想……請你們幫我照顧茶茶。”

牧離雲輕聲道:“阿姨,你放心吧,茶茶我會照顧的。”

“謝謝,謝謝!”

締茶母親有太多太多的苦衷,此時的她滿臉的悲戚,轉頭朝著山坳看了一眼。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能帶她出去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牧離雲定定地看著她,點頭應下:“好。”

她雙眼之中緩緩流下一行濁淚:“茶茶她已經十二歲了……我希望她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我死沒關系,不能讓女兒跟著遭罪啊!”

牧離雲心下一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締茶已經十二歲了,表面看上去她不過七八歲的樣子。

“阿姨,我一定會想辦法祛除茶茶身上的詛咒,盡全力護她這輩子。”

她認真地點點頭,淚水止不住地傾瀉而下,而這時候包裹著她身體的金光逐漸消散,那濃郁的黑色煙氣朝著她的身體驟然匯聚!

“媽媽!我回來啦!”

同時,締茶蹦蹦跳跳地跑到母親面前。

“茶茶,媽媽要走了,”她動作輕柔地撫上締茶蠟黃的小臉,“你以後要聽哥哥的話。”

“媽媽,你要去哪?”

“媽媽要到天上去,看著茶茶長大……”

話音剛落,那瘦弱的身軀便歪倒在地。

“媽媽!”

締茶的身體畢竟還是太弱了,過於激動的情緒使得她眼前一黑,人便暈了過去,被牧離雲護在懷裏。

締茶的母親離世的瞬間,身體就化成一團漆黑的濃霧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幾十張朱砂符以濃霧為中心,在濃霧四周呈階梯狀態快速飛旋,將濃霧包裹其中,不讓它四處飛散。

牧離雲眼瞳之中窺天咒印飛速旋轉,幾十道符咒同時泛起了金光,隨即飛入濃霧之中!

不多時,濃霧裏散射起了金色的光芒,很快濃霧就被金光驅散。

人一死,她身上的怨咒之氣也就隨著消散了。

一張朱砂符再次緩緩飄出,之後落在了締茶母親的屍體上方。那符咒散射出強光,四周的泥土恰如活物一般在她的身上覆蓋,不過一兩分鐘左右,那具屍體便被永遠埋於泥土之下,而土包上面則是長出了一株桂花樹。

白術皺著眉看牧離雲把締茶抱起來,擔憂地問:“被怨咒之氣波及到了?”

牧離雲沒看他,抱著締茶走出山坳,開口一瞎話:“是有點沒防備,但沒有。”

“行,”白術氣不打一處來,“燒死了我可不管你。”

“不用你管,之前你說白水寨沒問題,現在看,白水寨是問題根源。”

“什麽意思?”

牧離雲不答:“你先調查一下之前那個男人。”

“大山?他有什麽好調查的?”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我出去搭帳篷了。”

“村裏有空房。”

“不住。”

“……”

☆、天譴

搭好帳篷後,一個老實憨厚的中年男子提著了一些食物走了過來。

他看著仍然緊閉著雙眼的締茶,不由輕輕一嘆:“苦命的娃啊。”

“大叔,你對她們的過去了解嗎?” 牧離雲問。

中年男子點點頭,又是長嘆一聲:“這白水寨也就那麽幾百號人,能有多少秘密,就是她們母女。”

“能跟我說說嗎?”

中年男子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說起來,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沒有知道那個女人是從哪裏來的,她被發現的是時候是在河岸邊,聽說當時還赤著身子,被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女人看見,就帶回了村子。消息一傳出來,村子裏的男人們都爭著搶著要見她,大家都說她是山神的女兒。”

“沒有人知道她的來歷嗎?”

中年男子搖搖頭,吐出一口煙霧:“別說那個女人的來歷了,就連這個小丫頭也不知道是誰的種。”

“當時村子裏有好幾個男人都爭搶著想娶她,而她好像也沒決定,就這樣拖了下來。後來,村子裏就開始傳言,說這個女人是個禍根,所有跟她有關系的人都會死。沒多久,平時老是跟在她身邊的幾個男人都死了,他們的身體先是腐爛,最終化成黑水,屍骨無存。然後就在大家開始懷疑她是災禍根源的時候,她居然懷孕了。”

中年男子抽了一口煙,吞吐之後,搖頭苦嘆:“那個時候在我們村子裏未婚先育可是一件大事,原本收留她的那戶人家也害怕別人說閑話,就把她從家裏趕了出來。不過,當時老村長好心,四處勸說大家,眾人最後同意她繼續留下來。”

“孩子的父親是誰?”

“不知道。”中年男子搖搖頭,“這小丫頭出生的時候,天昏地暗,那風大得都能把樹給掀起來,好像老天爺生了很大的氣一樣。”

牧離雲:“那之後村子裏有沒有發生過其他事情?”

中年男子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她出生之後,村子裏又恢覆了安寧。雖然大家都盡量躲著她們母女,但還算是相安無事吧。”

說完,男子幽幽一嘆,擺了擺手便回村寨了。

白術帶著笑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離雲,做頓飯成嗎。”

牧離雲看著中年男子送來的食物,小聲道:“……不太想做。”

“不能讓茶茶餓著。”

這話管用,牧離雲看了眼仍蜷縮著的締茶:“行吧……生火去。”

白術找來兩個高度差不多的石頭,擺放在帳篷前的空地上,再把煮鍋放在兩個石頭上方。隨手從地上撿了一些幹柴放在石頭中間,正準備點火,突然聽到了手機來電鈴聲。

白術:“餵,阿夏,怎麽了?”

“他們放學了吧?明明放學了啊!我家傻兒子沒回來啊!”

白術:“……你家傻兒子在我這。”

對面江凡煙一楞:“哈?”

“他們兩點多就放學,你不知道?”

“……不知道……傻兒子沒告訴我……”

白術笑了笑:“這麽久了才想起來找,你挺行的。”

“行吧……沒丟就行。”

江凡煙聲音不算大,但葉巽峰仍然湊了過來:“術哥,你們認識?”

江凡煙掛了電話:“……”

白術:“……”

白術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感覺沒什麽所謂,於是看著他道:“是大學同學,也在同一個社團。”

“什麽社團?”葉巽峰問。

白術看著他,逐字逐句道:“靈異偵探社。”

“平常會跟偵探所一樣接委托嗎?”

白術點頭:“對。”

“那社裏的人也很厲害?跟你們一樣,但為什麽不跟你們一起在偵探所?”

白術說:“因為……還沒有畢業啊……”

“什麽意思?”葉巽峰一楞,“術哥,你和江凡煙不是已經畢業了嗎?”

白術對在準備食材的牧離雲招了招手:“離雲,你過來。”

“幹嘛?”

白術壓著牧離雲肩膀,現在他能比十五歲的少年高出半個頭,定定地看著葉巽峰:“牧離雲,靈異偵探社社長。”

牧離雲:“……?”

葉巽峰:“……大學社團?”

白術點頭:“對,這還是大學考古文博系研究生。”

牧離雲轉過頭去看他:“……你睡醒沒有?”

白術:“你們不記得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慢慢說?”

見兩人無話,白術緩緩道:“你們兩個,竹馬,情侶,信嗎?”

“……?”

“一點都想不起來?”白術嘆了口氣,“算了……那我也不說了。”

兩人沒再追問,各自介懷著那句“情侶”。

做好飯之後締茶終於悠悠轉醒,小丫頭想起母親的事還是忍不住眼淚,吃完哭一會就累得睡著了。

白術看著一直無言的兩人,有一計油然而生:“你們打一架吧!”

牧離雲斜了他一眼:“我打你一頓吧?”

“不是……你們打一架……說不定能發現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神經病。”

白術無奈地看向葉巽峰:“你閑著也是閑著……去招惹一下吧……”

葉巽峰還在想白術剛才的話,越想越煩躁——沒來由的煩躁,聽他這麽一說,竟然應了一聲,伸手探向牧離雲後頸,拉開衣領後又欲往下伸。

牧離雲擡腿作勢要踢:“你有病?”

不想被葉巽峰抓住了腳踝,拉著整條腿擡高,幾乎能擔到他肩膀上。

然後葉巽峰試探了一下真這麽幹了,還挺驚訝:“柔韌性不錯啊。”

但下一秒,牧離雲直接擡高了身子,另一條腿踢高後順勢兩條腿夾在他肩膀上,全身重力落在腰上,全憑腰力支撐,懸空後陣陣冷風從背後灌進去。

“下來吧,”葉巽峰擡手扶上他後背,給了一些支撐的力道,“你身上有點燙。”

聞言,白術當即跑上來:“開始燒了?我去弄符……”

白術話沒說完,牧離雲:“我不喝。”

“……”

“沾了點妖氣而已,過會兒就好了。”牧離雲又說,從葉巽峰身上翻下來後緩緩闔眸。

白術一楞:“妖氣?”

“對,妖。”

不再言語,闔眸後視線一直往上飛揚,穿過樹梢,掠過樹頂,不斷攀升。隨著視線的上升,眼界也逐漸放大,很快白水寨的整個輪廓就都落入眼中。

從眼下這個角度看下去,和站在山崗上看沒什麽區別,視線繼續攀升,距離地面百來米時,不禁擡眼看向黑水寨的方向。

黑水寨位於山的另外一邊,白水寨通往黑水寨只有一條崎嶇的山路。

與白水寨相比,黑水寨要顯得大一些,不過黑水寨的房子排布十分有序,不似白水寨隨意而建,沒有絲毫的編排。

編排?

視線當即飛到白水寨上空,牧離雲一直盯著白水寨的房屋看,盯著盯著,視線就產生了一絲錯覺,而正是這種錯覺讓他忽然發現這白水寨的房屋編排居然是一個倒逆的八卦陣!

所謂倒逆八卦陣,乃是活人建造陰宅,也就是墳墓時的編排方法。從來沒有聽說哪個正常人會把村寨的房屋以這樣忌諱的方式編排。

再看村寨四周,兩個寨子同時有兩條山溪環繞,流向一個山谷,山谷內地勢平坦,水草肥美,相比黑水寨現在的環境,其實這個山谷更適合居住。

“白術,”牧離雲突然道,“在寨子裏,你有見過嬰兒嗎?”

白術一怔,很快反應過來,沈聲道:“沒有,也沒有見過十五歲以上的孩子——一個稍微年紀大一點的孩子都沒有見過!

牧離雲接著說:“這個村子裏,除了大山,就再沒有任何青年人了。你調查的東西呢?”

“沒查出什麽……幾乎一片空白,只知道,他是幽州王氏的人。”

此時夜色漸濃,牧離雲坐到帳篷外,緩緩開口道:“兩個村寨的地表下都有一個人工開鑿而成的水脈,那水脈是個法陣,以水流為驅動,無時無刻都在運轉。而白水寨的地下法陣之上看似雜亂的樹木還編排而成了一個木屬性的法陣。”

“水生木,這兩個法陣同時運轉,為的就是支持白水寨地表的木屬性法陣。這木屬性法陣,一共有十八株樺樹構成,不過這十八株虛虛實實,其中僅有九株是有用的,其他的都是幌子。現在大山就在木陣法之中,抽取孩子的靈魂之力修煉。”

現在,三人都明白了,為什麽當年那個老村長會好心讓締茶和她母親住在山坳之中,因為那是陣眼,而陣眼會承載所有怨咒之氣!

這三個法陣一旦關聯成功,就等於違逆天道,被法陣抽取靈魂之力的孩子剩餘的就是連鬼都不願意接近的怨咒之氣,這些怨咒一旦觸碰,恐怕就連鬼也會和人一樣化成一灘汙水!

“被發現了嗎?明明只要再過三天就能夠成功了!”

話音方落,大山看到了三張符咒在空中化成無數光斑散開,並且快速凝聚。

凝聚成一句話——“你們枉顧人命,違背天理,逆天而行,該殺!”

“哼,既然已經被識破了,那就直接動手了!”

大山怒喝一聲,對著同樣從家裏趕出來的人們大喊:“女人護送小孩離開,男人抄家夥,格殺一切外人!”

“是!”

伴隨著他們的怒喝,連續射出的百張符紙泛出光芒,密密麻麻遍布天空,由一開始的雜亂,開始有序地飛旋,從上到下一共有四層,這四層符咒所組建的都是八卦陣,不過每個八卦陣中央都懸浮有一張符咒,仿佛定格住一般,不飛不動,而且並沒有閃動光芒——黑夜之中黑色的光芒很難察覺。

當大山看到天空之中那飛速排列的四個符陣時,整個人都慌起來了,雖然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但是上空所壓制下來的強大威壓,使得他走路都顯得有些艱難!

而這時候,那毛發皆白的村長在兩個壯漢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對著大山大喊:“三公子,快帶幾個公子小姐離開!快!”

“七叔公,我不能走!這裏是我們家族用一代人的時間才建立起來的!”大山的眼中閃爍出兇厲之色,狠聲道,“我去殺了他們!”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啊!”村長焦急萬分地敲著拐杖,“這是旻滅天譴陣啊!”

“什麽?”

“哎呀,等你活著回來,我再跟你說!”村長焦急地用手裏的拐杖敲打大山,“快跑!用盡全力跑出去!”

大山在仔細思量之後,還是轉身朝著村口狂沖而出!

不知從何方傳來的號令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旻滅天譴。”

關鍵在於“天譴”二字,只有繼承了家族血脈的人才能發動。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善者永存,惡徒必誅!

天空之中的四個法陣中央的朱砂符原本暗淡的黑色光芒忽然大漲,並且朝著四周疾速擴散!

“不好!”

眼見那四個法陣忽然重疊在一起,村長這時候不在顧忌其他,當即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拍了一掌!

這一掌力道極大,村長竟然將自己的胸口給拍陷了下去,而他的嘴裏也同時噴出了一口血霧!

血霧快速凝聚成一個咒印,咒印頓時閃射出妖異的紅色光芒。與此同時,整個白水寨屋檐上所掛著的風鈴徹響了起來,一個半球形的紅色光罩緩緩支起,將整個白水寨都包裹其中!

眼見紅色光罩支起,大山臉上的內心更是悲痛欲裂,對著身後村長方向嘶吼:“七叔公!”

“快、快逃……”

村長倒在了兩個壯漢的懷裏,猝然長逝。

“快了,快了!”

此時的大山距離村口只有不到十米!

“三哥!”

這時候,一個小男孩從不遠處的巷子裏跑了出來。

“十七?太好了,快跟我沖出去!”

說著,大山急忙轉身過去,抱起小男孩,奮力沖向村口!

但就在他邁腿的瞬間,竟然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

因為沖勢太大,大山和小男孩同時撞在墻上,先後跌坐在地上。

“三、三哥,天……天塌了!”

坐在大山身上的小男孩擡手指向天空,大山擡頭看去,頓時驚魂失色,頭頂那黑暗的夜幕居然真的倒塌,垂直壓了下來!

與此同時,眼見黑色夜幕崩塌而下,整個白水寨的人都抱頭蹲地,其中大部分人都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可結果許多人只是覺得眼前一黑,之後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山區的夜依舊冰寒,夜風如鋒利的冰刃,從人的身上刮過,就好似鋒刃在皮膚表層輕輕擦過,毛骨悚然。

也有人擡頭看向頭頂的夜空,發現星星依舊明亮,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剛才那一黑,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人從心裏挖了出來。

“啊!!!”

一聲極為淒厲的哀嚎忽然劃破夜空!

緊接著白水寨裏慘叫之聲四起,原本看似靜匿的山間村落忽然變成了一個煉獄。

“啊!啊,別打我,別打我!”

原本坐在大山身邊的小男孩忽然在地上滾成一團,不停慘叫、求饒,只是在大山的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就單單只是他在地上打滾而已。

“十七,你幹什麽呢?我們要趕緊離開,把這件事告訴家族的長輩。”

大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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