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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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煙一手搭上他肩膀,倆人難兄難弟一樣:“……就我們需要考慮死後葬在哪片墳地。”

白術:“葬在檸檬樹下吧。”

“……”操。

☆、校慶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到達歷山街道37號。

何歡在玄關探頭探腦地:“我黑哥呢?”

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有條狗的牧離雲:“小黑呢?”

唐落葵道:“在南星星那裏啦,小黑很喜歡她,我們在燕京的這段時間南星星在陪它玩。”

牧離雲不好意思地笑笑:“謝謝。”

唐落葵笑著擺擺手:“沒什麽,小黑很乖呀,一會兒讓南星星把它送過來。你們先去換衣服,看合不合身。”

各自去二樓房間換演出服。

葉巽峰三兩下換好後去牧離雲房間,手指曲起習慣性地在虛掩的門上輕輕敲了兩下,沒人應,他也沒在意,直接推開。

入目就是男孩子裸露的背脊,還帶著昨夜歡愛的痕跡。葉巽峰眼睛都沒舍得眨,還是只看到了兩眼。

他套上襯衫後回過身來低頭扣衣扣,並不誇張的腹肌帶著十八九歲的年紀獨有的青澀,纖細的手指從下往上纏著衣扣,衣領大開著,襯得鎖骨愈發清瘦。

他邊扣邊緩步走到葉巽峰身邊,走近時也扣好了,伸手把大剌剌地敞著三顆的襯衫紐扣扣好,手指隔著布料能感受到身上傳來的體溫。

牧離雲沒說話,葉巽峰任由他往上扣了兩顆,忍不住靠得更近些。

“走了。”

牧離雲退了一步,旋身從他身邊走出房間。

“……”

一行人神經病一樣在樓道上凹著造型,只有宋遠志一臉幽怨:“寬松款?你認真的嗎小唐,這是緊身褲啊!”

本來環著胸、表情冷酷的何歡一個沒繃住,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胖哥咱穿的是同樣的衣服嗎。”

唐落葵:“……這是最大號——我覺得挺好的,很合身。”

宋遠志:“……”

本來就是偏中性的衣服,唐落葵和夏紫蘇穿著平添出幾分英氣。

葉巽峰強制性地握著牧離雲細長的手指,指節硌在他手心,某個念頭動了動:“我覺得我們還能多點創意。”

“什麽?”

葉巽峰頓了頓,笑著說:“現在定制件裙子來得及嗎。”

何歡踉蹌了一步,拉著江凡煙:“我們得跑。”

江凡煙跟著他後退:“撤!”

牧離雲本來在他掌心瞎蹭的手指僵了僵,反手別住他手腕往後掰:“你想死?”

葉巽峰看著他:“開玩笑開玩笑……”認慫必須得快。

“都很合身嘛,”唐落葵笑著轉移話題,“來來來你們站一排我拍一下。”

“來樓梯上,伸腿,哎對,社長你上來……在第一個。”唐落葵拿著手機指揮道,“然後——葉哥,阿術哥,大志你在最後站……”

清一色的白襯衫,有六個男孩子長腿晃眼,露著清瘦的一截腳踝,頭兩位模樣最為惹眼,最後的那一位格格不入的比較破壞整體——“緊身褲”。

宋遠志看著照片:“……這是存心擠兌我吧?”

唐落葵:“好——來我們再彩排一遍……”

牧離雲轉身回房間:“你們排,我去睡會兒。”

江凡煙沒過腦喊道:“社長!跟我們排一遍行不行!”

“我記得動作。”牧離雲說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看得江凡煙打了個寒戰,往葉巽峰身後一縮:“這事你不能丟下我不管了做人得有良心……”

“就是逗你玩的……”葉巽峰小聲對他說,“順著擼兩把就把脾氣順下去了。”

“……那也得看是誰啊!”

結果葉巽峰話鋒一轉:“所以說,讓你當時不阻止我,活該。”

江凡煙:“……”

牧離雲回房間沒多久又跑出來,指了指葉巽峰:“借個人。你,滾上來。”

葉巽峰對其他人笑笑,乖乖滾上去。

“……”

“雲哥我來伺候您了。”葉巽峰把演出服一脫,爬上床,“需要什麽服務?”

“閉嘴,躺下。”

牧離雲脫了衣服上床,不想多廢話,蹭進他懷裏。

“真的很困……你不在睡不著,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不好。”

葉巽峰突然感覺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一手慢慢撫上他後背,低頭在光潔的額上淺淺地親了一下,輕聲說:“你睡,我不走。”

這一睡直到下午,葉巽峰倚在床頭,手指插入軟軟的發絲間,午飯時本來想喊他起來,但睡得實在沈,兩聲輕喚他聽不見,又舍不得用太大動作。

左手翻看著手機,群聊裏一條條消息跳出來。

江凡煙:“你們還能不能行了,吃不吃飯啊?!”

葉巽峰單手漫不經心地打字:“小雲雲沒醒。”

白術:“勸你最好叫他起來。”

江凡煙:“強制一點。”

葉巽峰:“?”

白術:“容易餓得胃疼。”

葉巽峰一怔,忍著一句我操沒脫口而出,摁了兩下鍵盤發出去了。

“雲,醒醒。”右手在細軟的發絲間揉了兩把後葉巽峰推了推他肩膀,“起來吃點東西。”

牧離雲蹭了蹭靠他更近,沒醒。

葉巽峰輕嘆了口氣,動作很小地下床,剛起身就扯住了褲腿:“……”

“這是什麽詭異的感知力……”葉巽峰簡直嘆為觀止,看著那只手頓了頓,卸了力道緩緩滑下去。

牧離雲收回手之後把被子團了團抱緊了,小聲喃了幾句不成話的東西:“你去……沒事。”

“我說了我不走,”葉巽峰坐回床沿上,輕手輕腳地把人攬到懷裏,“你得起來吃點東西,聽話吃完再睡好不好。”

“我不……我吃。”牧離雲胡亂想拒絕一把的時候突然轉了語調,好像清醒不少的樣子,“我不睡了……”

“沒有不讓你睡,”葉巽峰低頭在他濕漉漉的眼角吻了吻,像安撫受驚的貓一樣揉揉他腦袋,“我在呢,我真的不會走的。”

十幾年來不管葉巽峰說什麽牧離雲都堅信不疑,但還是忍不住自己瞎想。

而葉巽峰是真再不敢開這種玩笑了,冷言冷語相對根本就是輕的,真要徹底把他安撫恢覆成原本的狀態可實打實地用了好幾天時間。

校慶那天,學校拉橫幅、貼海報,一片紅艷艷的,相當喜慶,廣播裏還響著校史。

學校貼吧原本對靈異偵探社的話題度只增不減,蓋了好幾棟樓,都在嚎:“有生之年,值了,這輩子能看上一眼真他媽的值了。”

牧離雲對校慶其他項目興致缺缺,就跟著其他人在學校大禮堂排練。

舞臺上鋪著木地板,兩邊是暗紅色的幕布。從臺上往下面看,是一排排綿延不絕的座椅。

上臺後原本硬氣得不行說要C位出道的幾人當場腿軟。

何歡:“咱們學校禮堂這麽大的嗎?”

江凡煙:“臺下坐這麽多人的嗎?”

宋遠志:“我的確有點格格不入要不我就算了……”

“慫什麽,出息呢。”葉巽峰開玩笑地輕輕踹了江凡煙一腳,“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江凡煙:“慫了慫了……”

牧離雲之前彩排的時候參與不多,覺得動作都記住了一遍遍排沒什麽意思,但排一次也不會出什麽差錯,除了偶爾放不開動作。

他不喜歡表現自己,沒其他人放開了之後的張揚,還被推到最前面最中央,更架不住別人往他身上看。

舞臺上跳動的男孩子不需要奪目的燈光特效和燈光師特意打光,整個人自己就帶著耀眼的光芒。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空蕩的禮堂裏漸漸熱鬧起來,文藝匯演開場。

兩位主持人念完長長的一段開場白之後,開始報節目。

何歡看完長長的節目單:“太給面了……倒數第二個。”

因為上臺晚,幹脆就先看一會兒節目了。

不少學生雖然已經在腦內幻想了無數次,但親眼看到,總比想象中還要震撼。

壓軸合唱前的舞蹈,萬眾矚目。

花哨的聚光燈亮得晃眼睛,在黑暗的禮堂裏打出數道光斑,歡呼的音浪層層疊疊。

夏紫蘇順著臺階上舞臺時扶了一下江凡煙:“你抖什麽?”

江凡煙深呼吸了兩下,哆哆嗦嗦地開口:“我不行,緊張……”

宋遠志抖著一身肥肉,回頭看他:“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夏紫蘇附在江凡煙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江凡煙立馬不哆嗦了:“男人,行。”

賀楓實輕輕拽了拽何歡:“哥,你行嗎?”

何歡也不哆嗦:“為了杜梨,我行!”

白術推了推眼鏡,看著葉巽峰問:“緊張嗎?”

葉巽峰:“緊張個屁。”

他又扭頭看牧離雲:“緊張嗎?”

牧離雲:“傻逼才緊張。”

唐落葵和夏紫蘇都把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辮,上臺時也帶起一陣掌聲。

牧離雲低著頭走在最後,沒跟他們一起擠臺階,單手撐著舞臺地板,幹凈利索地翻了上去。

順著動勢,白襯衫衣擺往上提,若隱若現地露了半截腰。一晃眼的功夫,清瘦的身形,腰看起來挺細。

緊接著葉巽峰也撐著舞臺翻上去。

臺下觀眾被這個簡單卻堪稱囂張的動作瞬間點燃,整個禮堂爆發出一陣尖叫和掌聲。

站定後何歡忍不住道:“……你們兩個有點叛逆。”

音樂響起,全場沸騰。

踩著電音旋律和強硬猛烈的鼓點舞動,襯衫隨著熱烈又張揚的動作勾勒出身形。

靈異偵探社諸人只有賀楓實專門學過舞蹈,其餘全是半吊子,雖然也練了很久,動作記得也熟,跳出來總會有不到位的地方。

生澀卻動人。

上臺前說著緊張個屁傻逼才緊張的倆人不知道是動作幅度太大還是怎的,只覺得身上越來越熱,甚至出了一層薄汗。

音樂聲震耳欲聾,加上視覺沖擊,臺下誇張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短短五分鐘表演時間,直到最後一個動作完成,音樂聲戛然而止,舞臺上所有的燈一同熄滅,把整個禮堂照得跟蹦迪現場的特效也關閉。

因為下一場就是大合唱,暗紅色的幕布徐徐拉上,作布場準備。

江凡煙到幕後又開始哆嗦:“……我覺得我剛才簡直帥炸了。”

宋遠志:“我也覺得,我這次簡直超常發揮,臺下好多小姐姐為我尖叫。”

白術是有自知之明的:“你確定是為你?”

宋遠志:“不要讓我認清現實了,謝謝。”

繞過觀眾席走出禮堂時還能聽見臺下的竊竊私語。

“你錄了嗎?我想再看一遍。”

“錄了錄了,給。”

“他們好帥!我死了我好了我完事了。”

“……”

牧離雲解了一粒衣扣,拉著葉巽峰的手往唯一透出光線的大門方向走。很沒出息的,從心底泛起一種極其隱秘的驕傲。

這麽優秀的人,我的。

殊不知葉巽峰心底也是這種感覺。

一行人溜出學校禮堂,迎面走過來兩個衣著普通的人,一把攔住牧離雲,一張名片啪一下拍在他手裏。

“同學!你很有氣質,有興趣成為藝人嗎?或者模特歌手演員,來我們公司……”

“沒有。”

牧離雲反手把他的名片拍回去。

“同學你考慮一下嘛!留個聯系方式也是好的!”

“還有事,抱歉。”牧離雲繞過兩個星探,對社員丟下一個字,“跑。”

浩浩蕩蕩地拔腿狂奔向學校大操場。

何歡邊跑邊說:“我們學校還有星探啊?”

江凡煙:“畢竟校慶嘛。”

落在最後面的宋遠志:“你們慢點啊我操……”

白術半開玩笑問道:“離雲幹嘛不考慮一下?”

牧離雲:“真要出道哪用得著星探。”

白術笑笑:“也是。”

校籃球隊跟靈異偵探社約了球。

周建見他們一路跑來,一瓶瓶礦泉水先丟了過去。

“誰先上?”

江凡煙、何歡、白術、賀楓實、宋遠志五人一同上前。

周建狐疑地看著最高的倆人跑觀眾席坐下了:“你們打替補?”

牧離雲和葉巽峰對他點點頭,不多說。

感覺校籃球隊隊長的名號被侮辱的周建:“……行。”

裁判是校籃球隊的教練,一聲令下,劍拔弩張。

牧離雲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多餘的籃球,看著何歡五人被壓制,對手畢竟是校籃球隊的人。

周建想跟他們打球想很久了,一直找不到靈異偵探社諸人都有空的時候,何況他們還一起去了趟燕京,這次就趁著校慶約起來了。知道的人不多,就打著玩玩。

唐落葵看得還挺熱血沸騰,著急地問:“你們倆什麽時候上啊?”

牧離雲理所當然道:“等他們累了下來嘛。”

唐落葵楞楞地說:“……我以為有什麽戰術。”

牧離雲笑笑:“沒有,瞎打,我不是很會。”

“……啊嘞?”

“初中我們打球他練琴,”葉巽峰喝了一口水,“第一次打還是因為被球砸了,然後有了點興趣。”

夏紫蘇也問:“但是身高還是很有優勢啊?”

“別聽他說什麽不是很會,”葉巽峰笑了,“待會兒你們看看吧。”

何歡五人配合默契,宋遠志是攔人搶球的一把好手,巨大的身軀往那一戳怎樣都無法撼動。此外白術射程遠而準,基本上拿到球就是三分。江凡煙那走位騷到不行,可惜手殘,傳球挺穩,投球不進。何歡和賀楓實中規中矩。

中場休息時宋遠志和賀楓實體力不支被換下來,葉巽峰看那半場就把對面五人摸得差不多了,開始商討戰術。

上來開口一句:“我先給你們講一下萬能社長怎麽用啊。”

牧離雲:“……”

“首先,視線誘導傳球,一個球悄沒聲兒就朝自己懷裏撲的時候別驚訝,小雲雲傳的。其次,對面防線很難突破的時候,球給小雲雲,他射程全場——當然,可能不會有難突破的時候,畢竟還有我。你們盡量配合我們倆,我打快攻,你們仨盡量能架住倆人,想防周建就試試。”葉巽峰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註意自己安全,我們倆打球六親不認,最好跑遠點。”

何歡楞了兩秒:“……很可怕嗎?”

白術點點頭,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聽話就對了。”

江半楞楞地點頭:“行,我們註意,不被你們傷到。”

牧離雲也補了一句:“千萬別指望我們會配合你們,我傳球也只會往葉哥那傳,你們跟不上。”

何歡驚了:“你倆打配合可以不需要我們是嗎?”的確不需要。

上場就是一次來勢洶洶的快攻,周建跟牧離雲對峙兩秒後沒等反應過來,手裏的球就到了在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自己身後的葉巽峰手上。

宋遠志都看楞了:“那球怎麽傳的?”

唐落葵笑道:“社長斷球時不看球,視線引著周建朝我們這看了一眼,所以他察覺不到,這就是視線誘導,但應該用不了很久。”

校籃球隊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野的打法,一時間有點被攻懵圈了。

周建被盯著,眼睜睜看著葉巽峰拿到球後一連越過兩個人,根本不給人貼身的機會。

攻勢太猛,兩個人防不住。

球從籃筐落下後好不容易擺脫何歡和江凡煙的那位氣急敗壞地喊了一句:“建哥,攔啊!”

周建低低地“操”了一聲,心說怎麽攔,還是走到他身邊,寬慰了一句:“別在意。”

看臺上社裏四人一陣歡呼,葉巽峰倒退兩步,剛好退到牧離雲身邊,兩人擡手擊了一下掌。

偵探社回防,校籃球隊開始占主導。

周建帶著球進攻,本來以為能扭轉局勢,這次葉巽峰以攻為守,直接抄了他的球,連對峙都省了,反手傳給牧離雲。

何歡三人防人防得辛苦,沒等周建跑過來搶球,牧離雲幾乎是在自己籃筐底下,擡手,投球動作標準,籃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穩穩地穿過對面的籃筐,墜地。

“……”

全場寂靜了幾秒,直到裁判吹了聲哨。

周建:“我操!”

葉巽峰扯著襯衫扇了扇風,跑到他身邊笑著說:“我男朋友真帥。”

牧離雲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回了一句:“我男朋友也帥。”

何歡、江凡煙、白術:“……”不防了,沒意義,何必呢。

比分很快被倆人帶上去,牧離雲擦了擦汗才想起來了看比分板。

“還差一分,哥,不想打了。”

葉巽峰跑到他身邊:“怎麽了?”

“出汗了,身上臟。”

“行,認輸。”葉巽峰立馬對裁判喊了一聲,結果校籃球隊的教練蹭一下就竄過來。

“同學,加入我們校籃球隊吧!”

“不了,沒時間。”葉巽峰搖頭拒絕,“他那不是打籃球的手。”

就差一球就能贏但慘遭認輸的靈異偵探社諸人:“……”

周建他們隊伍被壓制了半場本來就有火氣壓著,當下直接把球砸過來:“看不起我們是不是?”

牧離雲沒反應過來要接球,擡手晚了,被球蹭著手掌砸了個滿懷,純白的襯衫臟了一大片,立刻砸了回去:“你知道這球多臟嗎?”

“誒,周建,這是幹什麽呢。”教練攔住扔開球一擼袖子就要上前的周建,“技不如人還不嫌丟人?得加訓練強度了啊。”

葉巽峰想試著搭搭牧離雲肩膀的時候果不其然被低身一躲:“回家,洗完澡再碰我。”

“幹嘛,我又不嫌棄。”

“我嫌棄。”三個字堵得葉巽峰無話可說。

☆、晚安

傍晚,牧離雲洗完澡之後在雜物間裏一通翻找,看得葉巽峰一頭霧水。

“你找什麽?”

“米尺,”牧離雲頭也沒擡,回完又說,“我感覺你長高了。”

葉巽峰笑了一聲,看他找到米尺之後很配合地站直了身體。

牧離雲擡手指尖抵在那個數字上,一驚:“……一米八八了?”

沒等葉巽峰的反應立馬站直身體把米尺靠近自己,擡手確定了個高度放到眼前。

眼神都暗下去了:“……”

葉巽峰了然,小聲安慰說:“……一八三很高了,也不一定不長了。”

“我不想……不想老是你低下頭親我。”

“這好說——”

葉巽峰伸手輕易把他抱起來舉高了,讓他比自己高出一截,擡起下巴仰視。

“好了——很高了。”葉巽峰揚起嘴角,梨渦旋起來。

牧離雲得償所願,低下頭去吻他。

“把我放下來吧,你去抄筆記。”他笑著說,“我去做飯。”

“嗯。”

葉巽峰應了一聲把他放下,低頭吻上軟濕的唇。

看葉巽峰補筆記已經快要抄到懷疑人生,吃完飯牧離雲收拾了桌子隨便把碗洗了,被葉巽峰丟在客廳的手機亮著,一條條消息彈出來。

江凡煙:“哥你抄完了嗎?我快寫死了。”

“落下的幾章怎麽辦?”

“你理我啊你沒猝死吧?”

“我是快猝死了,學醫本就逆天而行,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很正常。”

“……”

牧離雲揪了幾片薄荷,洗了洗泡了水端到奮筆疾書的苦逼醫學生房間。

葉巽峰看了一眼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衣袖被往上折了幾折,露著清瘦的半截小臂。

他手上抄筆記的動作沒停,擡眼問了一句:“你有空嗎?”

牧離雲收回手:“什麽事?”

“去樓下藥房拿個藥,家裏的用完了。”葉巽峰順手撕了一張紙條寫了藥名給他,與抄筆記的動作無縫銜接。

牧離雲接過紙條瞄了一眼,不瞄不要緊,一瞄之下整個人盯著那紙條楞楞地看了足有三分鐘。

這他媽是啥?

紙條上一條一氣呵成的波浪線,運筆獨到,筆鋒淩厲,字體大氣……

這他媽是什麽玩意兒?

牧離雲低頭去看他抄的筆記,本子上的字工工整整,大氣磅礴,筆力勁挺,不太規矩但很漂亮,雖然聽不懂專業術語,起碼能認出來是什麽字。

“哥,”牧離雲猶豫了一下開口,“這是什麽藥……”

葉巽峰滿不在意地說了一句:“你拿給藥房的人看,他們知道。”

是您會畫符了不起了嗎,醫學院學的是什麽詭異外語?

牧離雲狐疑地到樓下藥房,把紙條往老板面前一推:“老板,拿個藥。”

謝頂的中年大叔看了一眼紙條,動作熟練地遞給他一盒藥——紅黴素軟膏。

牧離雲:“……?”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忍不住問出一句這是什麽新型語言。憑什麽大叔認得我不認得。

“哦,這個啊,”老板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了一本書,“那是紅黴素的醫學縮寫。”

牧離雲看了看那本封面挺綠的書——《醫學處方縮寫詞典》

隨手翻了兩頁,運氣很好地找到了寫著紅黴素的那頁。跟葉巽峰畫在紙條上的波浪線一模一樣。

——這大概,就是隔行如隔山吧。

牧離雲道了聲謝,把藥膏揣兜裏往回跑。

看葉巽峰還抄的昏天地暗,牧離雲急喘了兩口氣把藥膏遞過去。

“你、你要這個幹嘛,過敏了?”

“沒有,”葉巽峰停筆,“手給我。”

牧離雲聞言條件反射地擡了擡手,被猛地抓住左手手腕,葉巽峰順勢把他袖口擼上去。

白皙的小臂一側有一片不易察覺的燙傷,斑斑點點的。

葉巽峰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打開那盒紅黴素軟膏,細心地敷在上面,動作輕柔地揉了幾下。

牧離雲沒想到他還顧得上這麽一點小燙傷,抽了抽手:“你寫你的,我自己弄。”

葉巽峰松了手,擡頭對他笑笑:“你去睡吧,今天挺累的,我很快就寫完了。”

牧離雲坐到他床沿邊上:“我在這等著你。”

“好,你困了就先在我床上睡。”

葉巽峰一邊抄一邊默背著,說很快至少也又寫了將近兩個小時。牧離雲在他床上坐著沒挪窩,很安靜,沒什麽存在感。

葉巽峰合上書伸了個懶腰後終於聽到了這人兩個小時裏弄出的唯一一聲響。

腦袋撞在床板上“砰”的一聲。

葉巽峰回頭:“……”

牧離雲坐那困到睜不開眼最終有了一瞬間的失去意識——身體往後一躺後腦勺就撞到床板了。

捂著腦袋委委屈屈地哼唧。

葉巽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離雲:“……”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困的,他眼睛裏泛著一層水霧,達不到流下來的程度,像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的水潭,清澈但不見底,深邃而無雜質。

牧離雲蒙了半晌反應過來問:“你寫完了?我吵到你了?”

“差不多了,隨便學學完事,”葉巽峰走過去躺下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也不用銷假了,明天就去歸墟怎麽樣?”

牧離雲頓了頓,回他一個字:“……好。”

葉巽峰看他好像有什麽話想說,不由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牧離雲扯出一絲笑,“對臨雲和映風的那點好奇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嗯?”

“最近過得好安逸。”牧離雲闔眸,耳語般輕聲說,“每天寫寫曲兒,打會游戲,看看書,全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小事。”

“挺無聊?”

“不會,我喜歡這樣的生活節奏。”牧離雲換了個姿勢跟他並排躺著,但不看他,“你是不是覺得跟我一起瞎幾把過挺舒坦,幹脆就一直這樣得了?”

“是,就跟你一起瞎幾把過後半生。”

“認真問你呢,”牧離雲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因為長發看著還能像個女生,會做做飯然後挺耐操,雖然特能添麻煩但也湊合——我是這樣的嗎。”

葉巽峰沒說話,聽牧離雲頓了頓又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問他還是問自己。

他說:“我是什麽樣子的。”

“牧離雲和臨雲是同一個人嗎。我不是他。”他說完又強調一樣重覆了一遍,“我想我不是他。轉世輪回後那個人會這樣反抗我嗎。他跟我是同一個人嗎。”

“哥,我想不通。”

“別想了。”葉巽峰說,“你是我喜歡的樣子。起碼這一世,你一直是我喜歡的樣子。”

牧離雲看著他,突然說:“我現在有點吃醋了。”

“嗯?誰的?”

“你的前女友。”

葉巽峰:“……”

“高一秋季運動會的時候,你就哄她沒哄我。”

葉巽峰:“……”您那時候需要嗎。

高中倆人同班同宿舍,高中第一次運動會一起稀裏糊塗地被報上了個一千五,是長跑的兩根獨苗苗。

但運動會前一晚,大半夜的,牧離雲翻墻出校,葉巽峰沒攔著,忙著和感冒的女朋友玩,視頻電話打了半宿。

回來的時候他全身濕了個透,在秋夜裏冷得發抖。

葉巽峰當時沒太在意:“你掉河裏了?”

牧離雲也沒在意,點頭應了一聲:“被水鬼拉河底爆錘。”

說得風輕雲淡跟自己無關一樣,其實差點淹死。

第二天運動會的時候他們宿舍裏一個報了四百米和八百米的男生,在跑四百的時候吭哧一下摔了個結實。

被擡下去之前拉著牧離雲的手,淚眼婆娑,語氣悔恨遺憾且愧疚,把自己剩下的一個八百米托付給了他。

然後走的很安詳。

牧離雲答應得還挺痛快,葉巽峰當時提醒了一句:“你還有個兩百米短跑。”

“那個很快。”

“兩百米預賽決賽、八百米預賽決賽都在上午。”

“問題不大。”

“短跑還帶著個四乘一百接力。”

“那個在下午。”

“下午還有一千五。”

牧離雲最後只說了三個字:“跑不死。”

本來可能是跑不死的,但他不知道昨晚全身濕透冷風一吹,送來了一場高燒。

差點跑死了。

兩百和八百他不僅都跑進了決賽,最後成績也都不錯。身體的不適被歸咎於累的,午飯沒什麽胃口吃,回宿舍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的一千五。

跑個一千五還偏跟葉巽峰杠上了,倆人一直甩其他選手半圈。

還剩兩圈的時候牧離雲開始感覺眼前發黑,不小心踉蹌了一下,葉巽峰順手扶了一把。

入手溫度灼熱,不正常的發燙。

他順勢伸手去探牧離雲額頭,被一下打開了。

“你幹什麽?”

“你挺能耐,別跑了。”

牧離雲沒理他,步子一大很快超他幾步。

葉巽峰很快跟上,邊跑邊說:“有點燒,你不難受嗎?”

“還行。”一開口就是一陣風灌進來,牧離雲不是很想跟他說話。

葉巽峰也沒再多說,最後半圈超他不少,率先沖到終點後拿著同學遞來的水杯等他。

牧離雲到終點時心裏一松,腳下一軟便一頭栽了下去。

葉巽峰早有準備一樣接住他往肩上一扛,在眾多志願者和老師同學驚愕的目光註視下,闊步走出操場回了趟宿舍。

路上牧離雲雖然不至於暈過去,被他扛著也懶得掙紮。

被摔到床上之後還順手拿過自己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事的樣子。

“接力別跑了。”葉巽峰說。

“為什麽?”

“你,高燒。”

“就一百米。”

“找個代跑的。”葉巽峰低頭打字,聯系舍友。

“不用。”牧離雲撐著胳膊從床上起來。

“你挺頑強一傻逼。”

“你蠻多事一智障。”

然後倆人你來我往與對方展開了激烈的互罵。比較叛逆倆男的。

……

“哥。”牧離雲躺床上看著他笑了一會兒,突然輕輕換了一聲。

“嗯?”

“我五行屬水。”

葉巽峰沒想到他突然說這個,詫異之後卻笑了:“你挺叛逆啊。”

五行術中牧離雲練的最不精湛的,當屬水咒。

最喜歡用的,偏是離火。

反其道而行之,方可顛倒乾坤。

一個想法突然冒出來,葉巽峰起身去拿手機,找了幾張圖片拿給他:“你看看這個,什麽感覺?”

牧離雲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圖上一片深藍黑色,沒什麽別的東西。

“沒什麽感覺。”

“那你看這個。”葉巽峰劃了一下手機屏幕,再拿給他。

圖片中央的巨大漩渦邊緣呈著藍色,周邊深藍,漩渦中央卻是漆黑一片。

下一張,海域裏身形龐大的魚襯得海上的一葉扁舟渺小而脆弱。

一張張深海圖片呈現,大部分是龐大可怖的海洋生物,在主色調為深藍和漆黑的環境中張著血盆大口。

牧離雲楞楞地看過去,怔了半晌,感覺心臟像被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它跳動極快想要掙脫束縛卻毫無用處,也許是想要放棄,漸漸使得他胸口發悶。盯著手機屏幕的視線無力挪開,瞳孔在恐懼之下驟縮。

窒息感如洪水猛獸狂嘯而來吞沒理智,耳邊甚至響起了氣泡炸開的聲音,陰冷的感覺包圍全身,像墜海的人不斷下沈拼命掙紮,生機卻毫不惋惜地離開身體。

五感逐漸被恐懼感驅逐吞噬。

手機黑屏時牧離雲有一瞬間的驚醒感,本來無力擡起的胳膊猛地捂上嘴巴,低身幹咳了好一陣。

葉巽峰腦子裏那個想法得到證實,現在卻有點被嚇到的無措了。

相對無言,他輕輕攬過受驚到發抖的人,等他緩過來。

大腦恢覆思考能力後牧離雲狠狠抽了一口涼氣,他自知不是什麽特別膽大的人,但從小面對那些東西他都沒怎麽怕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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