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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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在眾人的註視下化成星星點點的光斑,融入了結界壁之中。

“開。”

那牢不可破的結界壁就好似忽然被鑿開了一扇門一般,自動打開了。

“走吧,這扇門只有三十秒的時間。”

當眾人排隊都通過之後,那光斑很快消失,結界墻壁又恢覆原狀。

又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一個小空地,空地上有一個供人休息的小木屋,距離木屋十來米處一條小溪潺潺而下。

“這裏怎麽會有木屋?有人住嗎?”白芨轉頭問嚴凜。

嚴凜想了想,說:“聽哥哥說,山裏每隔一段時間就建一個供人休息的木屋。畢竟村民上山采藥,會經常在山裏過夜,這木屋就是大家一起搭建起來的。”

“那我們晚上就在這裏過夜吧,環境也不錯嘛,那條小溪挺清澈的。”宋遠志把背包放下,“餓死小爺了……”

“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午飯都沒吃……”嚴凜平常可遇不到這種情況。

“凜姐你放心,我這包裏的東西六個人吃管夠!”宋遠志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

“這麽一大包全是吃的啊?”白術到他身邊坐下,“怎麽說呢,不愧是你……”

“都有什麽啊?”葉巽峰笑了笑也坐到他們旁邊。

“餅幹面包蘋果泡面醬肘子雞爪子……還有辣條榨菜鹹菜。”宋遠志一拍包,“各種薯片棒棒糖小零食都有,隨便點!”

白術:“還是那句話……不愧是你。”

“帶泡面你怎麽吃啊?”嚴凜忍不住問。

“那不是有水嘛。”宋遠志對溪流努力努嘴。

“不是……怎麽泡開啊?”

宋遠志聽了當即對牧離雲喊到:“老大,借個火!”

“你確定?會燒成灰的。”

“燒水啊!”

“會燒幹的……”牧離雲無奈地笑笑,“而且在這山上點火等下了山村民會砍了我們的。”

“那我泡面怎麽吃啊?”

“……我想想。”

牧離雲還真盤腿坐到他面前看著泡面想了。

“這樣……水咒。”牧離雲拿了張符咒,試著剛才的想法。

“離字——”

水咒形成的水沒有分散開來,像失去重力作用一樣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小水球。離字沒有生出明火,只是在水球外圍形成了一個微微泛著金色的光罩,而很快水球卻開始沸騰——

“誒,真的可以……”牧離雲笑了,這還是第一次不務正業地研究這種東西。

“來來來倒上。”宋遠志當即把泡面湊過來。

“看,泡好了。”宋遠志最後還炫耀著拿給嚴凜看。

“來小白眼狼,獎勵個蘋果,”葉巽峰丟了個蘋果給牧離雲,“至純的五行元素這麽用您大概是頭一位。”

“來兩位小白眼狼,壓縮餅幹。”白術丟給他倆一人一包壓縮餅幹。

“誒等一下……”

牧離雲偏了偏頭,眼睛餘光突然瞄到了一塊好像被人工雕琢過的石頭。

走過去低身把上面的草木撥開,果然,這塊石頭居然是一個比較小的石像——一般情況下,這種石像都是山神的化身。

牧離雲笑了笑,用力將蘋果掰成兩半,放了一半在石像前,又掰了一塊壓縮餅幹。

“抱歉,只有這麽點東西,以後若是有空,再給你捎帶些好吃的。”

☆、絕交

“老大老大老大!”

宋遠志慌亂的嚎叫嚇牧離雲一跳,跑回去的時候看他正拿著一條樹枝。

“怎麽了?”

“樹真的流血了!”

鼻尖的確嗅到了一絲血腥味,那樹枝斷處正溢出絲絲鮮血。

“這你在哪撿的?”

“不是撿的,我隨手折的,只是沒想到這裏面真的流血了!”

“難道這些樹都是人變的?”嚴凜皺眉,她本很少回家,也向來不會上山。

“我們去看看。”

宋遠志並沒有帶三人走太遠,不過這附近的樹叢倒是十分茂密,而且樹木粗壯而高聳,仰頭上望,基本看不到頭頂的天空。

“老大,就是這裏。”

宋遠志伸手指向一棵與周邊並沒有多大區別的樟樹。

走到樟樹前,伸手在粗糙的樟樹表面摸了摸,牧離雲把手伸向眼前一根樹枝,輕輕一折。

“哢!”

樹枝應聲而斷,與此同時,那折斷的部位有紅色的液體流了下來,帶著血腥氣。

“老大,這是怎麽回事?”宋遠志問道。

“看看再說。”

牧離雲後退幾步,窺天咒印於瞳孔之中緩緩顯現。

“飛掠。”

通過窺天瞳,穿透樹幹,乃至樹葉裏頭的葉脈,牧離雲驚訝地發現整棵樹都已經被血液所浸染,就好似這棵樹就是由血液所澆灌一般。視線逐漸往下,牧離雲看清了土壤裏頭的樹根、根須。

雙眸一瞠,窺天咒印也不禁旋轉一圈——樟樹底下居然有四具屍體!

這四人當中,有三人身穿警服,還有一個應該是當地的村民。

“樹下有四具身體。”

聽到這話,幾人頓覺頭皮發麻。

“誰的屍體?”

身後傳來的葉巽峰的聲音讓牧離雲身體一頓,窺天瞳分出了一點餘光不動聲色地將他全身掃了一遍。

飛掠視線瞬間收回,窺天咒印隱於瞳孔。切斷靈魂感應,抑制窺天瞳,山湖那裏的結界轉移了。

“風咒,絲繩交叉。”

肆虐風起,絲絲縷縷的風形成閃著利芒的線,不小心接觸到樹幹時留下了極深的痕跡,可以瞬間隔斷人咽喉的風線抵在牧離雲身後的人頸上。

“葉巽峰人呢。”

“誒?被認出來了。”笑容不改,本來熟悉的面容卻在瞬間變成了另一張臉,“要殺了我嗎?”

“他人呢。”

“我們要的人是你,葉家少主還是不敢動的。”

“他在哪?再廢話一句就殺了你。”語氣愈冷,宋遠志和白術皆呆楞著看著全身戾氣迸發的牧離雲。

“砰!”

不待那人再回答,木屋方向傳來槍響。

“你們看著他。”

對宋遠志和白術丟下一句後牧離雲當即轉身跑向木屋。

“我也去!”

畢竟心系姐姐,白術當即跟上。

木屋外只留下了幾滴鮮血,不見白芨和嚴凜的身影。

明明白白的陷阱,確確實實地上當了。

“我抽死我自己得了,這些人幹嘛總是拐彎抹角地從身邊人下手……”千紙鶴緩緩起飛,探到了木屋後一個幽深的山洞。

“你現在抽死自己他們更回不來了。”白術拿著狼眼手電跟著牧離雲進了山洞。

在陰暗潮濕的山洞裏行了好一段距離,這地方的深度遠超二人想象。

“他們真的在這?”白術忍不住問道。

“我們聽到槍響之後以最快速度趕過來,最多延遲了兩分鐘,但到現在一個人影都沒看到……”牧離雲看了看飄在空中的千紙鶴,“如果不是千紙鶴一直在指引,我真的要懷疑他們在不在這了。”

白術撿起旁邊一塊石頭,朝著裏面丟了過去。接著,石頭連續發出拍打地面的聲音。

他用狼眼手電朝著地上照了過去,發現前面的道路開始傾斜,而且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白術走到陡坡邊,往下看了一眼:“……我們是不是進了老鼠精的無底洞。”

“我看看,”牧離雲往下看了一眼,闔眸沈寂三秒後,“飛掠。”

窺天咒印高速旋轉,視線在洞穴中快速前行,一路巖壁忽掠而過,終於看到了被反剪雙手丟在角落的兩個身影。

“找到白隊和凜姐了,帶繩子沒有?”

“帶了。”

白術從背包裏抽出了聚合材料的繩子,遞給他。

“一會兒我下去,你在這裏接應她們。”

“小心點。”

牧離雲應了一聲後當即抓著繩子在陡坡上狂奔而下,直至看到了白芨和嚴凜,兩人正使勁搖著頭。

兩道寒光突然從不同的方向沖牧離雲直刺而來。

而在窺天瞳的視線裏兩個黑影的動作卻被無限放慢,恰時,兩道雷咒自口袋飛出,貼於掌心——

“□□。”

雙手連帶符咒一齊拍在兩個黑影的身上,二人通身瞬間被雷光纏繞,倒飛出去,身體抽搐。

沒有顧及那二人死活,牧離雲俯身將白芨和嚴凜身上的繩子解開。

“白隊,葉子呢?”

“跟那些人一起去洞穴更深處了。”白芨指了指前方的道路。

“知道了,白隊你們先出去,阿術會在上面接應的,”牧離雲又指了指身後仰躺著的兩個黑衣人,“之後再帶人把這倆帶出去,放任不管的話他們會死在這。”

“雲弟弟剛才可嚇到姐姐了,原以為你會殺了他們呢。”嚴凜起身,揉著手腕。

“當然不會殺人的,凜姐你們快出去吧。”牧離雲扯出一絲笑,“我去找葉子。”

殺人——手上沾了人血,這雙手就不能再碰鋼琴。

牧離雲一直是這樣想的,他極力把自己當一個普通人看,因此能為自己日常帶來方便的能力也絕不會使用——這些東西,只能用於戰鬥、迎敵。

此時山洞的底部——

空曠的平地,斷處是一個水潭。

“誒,哥們,哪家的人?”葉巽峰笑著看向身邊的一個黑衣人。

“鷺江蘇氏,請葉少主不要為難。”那人倒也坦誠。

“誰為難誰啊,說這話的時候繩子好歹給我解開唄?”葉巽峰樂了,“這麽坦誠直接地自報家門,不怕之後餘杭葉氏找你們麻煩?”

“鷺江蘇氏此舉本就是讓我兄弟幾人白白送命。”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這已經要沒落的小家族,覬覦第一瞳術,還與四大家族之一結仇,今日我們一齊死在這,想必整個蘇家也會因此陪葬。”

“誒誒誒,我還不想死在這,你們要死自己去吧先放了我唄?”

“話雖如此,受令不可違。”黑衣人瞪了他一眼。

“誒?你也會瞳術啊,”感到眼前產生一瞬間眩暈後葉巽峰笑容不減,“你們之前是不是沒想到會牽扯到葉氏?”

“的確,因此兄弟們已經抱著必死之心,即便不會死在這巫神峰上,回到家族也是一死。”

葉巽峰笑容漸冷:“你們最好能活著回去一個,警告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族——牧家窺天瞳最後的這位繼承者,餘杭葉氏罩的。”

即便一直以來行事低調,極少參與家族紛爭,但葉巽峰終究會是華夏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他自小所受的教育,會潛移默化地培養出領袖者的氣勢,並激發骨子裏的生殺予奪。

終於探到山洞底部,眼前的光亮讓已經習慣黑暗的牧離雲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但看到葉巽峰和他身邊的三個黑衣人之後又是眉間一擰。

“終於來了……”

一名黑衣人長籲出口氣,抽出腰間的一把匕首,丟到牧離雲身前的地上。

“想救人,先捅自己三刀。”

“你們蘇家不是主修瞳術來著的嗎,已經沒落到改行煉毒了?”看到匕首後葉巽峰神色一凝,出言諷刺。

看到牧離雲真的撿起匕首之後更是心中一驚,當即頓喝出聲:“牧離雲!你給我放下。”

“……怎麽了?”

葉巽峰突然提高的聲音讓牧離雲怔了一下。

“你要是真按他說的做……”葉巽峰咬了咬牙,“我們就絕交。”

“……你初中就不跟我開這種玩笑了。”牧離雲勉強扯出一絲笑,聲音嘶啞。

“沒跟你開玩笑!”

“好。”

牧離雲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握著匕首紮進自己大腿一側,刀退,帶出一串血花,然後沒有絲毫遲疑的,再次紮了進去。

葉巽峰不該以此要挾,他不知道牧離雲什麽心意,不知道沒了自己,牧離雲想不想、能不能活。

牧離雲在葉巽峰身處無天地獄時就想,離了他我不是不能自己活下去——其實真的不能。

“只剩一刀了……你們能不能,先幫忙把繩子解開?”

牧離雲再次拔出匕首後擡頭請求著問道。

葉巽峰看著匕首上流下的血,這次真的怕了。

“雲……我錯了。”這次他放低了聲音,“你把刀放下。”

“只剩一下了,你得回去。”牧離雲笑了,微彎的桃花眼中浸著一絲晶瑩,不是疼的,不是怕死,是怕葉巽峰那句“絕交”。

“原來就這麽簡單,還真多虧你了。”葉巽峰身側的黑衣人冷笑著拍了拍他肩,“那匕首上確實淬了毒,只要他一死,取了窺天瞳獻給家主,蘇家將會重振輝煌!”

“你們有什麽輝煌好重振的?窺天瞳你們拿不到,就算我魂飛魄散你們也拿不到。”牧離雲緊盯著那人,笑容轉為邪魅。

“哼!”另一把匕首突然從黑衣人手中飛出,直刺進牧離雲肋下,“那你就先去死!”

“三刀了,給我放人啊!”

猛地抽出肋下的匕首,牧離雲反手將那利刃扔向葉巽峰身邊的人。

匕首刺進自己大腿時黑衣人呆滯了一下,絕對沒想到他竟會突然反擊。

在另外兩個人同樣沒有反應過來時牧離雲又把先前那把匕首扔了出去,只刺進一人右肩。

“必死的準備我們還是有的,現在一起下地獄吧!”

那個黑衣人當即把葉巽峰往身後的水潭一推——手腳被縛的情況下不可能在水中存活。

沒有理會三個黑衣人,牧離雲當即從平地上跳下水潭。

水潭的水徹骨的冰,感覺就像全身都在被人拿針紮著,紮幾千幾萬下。

嗆了好幾口水後繼續下潛,牧離雲終於抓住了葉巽峰身上的繩子,狠狠一扯將其扯開。

牧離雲忽覺眼前一陣眩暈,徹骨的痛席卷全身,在失去意識前終於被葉巽峰抱著游向水面。

剛剛探出水面後就見那黑衣人用牙齒咬出了手中一個遙控器的天線:“我說了,我們會一起下地獄!”

“不好!”

葉巽峰雙眸怒瞠,當即抱著牧離雲往水下潛去,而此時,開關已然被按下!

“轟!”

一陣巨響,劇烈的爆炸產生了強大的沖擊波,瞬間將山洞的底部炸得粉碎!

☆、交心

爆炸後產生的沖擊雖然被水抵擋了大部分,但兩人還是在瞬間失去了意識,最後運氣很好地被水流送上了平地,只是洞穴坍塌後支撐起的這塊空間也小得可憐。

葉巽峰擰了擰衣服袖子裏的水,摸索著將牧離雲臉上的水擦幹了,入手的溫度還是滾燙地嚇人。

帶著私心,葉巽峰把額頭抵在牧離雲額頭上探了探溫度後又輕輕留下一吻。

“……葉巽峰。”

“醒了?”聽到極細微的一聲輕喚,葉巽峰輕聲應著,“我在這 。”

“混蛋。”

雖然全身酥軟無力,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的沒有,但牧離雲聽到他聲音之後還是努力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

“醒了先罵一句啊?”葉巽峰也笑笑,“爆炸之後我們在水裏躲過了一劫,現在已經全部被封死,這個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間裏空氣不多,因為整個山洞都已經坍塌,外面的人沒法進來。除此之外更不容樂觀的是你身上的毒和傷,而且發燒也很厲害。”

“沒事,那毒目前只抑制了生門的治愈,不致命,等毒素被生門清除幹凈以後傷口也會很快痊愈。”牧離雲笑著安慰了一下,“怎麽又發燒了……”

“又?”葉巽峰抓住了他話裏自認為的重點,“上次是什麽時候?我怎麽……”

我怎麽不知道……

是霜鳩那時候。

當即出言問道:“上次是怎麽回事?傷口發炎還是肺炎?”

“都過去了,別問了別問了……”牧離雲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真的出不去?”

“倒是還有一條路,看你意見。”葉巽峰嘆了口氣,之前的事實在有些意難平。

“什麽路?”

“之前我就註意到這個水潭,沒有流水,不可能憑空形成,水質清澈,是活水。所以水潭下面,有可能與外面相連。”葉巽峰頓了頓,“我之前下去過一次,半道回來了,我水性一般你水性不好,沒把握能游過去。”

“那你去吧。”

“好!”

葉巽峰伸手把牧離雲扶起來。

“你幹嘛?我說你自己過去。”

“我說的沒把握是帶著你,而你已經允許我走這條路了,實在不行我們還能一起死。”

牧離雲:“……”

葉巽峰背對著牧離雲,用之前的繩索把二人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而且也不是特別沒把握,背一個你而已。”

“……而已?”

“而已——一米八五不到渾身就二兩肉。”

“能不拿身高說事兒嗎……高那三公分哪來的成就感。”牧離雲樂了。

“那你有本事長上那三公分啊。”

“你把我帶出去我就長給你看。”

“你說的,走了。”

葉巽峰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跳入水潭之中。

還是刺骨的冰。

但兩人緊貼著身體,都能勉強從對方身上汲取那一點一絲的溫暖。

水潭底部的確有一個水下通道,這個通道並不大,恰好能夠讓二人游進去。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水下通道究竟有多長,而且能夠明顯感到這底下的水愈加冰寒。

牧離雲漸漸感覺葉巽峰的速度有些減緩了,但他仍舊是拼盡全力游著。

在身體緩緩下沈了幾秒之後牧離雲忍著針刺般的痛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卻是一串氣泡。

游不過去。

不能讓他死在這。

牧離雲不知道從哪攢出了一絲力氣,抓住腰間繩索的一頭,狠狠一扯,捆綁著二人的繩子立刻松動,翻身從葉巽峰身上下來的時候牧離雲把他的身體往上推了一下,水下的反作用力卻讓自己往水域更深處沈了幾分。

他看到葉巽峰在往上游,嘴角帶出一絲笑意。

耳邊除了氣泡炸開的聲音之外什麽也沒有,陰冷的感覺將五感吞噬——除卻視覺。

生機在漸漸流失,還能看到葉巽峰的身影,牧離雲想將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部覽於眼中,刻在腦子裏。

好冷啊。

身體裏的血液也像被凍結,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頸一直往下按,直到胸腔裏的氧氣都已經消失殆盡,再沒有什麽別的東西可以支撐這具身體的運轉。

耳鳴與劇烈的疼在一瞬間頂撞開上浮炸開的氣泡,如同鋒利的竹簽將雙耳捅了個對穿,接著什麽都聽不到了。

這就是死亡一般的靜吧。

不,這是死亡。

葉巽峰剛剛上去,深吸了一口氣,又猛地一頭紮下來。

很快下潛後他將牧離雲胳膊一拉,使勁攬入懷中,按住他後頸給他渡了一口氣,兩人幾乎是擁吻的姿態。

在晦澀幽深的水底,牧離雲完全顧不上這麽多,雙手摟緊了這根救命稻草,拼命吮吸這口被渡過來的氧氣。

葉巽峰還是摟著他,迅速游了十幾米,不久之後,二人猛地破水而出。

終於出了水面,牧離雲當即不停咳嗽起來,這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的架勢倒是把嗆入肺中的水咳出不少。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時,猝不及防地又感覺葉巽峰的唇貼了過來,卻只是淺淺地啄了一下,像個享受至愛糖果的孩子,不忍心一口吞下。

——其實葉巽峰是怕他剛窒息那麽久,再給吻到缺氧,該留心理陰影了。

先觀察了一下四周,葉巽峰卻駭然發現,這裏仍然是一個密閉的空間。

“……太要命了吧。”

“別急,先歇會兒……”驚出的過速心率和死裏逃生的慶幸還沒讓牧離雲來得及在意剛才那一吻。

兩人背靠著巖壁,靜靜地坐了很久。

“雲。”

“怎麽了?”

“初吻我的了。”

“……什麽?”牧離雲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但聽到了葉巽峰有點壓抑不住的笑聲。

“你的,初吻,我,拿走了。”

“……那個不算!”

牧離雲本來有點暈的腦袋突然像炸開一樣——更暈了,臉上本來只是因為發燒的那一抹潮紅更盛。

葉巽峰又一次湊過來,牧離雲感覺身體瞬間被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抱,濕潤的舌撬開自己牙關後滑入口中,貪婪地攫取每一絲氣息,探索過每一個角落,在虎牙上停留良久。一瞬間的悸動,使彼此忘記了周圍陰冷的一切。

等葉巽峰終於分開唇後牧離雲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剛才只一動不動逆來順受地認他擺布了。

“這個算吧?”葉巽峰話中帶著笑意,又調侃了一句,“你虎牙真的挺尖的。”

“我……”

牧離雲剛反應過來想說點什麽,又被封住了唇,葉巽峰這下只把他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很快,唇分。

“雲,我喜歡你。”葉巽峰把他攬入懷裏,“更重的我不敢說,但現在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他等牧離雲慢慢從迷茫中抽離出一絲神智,靜靜地等一個回覆。

牧離雲聞言心下驚了好幾驚,心跳慢了不只半拍,眨了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顫抖著聲音:“喜……喜歡我?那我……那我也喜歡你好啦。”

葉巽峰心下大喜,把他身體扳正了,捧著他臉,兩人眼睛相對後才急切地說:“再說一次?”

微微迷離的桃花眼中閃著的光在幽暗的環境下更盛,牧離雲笑了:“我喜歡你。”

葉巽峰緊緊地環抱住他,良久才緩過神來,在牧離雲臉上輕輕吻了幾下:“你是我的了。”

牧離雲現在是真沒什麽力氣,只是極力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再次安靜下來後葉巽峰終於從自己的心跳聲中分辨出了流水聲。

水潭沒有波瀾,哪來的流水?

葉巽峰當即起身,循著聲摸索了過去。

“雲,這裏有個洞口。”輕輕喚了一聲,卻沒有得到應答。

“雲?”葉巽峰伸手晃了晃身邊的人。

“啊?睡著了……你說什麽?”

“我說,這邊有個洞口。”葉巽峰探身進去,“是傾斜往上的,能鉆過去,這裏能聽到流水聲,我還摸到樹葉了。”

“樹葉?能到外面……那你快出去。”牧離雲精神一振,當即催促到。

葉巽峰停頓了幾秒,把剛才扔到一邊的繩子拿起來再次穿過牧離雲背後。

“你幹什麽?”

“帶你出去啊。”

“你可以先出去,再叫人來找我的。”

“不行,放不下心。”葉巽峰語氣中是不容拒絕的認真,“我現在不想視線裏沒有你。”

巖壁雖然濕滑,這會兒葉巽峰背著牧離雲倒沒覺得多費勁 ,潺潺的流水愈近愈清晰。

從穴底出來之後二人仰躺在星空之下,皆忍不住感觸到——

“……活著真好。”

☆、溫存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叫人挖啊!就算把整座山挖空了,也要把老大他們救出來!”

隔著大老遠,宋遠志的呼嚎傳來。

牧離雲和葉巽峰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肆意而笑……

在笑聲終於引來白術他們的時候,葉巽峰把牧離雲打橫抱起來,借著手電射出的燈光,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吻了他一下。

白術:“……恭喜哦。”

宋遠志涕泗橫流:“老大!老大你們還活著!太好了……”

“葉子,去木屋,今晚在那裏過夜。”牧離雲輕聲道。

“有想法?”葉巽峰嘴角勾起一絲笑,整個人都有點蕩漾了。

“不……別想多了……”牧離雲一楞,才發現他有點曲解自己意思,“這樣玩不起來的……”

“老大老大,我們還是一起下山吧,村裏有醫生。”宋遠志擔憂到有點跟不上他們節奏了。

“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們下山吧,明天早晨我們會去找你們。”

白術拍了拍宋遠志的肩:“走吧,不在這當電燈泡了。”

“啊?”宋遠志楞啊楞地應了一聲,跟著下山了。

葉巽峰把牧離雲抱到木屋的床上,想先鋪一下床鋪,被牧離雲拽住了。

“不用鋪床了,你過來。”

“好。”

葉巽峰背靠著墻壁,牧離雲把自己整個人都窩進了他懷裏,末了還抱著他半截胳膊。

“就這樣。”

“聽你的。”

葉巽峰臉頰在他腦袋上輕輕蹭了蹭,等二人整個身心都沈寂下來,牧離雲的身體開始感應巫神峰上的本源真炁,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間,生門引導著本源真炁開始替換體內毒素,一呼一吸之間排出體外,再開始進行傷口的愈合。

昏昏沈沈、恍恍惚惚間,天已大亮。

睜開雙眸,窺天咒印一剎那閃現出來,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左眼的咒印緩緩扭曲成了開啟死門後的神秘咒印,但因為是無意識間的開啟,轉瞬即逝。

“天亮了,感覺怎麽樣?”

葉巽峰在他後頸上輕輕吻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到。

“滿血覆活!”

牧離雲從一晚的溫存裏跳出來,“換衣服,下山,回家。”

“好啊好啊!全身都濕透了所以都要換!”葉巽峰眼神大亮。

“……能不能有點出息……”牧離雲把背包砸過去,忍不住低頭笑了。

想著昨晚逃脫的洞穴,牧離雲朝溪流走了過去,走近時卻驚訝地發現,二人逃出生天的洞穴就在石像的後面。

無巧不成書,牧離雲看著依舊擺放著半個蘋果和壓縮餅幹的石像,雙手合十,輕輕一拜。

“雲,下山吧?”葉巽峰突然出現,從身後抱住他,“明天除夕了,我跟我媽說要帶男朋友回家見她。”

“陳姨絕對沒聽清到底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吧……”牧離雲樂了,想了想以後好像不能再用“陳姨”這個稱呼了,以後那就是自己……丈母娘?

“想什麽呢?”

葉巽峰看他有一點失神,不由問到。

“想……明天要見丈母娘。”

“不是見婆婆嗎?”

“嗯?”

牧離雲楞了一下,這些關系他還真有點捋不清。

“我會趁早教教你丈母娘和婆婆的區別的,你也要認清自己的定位。”

葉巽峰邪笑一聲,又在他頸間吻了一下。

剛剛爬上山並目睹了一切的宋遠志和白術:“……”

“老大!下山啊!!!”

忍不住發出哀嚎提醒他們的宋遠志覺得自己還是有點跟不上節奏,盡管昨晚白術已經給他解釋了一通那是“竹馬之交的日久生情”……

“知道啦!”

原先覆蓋巫神峰的結界已經消失,烏村內一派寧靜祥和。

宋遠志:“屍體白隊已經帶人去挖了,這事兒……”

“還沒完呢,鷺江蘇氏該覆滅了。”葉巽峰笑笑。

“鷺江蘇氏?明面上做……藥草生意的那個?”白術問到。

“對。”葉巽峰點點頭。

“這種落魄家族,沒必要沒必要,讓我找人跟他們玩玩吧?”白術笑了。

“還沒必要呢,東海白氏這次再一出手可就真不會有人敢作死了。”葉巽峰樂了。

“那最好,你倆回去度蜜月吧。”白術笑了。

“行,謝了。”

“小事兒。”

“先回哪個家呀?”葉巽峰拉著牧離雲手甩了甩。

“跟烏村最近的大概是我們那吧?”

“好,回去修整一下。”

出了烏村地界,葉巽峰伸手環住牧離雲的腰,在他耳朵尖上親了一下:“再過幾十年你就是餘杭葉氏的家主夫人了……”

“……”

這貼著耳朵的低語和耳朵尖上柔軟的輕觸帶來一陣顫栗,牧離雲走到車邊了都沒怎麽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葉巽峰看著他。

“沒。”牧離雲靠在車門上搖搖頭,他能感覺到葉巽峰身上的熱度,呼吸也撲在臉上。

濕潤柔軟的唇讓牧離雲覺得熟悉踏實,他輕輕往前靠了靠,壓實了這個吻,閉著眼睛,什麽也不想,也不動,就這樣靜靜地貼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直到牧離雲漸漸移開了唇,葉巽峰才發現自己呼吸有點不暢,心跳也有點不規律。

他看著牧離雲帶著些許水霧的黑瞳,在心裏感慨了一下,這樣只有唇和唇接觸再也沒有進一步動作的吻,居然也能讓人臉紅心跳呼吸失速……真是神奇。

“上車,別在這楞著了。”

葉巽峰拍了他一下,拉開車門。

牧離雲上車後側著身子,腦袋靠在冰涼的車窗上,想著之前葉巽峰說過的話,那些帶著低喘在他耳邊輕輕說出來的話。

雲,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喜歡。

現在想起來都會覺得身上像過電一樣地酥癢酸麻。

平靜不下來。

……而且似乎還有些意外發生。

眼睛餘光悄悄瞥了一眼看起來正專心開車的葉巽峰,又瞅了瞅自己。

他動作很慢地把手放下去扯了扯褲子。

正揪著褲子想扯第二下的時候,葉巽峰突然開口:“硬了啊?”

牧離雲被他嚇一跳,又不好意思又惱火的感覺一下子湧上來,忍不住在腿上拍了一巴掌:“能不嚇人嗎!?”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扯褲子,”葉巽峰笑了起來,又伸手在自己褲子上扯了一下,“像這樣。”

“要不要臉?”

“這有什麽不要臉的?”葉巽峰樂了半天,“正常反應,來我扯一下你的。”

“……滾。”

牧離雲笑罵了一句把腦袋靠回車窗上不理他了,把有點燒起來的臉靠在冰涼的車窗上冷靜冷靜。

冷靜了能有十分鐘。

“餓了吧?待會兒想吃什麽?”葉巽峰問。

牧離雲沒說話,還是腦袋頂著車窗的姿勢沒動。

“在外面吃?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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