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Dream 01 他留給她的最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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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Dream 01 他留給她的最後一樣……
《零下幾度冬》
池卻/文 2025.02.15
首發
“你帶來的，那一場潮濕夢。”
01
/
十二月底，濱北。
夜幕之下，零星幾顆閃爍。
一架飛機穿過層層雲海，平穩落地於機場。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到達——天州機場，請註意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
輕柔廣播聲中，雲聽拉開眼罩，那雙杏眼緩緩睜開，帶著些恍惚迷離。周圍一圈的乘客都已經離開，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深呼出一口氣。
落地第一秒，帶著寒意的風迎面吹來，夾雜著絲絲細雨。看著眼前熟悉的景，心跳像是比大腦先一步理清她的情緒，慌亂跳著。
雲聽在轉盤處找到行李，關機許久的手機在這時恢覆蘇醒，震個不停，她單手劃開界面，是好友黎漾發來的消息。
【梨子】：魚魚，下飛機了嗎？
【梨子】：到酒店記得給我打電話！
雲聽彎起眼眸，給對面的人發去語音——
【Cloud】：我剛下飛機，準備打車去雲灣了。
從江城到濱北，1200公裏，大約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但由於濱北突來的暴雨天氣，足足延誤了三個小時。
天色晚，冬夜裏的氣溫又驟降了幾度。雲聽將脖子上的圍巾拉緊了些，站在出口處等著司機。
聊天頁面上，黎漾的備註在“對方輸入中”和“梨子”中不停跳轉。雲聽正準備發消息問問，幾聲車鳴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看了眼車牌號，確認後上了車。
車內暖氣很足，她解下圍巾放在腿上。
看著孤身一人的乘客，司機忍不住出聲問道：“姑娘，你是第一次來濱北吧。”
靠著車窗的腦袋緩緩擡起，雲聽的眼眸暗了暗，正要開口回應，司機已經當她默認回答，熱情說道：“這季節來濱北還不一定能見到雪啊，不過這幾日天氣都挺好的......”
剩下的話音被消散在冬風裏，雲聽只捕捉到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無聲壓住突來的情緒，沒有回答。
消息提示音在耳邊響起，雲聽想起剛剛黎漾半天沒發來的消息，點開了聊天框。
【梨子】：昨天忘和你說了，那修好的手鏈我給你放進包裏了。
【梨子】：魚魚，既然到了濱北，就試著去重游一下吧。
重、游。
手指停在鍵盤上沒了動作，屏幕也很快暗下。閃過的盞盞路燈將她的臉模糊映照在車窗，雲聽將放在一旁的包拿起，最裏邊的小隔間正安靜躺著一條手鏈。
她小心將它拾起，那是銀白色的細鏈，銀鏈條搭配著小魚吊墜，在車內閃著細碎銀光。
她不怎麽喜歡買飾品，大多是黎漾送她的。
唯獨眼下這條不是。
“你比我清楚還要我說明白
愛太深會讓人瘋狂地勇敢
我用背叛自己完成你的期盼”
車內藍牙放著一首老歌，司機邊開車邊哼著詞。熟悉的旋律響起，雲聽看著手鏈，眼眶就這樣忽地一熱，她輕吸鼻子，將手鏈小心放回包裏。
它如同那段記憶一般，太美好也太過脆弱，她不敢再觸碰。
-
出租車最後在雲灣門口停下，司機幫忙從後備箱提出行李箱，“姑娘，玩得開心啊。”
雲聽從恍惚中抽離，輕聲道了謝。站在門口的迎賓已經走到身邊，嫻熟地接過她手上的行李，雲聽先一步走進酒店。
踏過自動門後，大堂的水晶吊燈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一股淡淡的茉莉橙花香撲面而來，是她喜歡的那類香型。
熟悉的味道讓她清醒過來，雲聽走至前臺，報了路境設計。
“您好女士，這邊為您預定了兩晚的套房，對於房間您有什麽要求嗎？”
前臺工作人員接過雲聽的身份證，與她確認信息。
雲聽拉下面前的白色圍巾，被遮擋住的半張臉也趁機露了出來。臉型線條柔和，五官清秀，淺笑時兩個梨渦若隱若現。身上帶著清冷氣質，是很典型的南方美女。
她搖了搖頭，彎眸輕聲回答道：“沒有，選個中間點的房間就好。”
“好的女士，這邊給您安排，祝您入住愉快。”
接過房卡，雲聽拉著行李箱離開前臺。沒忘記此次過來的工作，她將步伐漸漸放慢，仔細觀察著酒店布局，以便有靈感進行創作。
大堂空間很大，但沒有過多覆雜的元素堆砌。暖黃色的燈光下，奢石與大理石質感的飾面板與地毯結合搭配，營造出溫馨又高級的氛圍感。
雲聽淺淺勾起唇角，將幾處喜歡的角落拍下，往電梯處走去。電梯下降的速度很快，雲聽正低頭給黎漾發著消息，聽到“叮”的一聲後，便拉著行李箱準備朝裏走去。
頂燈折射出黃昏光澤，她沒註意到裏面的人正邊照著鏡子邊走出來，兩人各在意各的，撞在一起。
箱包在光滑地板滑動，雲聽跟著向後退，頭和手臂便撞到了冰冷又堅硬的墻壁上。有一霎間眼前泛起白光，強烈的疼痛讓她眉頭下意識攏起。
只是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人先叫出聲來。
“哎呀，我的裙子！”
雲聽吐出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
她視線落到對面人身上，女人蓬松的栗色波浪落至腰間，妝容精致，明艷大方，一身緊身紅裙，胸口下邊有一小處暈開深色。
“不好意思，我......”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女人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鼻尖處散開一陣很刺鼻的香水味，雲聽忍不住將眉擰得更深。她抱著自己的隱隱作痛的左臂，開口也不怯懦，“女士，我想沒看路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吧。”
“你什麽意思啊，你看看我剛買的裙子。”
那被暈開的地方還沒有她的拳頭大，雲聽揉了揉太陽穴，想著該怎麽幫她解決，視線卻隨之落到了自己被撞落的包。
裏面的證件、個人物品散落一地。
也包括那條銀碎手鏈。
雲聽呼吸一滯，顧不得那人又說了些什麽，大步向行李處走去。一堆物品中，吊墜已經和鏈體分離開來，她蹲下身，慢慢伸出手。
“又壞了。”
“怎麽了？”
與她的聲音一同落下的，還有一道低啞男聲，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自然地略過她身邊。但雲聽沒有心思再關心別處，她將手鏈小心撿起。
本就是反反覆覆才修好的東西，經不住多次摔裂。雲聽試著將它扭回原處，可無論她怎麽嘗試，都無法覆原。
眼底的水汽氤氳開來，她扯出一抹自嘲。
那個人留給她的最後一樣禮物，自己還是沒有保護好。
“你有沒有聽到啊。”
女人又朝著她不滿了幾句，雲聽的理智漸漸回籠。
周身多了一陣陌生的氣味，像是冬日融化的冰川，帶著微微的柑橘木質香。她將手鏈握在手心裏，撐著膝蓋慢慢起身。
“聞游，你看看我的裙子，等下還怎麽出門嘛。”
耳邊女人的聲音帶著些甜膩嬌軟，但卻又字字清晰，從陌生人的口中聽到那個許久沒觸到的名字，雲聽的動作頓住。
大堂燈光投射下柔和的光，視線之處已經開始模糊起來，她眨了眨眼，慢慢轉過身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臟處傳來密密麻麻的抽痛感，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那條鏈子。
記憶像打開了閥門，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那張臉與面前這張重疊起來。讓雲聽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男人身形頎長，即使是黑色大衣搭著灰色高領毛衣，也遮不住他的矜貴。時間帶走了他的青澀，本就好看的五官變得愈發深邃立體。
而他的雙眸，被鈦金屬鏡框遮蓋，只剩下漠然和冰冷。
“聞游？你說怎麽辦啊？”
聞游收回視線朝那邊瞥了一眼，隨後將手裏的外套遞了過去。
“先穿上吧。”
雲聽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自然的對話和動作。
不用明說，她也能明白兩人的關系。心臟處像是被淩遲，傳來的鈍痛讓她覺得難以呼吸。
芮佳這才停下對雲聽的抱怨聲，開心地接過那件黑色西裝，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把雲聽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抹紅唇扯出一個弧度。
“今天我心情好就不計較了，下次你還是小心點吧，這裏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撞的。”
頭部的疼痛隱約傳來，雲聽壓下翻湧而來的情緒，開口道：“女士，剛剛的情況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況且我已經向你表示過歉意，裙子我可以替你拿去幹洗或者賠你一條。”
餘光裏，聞游的視線也落在自己身上，雲聽假裝沒看到，將手裏的銀鏈攤開，“那我的手鏈怎麽辦？”
“手鏈？壞了我賠你一條就是了，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但是你確定你賠得起我身上這件裙子嗎？這可......”
“夠了。”
芮佳的話還沒有說完，站在一旁的聞游終於開口，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雲聽身體一僵，下意識側過臉看他。
男人蹙眉看了眼左手的手表，與雲聽對視。
那雙眼裏沒有一絲溫度，連同說出口的話一樣，“這位客人，您可以去前臺登記一下您破損的東西，酒店會提供幫助。如果您不願意，酒店也可以重新買一條類似款送您。”
客、人。
雲聽想，他們原來已經這麽久沒見了。
久到他已經忘記她了。
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楚壓在喉嚨裏，她看向聞游，只輕輕吐出幾個字。
“算了。”
“買不到的。”
現在看來，也沒修的必要了。
雲聽摩挲著手中的吊墜，唇角勾出一抹自嘲和苦澀，沒再說話。
行李箱劃過，雲聽從兩人身旁走開。電梯旁就放置著垃圾桶，她看向手心裏的銀鏈，而後輕輕松開，那串手鏈墜落在垃圾桶裏，尋不見蹤跡。
金屬碰撞聲後，芮佳還想說些什麽，聞游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如浸入雪水般冷，一字一字落到雲聽耳邊。
“既然丟了，那說明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雲聽握緊著拳頭，克制自己不再轉身。
“誒聞游，等等我啊。”
背後的高跟鞋和皮鞋一亂一齊，大堂終於又恢覆了安靜。雲聽聽著身後的動靜慢慢消失，才微微塌下肩來慢慢吐氣。
-
雲灣門口。
聞游將芮佳送上車，和車上的芮修誠頷首打了個招呼，“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怎麽了，不是約好了嗎？”芮修誠蹙眉看向車外的人，臉色很臭，“你有事啊，老季可是說了誰不去誰罰啊。”
聞游退到背光處，從兜裏拿出煙單手點上，周身煙霧飄渺，模糊了他的側臉，“知道，之後補上。”
“行吧，那你忙。”
“聞游，”芮佳終於有機會開口說話，“謝謝你的外套，我幹洗後還你。”
許久沒有抽過煙，他低咳了幾聲後沒什麽情緒道：“你哥的。”
他沒有隨便和其他人共穿件外套的習慣。
“行，那我們先走了，趕緊上去歇著吧。”
卡宴快速從他身邊駛去，聞游將煙丟進附近的垃圾桶，望著不遠處的濱江。
當初雲灣選址在這，就是因為能看到濱江夜景。
“聞游，濱北好舒服啊。”
“不知道以後沒有有機會，在這裏過個冬天。”
腦海裏又出現些陳舊的畫面，和那雙帶笑的眼睛。
過去多久了，卻仍清清楚楚地記得。
冬夜寒意愈深，聞游站在冷風中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迎賓忍不住上前詢問。
“聞總，外面天冷，您有什麽人要等可以交代我一聲。”
聞游搖了搖頭，出口時又是另一個話題：“明天是冬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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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零星幾顆閃爍。
一架飛機穿過層層雲海，平穩落地於機場。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已經到達——天州機場，請註意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
輕柔廣播聲中，雲聽拉開眼罩，那雙杏眼緩緩睜開，帶著些恍惚迷離。周圍一圈的乘客都已經離開，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深呼出一口氣。
落地第一秒，帶著寒意的風迎面吹來，夾雜著絲絲細雨。看著眼前熟悉的景，心跳像是比大腦先一步理清她的情緒，慌亂跳著。
雲聽在轉盤處找到行李，關機許久的手機在這時恢覆蘇醒，震個不停，她單手劃開界面，是好友黎漾發來的消息。
【梨子】：魚魚，下飛機了嗎？
【梨子】：到酒店記得給我打電話！
雲聽彎起眼眸，給對面的人發去語音——
【Cloud】：我剛下飛機，準備打車去雲灣了。
從江城到濱北，1200公裏，大約兩個多小時的飛行時間。但由於濱北突來的暴雨天氣，足足延誤了三個小時。
天色晚，冬夜裏的氣溫又驟降了幾度。雲聽將脖子上的圍巾拉緊了些，站在出口處等著司機。
聊天頁面上，黎漾的備註在“對方輸入中”和“梨子”中不停跳轉。雲聽正準備發消息問問，幾聲車鳴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看了眼車牌號，確認後上了車。
車內暖氣很足，她解下圍巾放在腿上。
看著孤身一人的乘客，司機忍不住出聲問道：“姑娘，你是第一次來濱北吧。”
靠著車窗的腦袋緩緩擡起，雲聽的眼眸暗了暗，正要開口回應，司機已經當她默認回答，熱情說道：“這季節來濱北還不一定能見到雪啊，不過這幾日天氣都挺好的......”
剩下的話音被消散在冬風裏，雲聽只捕捉到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無聲壓住突來的情緒，沒有回答。
消息提示音在耳邊響起，雲聽想起剛剛黎漾半天沒發來的消息，點開了聊天框。
【梨子】：昨天忘和你說了，那修好的手鏈我給你放進包裏了。
【梨子】：魚魚，既然到了濱北，就試著去重游一下吧。
重、游。
手指停在鍵盤上沒了動作，屏幕也很快暗下。閃過的盞盞路燈將她的臉模糊映照在車窗，雲聽將放在一旁的包拿起，最裏邊的小隔間正安靜躺著一條手鏈。
她小心將它拾起，那是銀白色的細鏈，銀鏈條搭配著小魚吊墜，在車內閃著細碎銀光。
她不怎麽喜歡買飾品，大多是黎漾送她的。
唯獨眼下這條不是。
“你比我清楚還要我說明白
愛太深會讓人瘋狂地勇敢
我用背叛自己完成你的期盼”
車內藍牙放著一首老歌，司機邊開車邊哼著詞。熟悉的旋律響起，雲聽看著手鏈，眼眶就這樣忽地一熱，她輕吸鼻子，將手鏈小心放回包裏。
它如同那段記憶一般，太美好也太過脆弱，她不敢再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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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最後在雲灣門口停下，司機幫忙從後備箱提出行李箱，“姑娘，玩得開心啊。”
雲聽從恍惚中抽離，輕聲道了謝。站在門口的迎賓已經走到身邊，嫻熟地接過她手上的行李，雲聽先一步走進酒店。
踏過自動門後，大堂的水晶吊燈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一股淡淡的茉莉橙花香撲面而來，是她喜歡的那類香型。
熟悉的味道讓她清醒過來，雲聽走至前臺，報了路境設計。
“您好女士，這邊為您預定了兩晚的套房，對於房間您有什麽要求嗎？”
前臺工作人員接過雲聽的身份證，與她確認信息。
雲聽拉下面前的白色圍巾，被遮擋住的半張臉也趁機露了出來。臉型線條柔和，五官清秀，淺笑時兩個梨渦若隱若現。身上帶著清冷氣質，是很典型的南方美女。
她搖了搖頭，彎眸輕聲回答道：“沒有，選個中間點的房間就好。”
“好的女士，這邊給您安排，祝您入住愉快。”
接過房卡，雲聽拉著行李箱離開前臺。沒忘記此次過來的工作，她將步伐漸漸放慢，仔細觀察著酒店布局，以便有靈感進行創作。
大堂空間很大，但沒有過多覆雜的元素堆砌。暖黃色的燈光下，奢石與大理石質感的飾面板與地毯結合搭配，營造出溫馨又高級的氛圍感。
雲聽淺淺勾起唇角，將幾處喜歡的角落拍下，往電梯處走去。電梯下降的速度很快，雲聽正低頭給黎漾發著消息，聽到“叮”的一聲後，便拉著行李箱準備朝裏走去。
頂燈折射出黃昏光澤，她沒註意到裏面的人正邊照著鏡子邊走出來，兩人各在意各的，撞在一起。
箱包在光滑地板滑動，雲聽跟著向後退，頭和手臂便撞到了冰冷又堅硬的墻壁上。有一霎間眼前泛起白光，強烈的疼痛讓她眉頭下意識攏起。
只是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的人先叫出聲來。
“哎呀，我的裙子！”
雲聽吐出一口氣，緩緩直起身來。
她視線落到對面人身上，女人蓬松的栗色波浪落至腰間，妝容精致，明艷大方，一身緊身紅裙，胸口下邊有一小處暈開深色。
“不好意思，我......”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女人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鼻尖處散開一陣很刺鼻的香水味，雲聽忍不住將眉擰得更深。她抱著自己的隱隱作痛的左臂，開口也不怯懦，“女士，我想沒看路的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吧。”
“你什麽意思啊，你看看我剛買的裙子。”
那被暈開的地方還沒有她的拳頭大，雲聽揉了揉太陽穴，想著該怎麽幫她解決，視線卻隨之落到了自己被撞落的包。
裏面的證件、個人物品散落一地。
也包括那條銀碎手鏈。
雲聽呼吸一滯，顧不得那人又說了些什麽，大步向行李處走去。一堆物品中，吊墜已經和鏈體分離開來，她蹲下身，慢慢伸出手。
“又壞了。”
“怎麽了？”
與她的聲音一同落下的，還有一道低啞男聲，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鞋，自然地略過她身邊。但雲聽沒有心思再關心別處，她將手鏈小心撿起。
本就是反反覆覆才修好的東西，經不住多次摔裂。雲聽試著將它扭回原處，可無論她怎麽嘗試，都無法覆原。
眼底的水汽氤氳開來，她扯出一抹自嘲。
那個人留給她的最後一樣禮物，自己還是沒有保護好。
“你有沒有聽到啊。”
女人又朝著她不滿了幾句，雲聽的理智漸漸回籠。
周身多了一陣陌生的氣味，像是冬日融化的冰川，帶著微微的柑橘木質香。她將手鏈握在手心裏，撐著膝蓋慢慢起身。
“聞游，你看看我的裙子，等下還怎麽出門嘛。”
耳邊女人的聲音帶著些甜膩嬌軟，但卻又字字清晰，從陌生人的口中聽到那個許久沒觸到的名字，雲聽的動作頓住。
大堂燈光投射下柔和的光，視線之處已經開始模糊起來，她眨了眨眼，慢慢轉過身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臟處傳來密密麻麻的抽痛感，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裏的那條鏈子。
記憶像打開了閥門，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那張臉與面前這張重疊起來。讓雲聽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男人身形頎長，即使是黑色大衣搭著灰色高領毛衣，也遮不住他的矜貴。時間帶走了他的青澀，本就好看的五官變得愈發深邃立體。
而他的雙眸，被鈦金屬鏡框遮蓋，只剩下漠然和冰冷。
“聞游？你說怎麽辦啊？”
聞游收回視線朝那邊瞥了一眼，隨後將手裏的外套遞了過去。
“先穿上吧。”
雲聽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自然的對話和動作。
不用明說，她也能明白兩人的關系。心臟處像是被淩遲，傳來的鈍痛讓她覺得難以呼吸。
芮佳這才停下對雲聽的抱怨聲，開心地接過那件黑色西裝，套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把雲聽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抹紅唇扯出一個弧度。
“今天我心情好就不計較了，下次你還是小心點吧，這裏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撞的。”
頭部的疼痛隱約傳來，雲聽壓下翻湧而來的情緒，開口道：“女士，剛剛的情況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況且我已經向你表示過歉意，裙子我可以替你拿去幹洗或者賠你一條。”
餘光裏，聞游的視線也落在自己身上，雲聽假裝沒看到，將手裏的銀鏈攤開，“那我的手鏈怎麽辦？”
“手鏈？壞了我賠你一條就是了，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但是你確定你賠得起我身上這件裙子嗎？這可......”
“夠了。”
芮佳的話還沒有說完，站在一旁的聞游終於開口，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雲聽身體一僵，下意識側過臉看他。
男人蹙眉看了眼左手的手表，與雲聽對視。
那雙眼裏沒有一絲溫度，連同說出口的話一樣，“這位客人，您可以去前臺登記一下您破損的東西，酒店會提供幫助。如果您不願意，酒店也可以重新買一條類似款送您。”
客、人。
雲聽想，他們原來已經這麽久沒見了。
久到他已經忘記她了。
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楚壓在喉嚨裏，她看向聞游，只輕輕吐出幾個字。
“算了。”
“買不到的。”
現在看來，也沒修的必要了。
雲聽摩挲著手中的吊墜，唇角勾出一抹自嘲和苦澀，沒再說話。
行李箱劃過，雲聽從兩人身旁走開。電梯旁就放置著垃圾桶，她看向手心裏的銀鏈，而後輕輕松開，那串手鏈墜落在垃圾桶裏，尋不見蹤跡。
金屬碰撞聲後，芮佳還想說些什麽，聞游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如浸入雪水般冷，一字一字落到雲聽耳邊。
“既然丟了，那說明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雲聽握緊著拳頭，克制自己不再轉身。
“誒聞游，等等我啊。”
背後的高跟鞋和皮鞋一亂一齊，大堂終於又恢覆了安靜。雲聽聽著身後的動靜慢慢消失，才微微塌下肩來慢慢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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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灣門口。
聞游將芮佳送上車，和車上的芮修誠頷首打了個招呼，“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怎麽了，不是約好了嗎？”芮修誠蹙眉看向車外的人，臉色很臭，“你有事啊，老季可是說了誰不去誰罰啊。”
聞游退到背光處，從兜裏拿出煙單手點上，周身煙霧飄渺，模糊了他的側臉，“知道，之後補上。”
“行吧，那你忙。”
“聞游，”芮佳終於有機會開口說話，“謝謝你的外套，我幹洗後還你。”
許久沒有抽過煙，他低咳了幾聲後沒什麽情緒道：“你哥的。”
他沒有隨便和其他人共穿件外套的習慣。
“行，那我們先走了，趕緊上去歇著吧。”
卡宴快速從他身邊駛去，聞游將煙丟進附近的垃圾桶，望著不遠處的濱江。
當初雲灣選址在這，就是因為能看到濱江夜景。
“聞游，濱北好舒服啊。”
“不知道以後沒有有機會，在這裏過個冬天。”
腦海裏又出現些陳舊的畫面，和那雙帶笑的眼睛。
過去多久了，卻仍清清楚楚地記得。
冬夜寒意愈深，聞游站在冷風中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的迎賓忍不住上前詢問。
“聞總，外面天冷，您有什麽人要等可以交代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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