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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取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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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取悅我。

“七殿下,侯爺請您去書房。”

夜色中,侍衛快步走到廳堂上首處,俯身伸出右臂,對坐在紅木圈椅中的紀淮舟恭敬道:“您扶著我。”

紀淮舟微微一笑:“有勞。”

侍衛只覺手臂一沈,紀淮舟跟著他站起了身。

他視線在紀淮舟微跛的左腿停了一瞬,放慢腳步,扶著對方緩緩步出廳堂。

春雲漠漠,弦月如鉤。

侍衛偷偷瞄了身旁人一眼,那人一襲玄色鬥篷,大半張臉被掩在帽下,他只能看見對方微抿的唇。目光下移,投向落在他臂間的手中。

那是一雙瘦削的手,手指纖長,骨節突顯,蒼白肌膚下隱約可見淡淡青色,清輝在腕骨處投下淺淺的暗影,更顯手腕伶仃。

落在他手臂的力道輕飄飄的,幾乎沒有甚麽重量。

侍衛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紀淮舟敏銳捕捉到了這聲嘆息,心底忽然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他目視前方,凝望著晦暗無光的前路,只覺那暗色如同張開的巨獸之口,正緩緩將他吞沒。

片刻後,兩人抵達侯府書房,侍衛輕叩屋門:“侯爺,七殿下到。”

“進。”一道森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紀淮舟摘下風帽,在侍衛擔憂的目光中踏入書房。

藏書架旁擺著兩盞鎏金白鶴連枝燈,照得屋內亮如白晝。

定遠侯霍少聞正倚在羅漢榻間,眉眼低垂,把玩著一柄不起眼的匕首。指腹觸到刃尖,霎時湧出一顆血珠,他撚了撚血珠,忽地笑了。

紀淮舟心猛跳了一下。

霍少聞……不太對勁。

紀淮舟強壓下心頭不安,走到離羅漢榻三步處,停下腳步向霍少聞拱手:“侯爺。”

霍少聞沒有起身,漆黑眼珠在紀淮舟臉上繞了一圈,漫不經心道:“殿下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欲同侯爺謀大事。”

如此驚天之語,霍少聞卻像是聽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似的,連眉頭也沒動一下,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紀淮舟猜不透霍少聞的想法,只好繼續道:“定遠侯府歷經六朝而榮寵不衰,蓋因霍氏一族忠勇英武。先祖同高祖征戰四方,平定天下,列代侯爺皆披肝瀝膽,衛我大乾。霍侯爺才兼文武,智勇無雙,有淮陰之才……”

豈料,他剛說到此處,榻上之人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什麽極為可笑之事。

紀淮舟楞住了,想說些什麽,可還未開口便觸及到那人的眼神——

冰冷中夾雜著一絲恨意。

那抹恨意一閃而過,紀淮舟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他肯定那不是他的錯覺。

霍少聞恨他……

為什麽?

紀淮舟當然不可能猜得到——

眼前的霍少聞是死後重生回來的人。

霍少聞目光鎖著下方的少年人,胸中騰起一股無明業火。

好一個“淮陰之才”,原來那薄情寡義的帝王在一開始就定下了他的結局。

上一世,他為紀淮舟掃平障礙,輔佐他登上皇位,替他滅東昌,平天下,匡扶社稷,興利除弊,最終卻落了個謀反的罪名。

可笑他在被下詔獄那日,還在為紀淮舟憂心已久的南境問題尋解決之法。

自古以來,君臣猜忌、兔死狗烹屢見不鮮,他以為他和紀淮舟不會如此,他以為他們會是一對青史留名的明君良臣。

未曾想,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霍少聞閉了閉眼,將紛亂的思緒拉回現實,只是到底心懷憤懣,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刺:“陛下子嗣眾多,七殿下卻身有殘疾,如何能承襲大統?”

紀淮舟正思索著霍少聞的異常,聽聞此語登時擡起頭。

將自身把柄交給對方,是獲取信任最快的方式。

紀淮舟深深望了霍少聞一眼,緩緩道出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我的瘸腿是裝出來的。”

為讓霍少聞看得更清楚,他解下鬥篷往前走了兩步,步履沈穩。

紀淮舟彎起眼眸:“侯爺,你看……”

垂首卻對上一雙烏沈眼珠。

那雙銳目如鷹般緊緊攫住他的眼睛,紀淮舟未盡之語瞬間被堵在了嗓子眼。

紀淮舟心中咯噔一聲,難道霍少聞知道他真正之疾在雙目?

他幼時曾中過毒,那毒進了他的眼睛,自此之後他就成了半瞎,光線稍暗便難以視物。母妃當時瞞住了此事,只有與他親近的幾人知曉。

霍少聞斷不可能知道他有眼疾。

紀淮舟細細觀察霍少聞的表情,試探著開口:“待日後時機成熟,我的腿疾自會‘痊愈’,侯爺大可放心。”

霍少聞雙目微斂,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殿下駕臨多時竟還站著,是臣疏忽了,還請殿下入座。”

他拍了拍身下臥榻,可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紀淮舟目光掃視一圈,未在書房見到其他坐具,唯有榻前一方腳凳尚可坐人。

紀淮舟心下了然,緩緩步至榻旁,撩起衣袍,在霍少聞榻前腳凳坐下。

腳凳低矮,他只能仰著頭說話:“我知曉侯爺雄韜武略,更願馳騁沙場,守土安邦,如今卻困於宮闕之中,難展心中抱負。若侯爺肯助我一臂之力,我日後定會讓侯爺實現心中所願。”

霍少聞輕撫手中匕首,嗤笑道:“從龍之功固然顯赫,可殿下真會兌現諾言嗎?”

紀淮舟傾身向他湊近了點,語氣中帶了幾分急切:“那是自然,我不是那等背信棄義之徒。”

離得近了,一股幽香沁入霍少聞鼻端。香味並不濃烈,是一種山間草木的清新,又透出絲絲桃花香,味道清甜悠長。

這是紀淮舟最愛的熏香——嶺上春。

前世即使他登上帝位,也依舊日日用嶺上春。

霍少聞聞著這股熟悉的香氣,冷笑一聲,倏地起身用手中匕首抵住紀淮舟咽喉。

紀淮舟沒料到霍少聞會有如此動作,驚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覆了鎮定的神情,不動聲色道:“侯爺這是何意?”

霍少聞居高臨下盯著紀淮舟,聲音淡漠:“五歲那年,父親將這把匕首贈與我,我用它殺過很多人。”

包括……我自己。

“這是一柄利刃,只一下便能割破喉嚨,教人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霍少聞手下微微使力,紀淮舟白皙的頸間頓時現出一道細細的血痕,落在霍少聞眸中,他眼底染上嗜血的興奮。

匕首下的秀美喉結陡然滾了一下,霍少聞笑了,俯身至紀淮舟耳側,聲音溫柔如情人絮語:“怕了?”

溫熱的氣息纏纏|綿綿落在紀淮舟耳畔,紀淮舟睫羽微抖,像是陷入蛛網中的蝶,拼死掙紮:“侯爺……”

霍少聞撫上紀淮舟後頸,掌下肌膚柔軟細膩,他指腹微動,摩挲了幾下。

幾乎被他半圈在懷裏的少年人登時渾身僵硬,耳後悄然泛起一抹薄薄的粉色。

霍少聞捕捉到那抹緋色,眉梢微挑,目光沿著紀淮舟泛粉的後頸,游至喉間向外滲血的紅線,順著它一寸寸向上爬。

經過纖長的脖頸、微尖的下巴,霍少聞眼睛在紀淮舟唇珠上停了一瞬,視線掠過挺直的鼻梁,投向對方眼底。

紀淮舟生了一雙狹長的眸,眼尾微翹,小半瞳仁被眼簾遮住,看人時往往略帶冷意。但此刻他正仰視著霍少聞,雙眸圓睜,翹起的眼尾猶如一個小鉤子,竟透著幾分惑人之感。

“以前怎沒發現,殿下有如此好顏色。”霍少聞收回匕首,隨手扔在一旁。

紀淮舟雙目圓睜臉色驟變,撐起身體試圖與霍少聞拉開距離。

“今夜是我叨擾侯爺了,不如改日……唔!”

唇間的溫熱觸感令紀淮舟大駭。

霍少聞饒有興致地將指間血水塗在紀淮舟唇上,心情愉悅:“合作之事,並非不可,但你需要——”

他故意拉長聲音,少年人的面容愈發慌亂。

在曾經那位帝王身上,霍少聞可從未見過如此驚惶的表情。

十八歲的皇子,到底是太年輕。

霍少聞自重生以來就壓在心頭的煩悶散了不少,他輕聲一笑,放開紀淮舟,身子向後斜靠在榻上,眉眼蘊著風流,一字一句道:

“取悅我。”

紀淮舟怔怔地看著霍少聞,面上一片空白。

仿佛不能理解他話中之意。

霍少聞心情頗好地同他道:“殿下沒有侍妾,想是對風月之事不甚熟悉,無妨,憑你本能做罷。”

他話音剛落,紀淮舟的臉便唰一下紅透了,連脖子也浸著粉,襯得頸間血痕更加瑰麗。

霍少聞指尖輕點著羅漢榻,目光宛如一張大網,將眼前人織在其中,肆意打量。

紀淮舟今日穿著件淡青色錦袍,腰間墜著一枚碧玉佩,身姿挺拔,如一株翠竹。身為帝王的紀淮舟向來都是一身玄色衣衫,莊重沈穆,這難得一見的嫩色,倒是顯出他本身的容顏了。

在霍少聞毫不掩飾的露骨目光下,紀淮舟“騰”一下站起身來,胸膛急遽起伏。

霍少聞見狀,手中動作停下,微微勾起唇角,打算告訴紀淮舟既然他不肯折節,合作便終止罷。

下一瞬,霍少聞的笑容驟然僵在臉上。

散著幽香的溫熱身體鉆入他懷中,那人勾住他脖頸,伏在他肩頭,口中嗓音模糊又暧昧:“還請……侯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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