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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塵緣20 真的也變成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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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塵緣20 真的也變成了假的

宮城戒嚴, 從昨夜到現在,住在宮城邊的皇親國戚們都知道宮裏應該是出了什麽大事。

顧逢澤一身白底黑紋的素衣,只身來到宮門前。他還未走近邊有侍衛上前想要驅趕, 卻碰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他信步走向宮門,伸手掐訣, 面前平平無奇的宮墻上顯出一道繁覆的花紋,片刻後便被他生生捏碎。

一陣無來由的風被常人看不見的靈力震起, 風從宮墻外一直吹到大殿內,晃動窗欞咣當一聲。

床紗吹動一瞬,殿內燭火跳動一瞬, 齊佑微驚醒了一瞬般一眨眼, 床榻上的青年還是緊閉著眼睛, 臉色青白, 沒有一絲活氣。

李彥澤身上的衣服是幹凈的,只有齊佑微還穿著一身沾了血汙的紫袍, 血液凝固結成紅褐色的一團在華貴的衣袍上。

他手邊是沾了血的銀刃,領口亂敞著不斷有殷紅的血跡染紅白色的繃布。

齊佑微趴在床榻邊不敢碰他,低聲很委屈地語無倫次地咕噥著:“我挖不出來……對不起……我挖不出來……”

殿內只有床邊的一盞燭火, 明明是白日裏, 這裏卻像是陷入了無邊際的黑暗裏。

吱呀一聲, 大殿的門被開了半扇,天光透進一個斜角來。

齊佑微頭也不回,但就是知道是誰來了。

顧逢澤一步一步走來, 直到走到床前,齊佑微才回神,警惕地回頭看著他。

“你是來帶他走的。”

顧逢澤對被主系統操控的碎片很沒有耐心,有一瞬間他想過動手殺了他強行融合, 但他終究是松開手,冷淡地垂眼看著他。

兩人氣質迥異,長相也不盡相似,但站在一起就是有種悚然的一致感。

“那些沒有音訊的傳訊符不是都在你手上?怎麽,他讓我帶他離開,你不知情嗎?”

顧逢澤伸手撈起垂下的紗簾,看見李彥澤才眼神柔和了一瞬,伸手凝起淡藍色的靈光懸在他的心口。

顧逢澤順手就碰碰他的臉頰,理了理他的額發,那溫柔的姿態齊佑微看在眼裏,早已經超過一個師兄會有的姿態。

可他現在有什麽資格在意這件事。

“如果把金丹還給他,你能讓他活過來嗎?”

斑駁的光影裏,他的發絲間竟已經有了白發,但因為金丹已經在他的心脈裏,他如今已經感覺不到心臟的悶痛,像個正常人一樣。

顧逢澤冷笑了一聲:“如果可以,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和我說話嗎?”

“就算是把金丹還給他,他也不會醒過來了。”

他抱起李彥澤,垂眼看向齊佑微:“我會帶他回青鸞山安葬,凡人一生也不可能到達的地方。你此刻後悔無比,也許三五年後你便會奇怪自己為何不早點動手。”

“恭喜太子殿下,抓住了這一線機緣。此後命盤扭轉,且去做你的九五至尊吧。”

齊佑微失了所有的體面,站也站不起來,猛地抓住李彥澤垂下的一點衣袖。

“我們的家在桃溪村,你不能帶他走。”齊佑微因為顧逢澤的幾句話幾近瘋癲,只曉得要攔下他,聽不得安葬這樣的字眼。

顧逢澤看見面板那個99%的黑化值,不鹹不淡地告訴他:“他的家在青鸞山,若他活過來,也只會覺得桃溪村是他劫難開始的地方。”

“他將金丹給你,就是為了換得自由。如今金丹已在你心脈裏,也該放手了。”

面板上的數值瘋狂在100%和99%之間來回切換,顧逢澤卻已經不想再管這些,即使他知道彥澤沒有真的死去,但他還是覺得受不了彥澤生息全無地躺在他懷裏。

顧逢澤伸手抓住那截衣擺一點一點從他手裏抽走,齊佑微原本用力不放,心臟處卻傳來穩定而平緩心跳聲。

是了,李彥澤已經不相信所有從他嘴裏說的話,不信他的承諾,不信他。自然也不想留在他身邊。

顧逢澤順利將衣擺抽走,穩穩地將李彥澤抱在懷裏,大步向殿外走去。

齊佑微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床邊呆呆看著那一小截衣擺,渾身發顫著在笑。

顧逢澤帶著他離開,那些濃烈的平淡的一切情愛都像是幻夢,只有心臟裏日夜流轉的金丹證明他的卑劣和不堪。

天和二六顯塵緣,朱砂青鸞落桃溪。何故明珠落紫衣,孤城萬裏無處尋。

四句箴言他從來只關註前兩句,沒有將最後兩句放在心上過。如今明悟卻更像是留給他的嘲諷。

命運兜兜轉轉,讓他們其中所有的情愫和愛戀變成他算無遺策的一環,為了挖取金丹的手段。

他妄想用謊言換取真實,最終真的也變成了假的。

齊佑微怎麽能不笑,笑他自己,原來他才是天下第一的傻子。

門外國師垂手而立,看見顧逢澤抱著李彥澤出來輕輕松了一口氣,見齊顧澤看過來便恭敬一拜。

他完全沒有要阻攔的意思,反而讓宮人開了宮門,一路讓他離開。

“你還是去殿內看看你們的太子殿下吧。”顧逢澤譏諷地看向國師:“即使他得了金丹,若是他自己一心求死也活不成的。”

國師卻一笑,而後直直看向他懷裏的李彥澤,只是說道:“還有牽絆的人,是死不了的。”

顧逢澤看著他,臉色沈了下去:“你不是一直在旁觀?那現在就不要做多餘的事。”

國師一點頭:“自然,讓太子殿下活下去穩固國祚,只要這件事能達成,我何必做多餘的事。”

顧逢澤沒有多說,掐訣便瞬間消失在宮城裏。

要是讓他知道彥澤沒死,他的痛苦就該減少了。但他自己他了解,黑化值遲遲到不了100%,就還是不相信彥澤真的死去了。

遲早有那麽一天,齊佑微會知道,但那時候,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深的痛苦。生離死別,誰也說不清是命運的結果,還是他自己選擇的。

用了法陣,回到青鸞山自然是易如反掌,一回到這裏,李彥澤的身體就化為流光消失在山林間,一陣陣流光回到山頂。

顧逢澤松了一口氣,獨自行走到山腰處,隨著他的步伐,一步換一景,眼前的景象快速變換,最終出現了幾間灰瓦白墻的古樸院房。

顧逢澤穿過前院,通過長廊往後院走去,一邊各色的靈草隨風小聲嘰嘰喳喳在議論著。

終於,在顧逢澤即將離開時,一看著不過五六歲紮著朝天揪的小童攔住了他。

“小木頭呢?他下山這麽久了,一點音訊也沒有。剛剛我們都察覺到他的氣息了,但怎麽也不見他。”

顧逢澤沒有停下腳步,只冷淡道:“等他新生,你自己問他。”

他沒有李彥澤那麽耐心的好脾氣,只走到後院一塊靈氣最足的靈田前,肥沃的土地上只有一棵細小伶仃的樹枝立在那裏。

汙濁凡塵間打滾的凡人幾輩子修行也不可能出現生而有之的金丹,只可能他本身就是超脫凡世的性靈。

鳳凰木,天生地養,靈氣滋養澆灌而成的靈木,樹靈生來便有金丹。

以前他親手把彥澤移栽過來,每日靈氣滋養他長大,如今也是一樣。修行之路上,金丹於他是天地給的饋贈,卻也遲早有一天需要他舍棄,涅槃新生。

所以若是沒有那些陰謀陽謀,他們本可以兩全其美。

顧逢澤走神了片刻。坦誠,這兩個字聽起來容易,落在患得患失的人身上比登天還難。

他們不是第一次因為這兩個字走到這樣的地步,顧逢澤的眼眸墨藍色的流光一閃而過,好在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仍有回旋的餘地。

葉片受了靈力的滋養便舒展了起來,只是肉眼卻看不見他的變化。

但沒關系,顧逢澤伸手輕輕撩過葉片。

他對彥澤總是有耐心的。

山中無歲月,鳳凰木不是第一次成長、新生,不過半年,李彥澤便凝出了身形,只是仍然還在睡著,像是陷入一場經年的夢境不得醒來。

顧逢澤每每都會不厭其煩地抱他回房,為他束發換衣,即使到了晚上月華最盛的時候他會回到樹木裏。

冬日到了,青鸞山也會下雪,新年悄然到來。

他們不過俗世之人的節日,但新年當夜,漫天的雪花落在青鸞山上,靈草圃的生靈們都出來活動了,圍在李彥澤身邊嘰嘰喳喳地又在議論。

“小木頭怎麽還沒有動靜?”“誰知道呢?他這次睡得夠久的。”

顧逢澤撐著一把素傘,傘面上繪了紅梅,他從漫天飛雪中走來,青絲被一根梅花玉簪束起。

月華正盛,鳳凰木靈氣逸散,一人凝聚出身形,猛地睜開了眼,一雙上挑的眼睛映照出飛雪和向他走來的人。

“我好像睡了好久?”

顧逢澤掐訣,青衫裹住了他的身體,讓那群小生靈瞬間移去了花圃。

李彥澤披上青衫,赤著腳踩在雪地裏,眉間已經沒了朱砂痣,一雙眼睛懵懂而純稚,見到顧逢澤就笑。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又什麽都記不得了。但我記得你,你是師兄。”

顧逢澤毫不意外,解下大麾披在他身上,傘面傾斜為他遮擋風雪。

“沒關系,能忘記便說明沒那麽重要,何必費心去想?”

李彥澤周身的經絡都有靈力,怎麽都不會枯竭,四肢都是暖的,也不覺得雪應該是冷的。

他恍然了片刻,依稀記得什麽紫色,然後大片紛雜的記憶模模糊糊,不能牽動他的心緒。

“師兄說得對,前塵往事放下便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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