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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塵緣1 既然是有緣人,一刀殺了多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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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塵緣1 既然是有緣人,一刀殺了多沒意……

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 濃烈的哀切不舍恍若刀子一刀一刀直往心上最柔軟的地方戳,那種離開最不想離開的人的感覺直讓許彥澤恨不得揉碎心臟。

許彥澤卻只是平靜地睜開眼睛,耳邊是機械的系統提示音, 並不是那個熟悉的充滿人味的提示音。

他再一次坐起來,摩挲著左手無名指, 好像一場大夢初醒,夢裏的人回想起總忍不住心尖發癢到戰栗, 但卻越想越模糊。

許彥澤能感覺到,小世界遺留在他身上的情緒越來越多,他甚至能記得小世界裏的提示音。

“07-05, 已回收……”

回收, 先失去了, 才需要回收。

“我申請立刻繼續任務。”許彥澤擡頭順著數據線說著, 他迫切想要知道更多。

每次任務結束都立刻出現的系統卻消失了一樣,除了意識回攏時幾聲固定程序的話, 毫無動靜。

許彥澤疲憊地揉揉眉心,手搭著睡眠艙邊想要躺回去休息一會。突然一雙手從背後攬住了他,許彥澤錯愕地下意識靠過去。

他轉頭要看過去, 卻被一雙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是輕柔的啄吻落在他的臉側和耳畔。

“齊顧澤?”許彥澤突然想起之前突兀想起的記憶片段, 下意識說出口。

“是。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

許彥澤只覺得這聲音很耳熟,低沈和緩, 明明和那個片段裏的七號系統聲音一模一樣,卻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你到底是誰?七號主系統?或者說被我謀殺的受害人?”許彥澤忍不住想要在這個懷抱裏待久一點,忍不住放松了靠在他身上,低聲問他。

許彥澤沒什麽都沒有了, 空白一片的記憶讓他甚至失去了對自我的認知,就像是沒有站穩的重力,輕飄飄地任人擺布。

但此刻毫無邏輯緣由的放松,讓他被人抓著腳拽回了地面。

“齊顧澤就是齊顧澤,你的齊顧澤。”他低聲說著:“記得嗎?是你取的名字,是你給我的錨點。”

他的話許彥澤聽不明白,立刻壞脾氣地抓住他的手:“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會想起來的。”

只有這句話隨著溫熱的氣息還繚繞在耳畔,許彥澤眼前的黑暗褪去,懷抱的力度消失,眼前還是那個純白的空間。

“醒了?”那個熟悉的含笑聲音響起,許彥澤收斂起臉上的異樣神色。

“這些世界的任務目標就是七號主系統吧?”

許彥澤早都發覺了,但他選擇不多說,免得打草驚蛇。但他隱隱有預感,他就要和他見面了,帶著他不該忘的記憶。

“是啊。”他竟然就那麽回答了。“你搞壞的,你負責修,有什麽問題。”這聲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

“像你這樣的首席,有小情緒發個瘋,一般不舍得把你怎麽樣。誰叫你闖這麽大禍,把主系統都弄分裂了。拼完還得……”

“好了,閑聊到此結束。”

許彥澤靜靜聽著,沒有多問,也不奇怪為什麽沒有繼續往下說。

“正在載入07-06:塵緣”

*

春雨在皇都可謂貴如油,可在這山野爛漫的桃溪村卻是酥酥軟軟,一點都不吝嗇,遠遠的青山突兀生了白色霧氣,山腳下桃粉點綴,真是可愛至極。

雨絲柔柔綿綿,可到底有點涼意。阡陌小道上來回跑著玩的垂髫小童很快被自家大人揪著耳朵拽回家了。

迫近日暮時分,家家炊煙升起,遠遠聽見幾聲歸鳥鳴叫,偶爾還有清亮的鳴聲相和。

“齊公子,都這日頭了就莫要上山去了。”白發老翁穿著蓑衣慢悠悠地趕著牛車走,高聲沖著前方紫衣身影高喊了一聲。

老翁趕著回家,牛車的鈴鐺泠泠作響,車軲轆嘎吱嘎吱。他沒聽見那公子的應聲,扭頭再去看,只看到一小截墨綠色樹木掩映下一小截青苔石階。

哪還能看見那撐著油紙傘的紫衣公子。

山中氣候涼,素色油紙傘蹭過草葉,遮擋住這身量高大的公子面容,只能看見一只蒼白的手,筋骨繃緊,手腕上一個銀環斜垂著。

越往裏走,霧氣越輕,山中寂靜,只有鳥鳴和蟲鳴,間或有雨墜綠葉滴答聲。

越是幽靜,卻也越是讓人疑心有什麽山中精怪。

紫衣公子停住腳步,氣喘的聲音聽著有些悶,也不怪,那只蒼白的手,指甲上是透著淺淺的紫紺色。

草木的草汁味伴著涼涼的水汽撲面來,他卻敏銳地分辨出一絲血腥氣。

素色油紙傘輕轉,他離開了青石階,分葉拂花向更深處走。

樹木野花沒有人幹預,總是長得放肆恣意,白色錦靴踩過一地紅花,血腥氣更重了。

這公子卻全無半點慌亂,一直循著這氣味尋找。

紅花踩過,紫衣公子停住腳步,白色的鞋面上莫名滴了一滴鮮紅血跡。他低頭輕嘆了一聲,素色油紙傘立起,腕間的銀環亮了一瞬。

傘面擡起,面前草叢裏側躺著一竹青素衣身影,鮮血斑駁染紅了衣衫,任憑雨水潤濕了他的衣衫貼在他身上。

墨絲半遮面容,那秀致的身段卻像是受傷的青鳥收攏羽毛落難凡間。

那紫衣公子輕笑一聲:“倒真讓我等來了。”

他擡步上前,收攏衣袖,不急不忙,撩開他的發絲去看他的面容。潤白的一張臉,眉毛睫毛濃黑,嘴唇淡色,眉間一點紅色的朱砂痣。

“天和二六顯塵緣,朱砂青鸞落桃溪。”

紫衣公子低聲輕誦念,伸出手指去蹭蹭他眉間的紅痣,確認了蹭不掉,才探手去摸他的頸間的跳動。

“誰?”

閉著眼的人應激地半睜開眼,看見一人撐著傘為他擋雨,見他看過來便笑了一下。

迷迷糊糊間,只看見紫衣公子垂下的眼皮褶裏藏了一顆小痣,聽見他淡聲回答。

“有緣人。”

*

再次醒來時,李彥澤發覺自己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身上已經換了幹凈的裏衣,腰腹上的傷口已經敷草藥包紮了起來。

這房間陳設古樸簡陋,但十分整潔有致,一眼能看見的櫃子都按著長短大小齊整擺好。

“齊公子竟是從山裏帶回來的?奇了,村裏趙二狗可巧也是昨日上山回,竟是沒見到這人。”

李彥澤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聽著有些口音,但不難聽懂。緊接著一道低沈溫柔的聲音響起。

“大概是我與他有緣罷,總歸是一條人命。”

“齊公子心善,有什麽事,缺什麽就知會大家夥。”

“那便謝過了。”他說話不急不緩,聽著又是官話,說話文雅,應當是是個書生。

李彥澤輕皺眉,這位齊公子說話間氣息卻有些不暢。

“兄臺總算是醒了。”

李彥澤側靠著床鋪,看見那位齊公子端著碗草藥推門進來,悄聲觀察著這位救命恩人。

“多謝公子相救。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他端著藥不急不緩地走來,將藥放在他手邊,坐在塌邊看了看他的臉色才又笑笑回答。

“姓齊,名佑微。談不上搭救,你我有緣而已。”

這公子長相俊美儒雅,見人三分笑,鳳眼薄唇卻看著一點鋒芒也無,垂眼看著他,眼皮褶裏的小痣明晰。李彥澤看著覺得莫名親切。

“山野裏沒什麽郎中,只知道些止血養身的草藥,你莫要嫌棄。”

齊佑微一身紫色素衣,指尖還有殘留的草藥味道,想必是親力親為照顧了他很久。

李彥澤喝盡了藥,立刻搖搖頭,扶著床榻向他作揖再拜。

齊佑微卻擡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嘆了口氣:“說這些並非是讓兄臺言謝,只想你好好將養。”

他湊近了李彥澤,身上淡淡的藥味傳來,手指還有些涼。李彥澤明了,齊佑微想來身體也不好,常年吃藥的。

“還未請教兄臺何故山中遇險?這山草木旺盛,卻並無太多猛禽。”

李彥澤沈吟了一下,而後看向齊佑微:“個中實情,怕是說了齊兄也不信。”

齊佑微明顯一頓,擡眉看向李彥澤,又好脾性地笑笑:“兄臺但說無妨。”

“在下名喚李彥澤,青鸞山修士,此番奉師命入世探明各地邪魔作祟緣由。行至此處察覺到大魔氣息,惡戰一番後負傷昏在山中,幸得兄臺相救。”

李彥澤眼神不躲閃,坦率地將底透完了,看著齊佑微發楞的眼睛有些羞赧的一抿唇。

“算了,齊兄便當我胡言亂語了一番。”

齊佑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笑了一下,只是眼裏還有些錯愕。

李彥澤早知道會這樣,但他根本不會扯謊,除了這樣說,不知道還能怎麽和齊佑微說。

“我信,呃,我信。”齊佑微笑了一下,很快接上話茬。

“那便好。”李彥澤眼睛一亮,看著齊佑微,滿臉的驚喜。他聽不懂齊佑微那種奇怪的語氣,只知道齊佑微說信。

“齊兄放心,那大魔已被我斬殺。不會再為禍。”

李彥澤怕他擔心,看著齊佑微,一臉誠懇。

齊佑微靜默了一會,點點頭,最後只說:“我放心。”

房門合上,齊佑微看見李彥澤乖乖躺回床上,捂著腰腹轉身向外閉眼就睡,一點警惕之色都無。

齊佑微手指無意識撚了一下,李彥澤看著不過十八九,眼睛圓挑貓兒一樣,五官秀致,臉頰邊有點鼓起的臉肉,眉間一點紅痣。

看著該是個聰慧的,怎麽一睜開眼看人時,讓人一眼便能看透思緒。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稚拙生嫩得很。

“竟是個好騙的蠢人。”

齊佑微咋舌,說這話時仍是唇角含笑,一派溫雅無害,嘴裏的話卻談不上友善。

齊佑微腕間銀環一亮,他垂眸,伸手搭在其上。靈光大盛,銀環竟是變化成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匕首懸在空中,轉了一圈猛地要飛向屋裏,刀尖直直要刺向熟睡的少年人胸口。

齊佑微不急不緩推門進屋,伸手握住銀色匕首,眉一擡,手裏的匕首晃動不斷,直直帶動他的手要刺向李彥澤的胸口。

齊佑微平靜地看著李彥澤,一雙眼睛看人真是澄澈勾人,幹凈地想讓人弄臟。

齊佑微看著蒼白病弱,但握住那嗡鳴的匕首卻很穩,手掌青筋繃起,懸在胸口又收回手裏,重新變成銀環在腕間。

他伸手輕點在李彥澤眉間的朱砂痣上。

“既然是有緣人,一刀殺了多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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