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折梅16 此事了了,我帶你去見我祖母……

關燈
第106章 折梅16 此事了了,我帶你去見我祖母……

宋彥澤的奏折剛遞交上去, 地方上就上報了民變。

江南省邊區已然有活不下去的流民結成了隊伍,專門蹲在官府的賑災糧運送的道上劫糧米。

民變發生,這讓江南省內的情況就更覆雜了, 早朝剛一開始,禦座上的皇上就將手裏的一份急遞甩了下去。

“這就是你們口口聲聲, 為國為民做出來的結果?”

“民變!”

“欽差派了,銀錢糧米撥了, 這是怎麽回事!”

大殿之上,所有臣子皆跪下,齊呼:“陛下息怒。”

宋彥澤此刻卻出列, 手持奏疏, 高聲向天子:“臣, 有本啟奏。”

皇上自然知道是什麽事, 登聞鼓在禦史臺邊,當然也會在皇城邊。呈遞上的奏疏也說得很清楚。

只是上遞和在議事時上奏還是不同的。

宋彥澤平靜地說完, 京兆尹便首先發難,不外乎是同樣的理由。

禦史臺先把人帶走問詢不合規矩。

這回餘註出來替他說話了。

“流程規矩重要,可宋大人問出來的東西不重要嗎?”餘註很少在廷議中發話, 這次竟是一開始就出來為宋彥澤撐腰。

“米糧溢價, 地主乘機兼並土地, 百姓被逼出走買糧救民又被官府出面抓起來,打著陛下的旗號就要問斬。”

餘註最後一句話觸動了皇上的神經,猛地摔了手邊的奏折, 動了怒。

“好啊,這樣下去,朕倒是成了不仁愛的君父了。”

宋彥澤這方面的功底實在是沒法和這些老狐貍相比,輕飄飄一句立刻讓皇上的立場偏向了他們。

“李閣老, 你怎麽看?”

皇上發話了,派去的紀白是劉繹的門生,算得上李恒黨。

李恒直接跪下請罪:“陛下,說到底是三江堤壩決堤惹出的禍事。這災禍本就不該發生,沒人能料到,也事先都措手不及。”

“紀白遞交內閣的信件,老臣一一都看過,他在江南省也是力不從心了。”

“堤壩決口,這是第一要解決的事,紀白去了當即先派人堵口,沒想到……”

宋彥澤皺著眉,沒錯,這件事說到底不是李恒黨這邊問題,而是要歸因於三江堤壩。

“沒想到是剛堵了口子,又有別的地方決口。”

“這最大的災禍沒有過去,如何安撫人心,安排一應事宜。”

皇上陰沈著臉坐回椅子上去,轉頭看向太子,而後直直看向工部尚書錢渙。

“這就是你調用戰船修出來的堤壩。”

錢渙當即跪下,直喊冤枉。

情況不明朗,錢渙理虧,又沒法拿證據證明自己加固的堤壩。總不能先承認第一開始沒好好修,後來補好了。

“既然分身乏術……”皇上冷笑了一聲,垂眼一一掃過堂下的眾人。

“那就再派欽差。”

此話一出,堂上一靜。

李恒黨的人不能去,否則後面再出問題就是擔待不起了,皇上更不會容許再派他們的人。太子黨的人迫切要知道三江堤壩背後的事,但地方上李恒黨占上風。

持中的人更是不能去,這擺明了有黨爭,他們去就是兩面不受待見,要把命送在那裏。

宋彥澤沈了一口氣,拱手一拜。

“臣願往。”

蔣亭淵早有心理準備,真到了這一步,還是忍不住手指一蜷。

餘註輕嘆了口氣,看著跪在金鑾殿下的年輕人。

緋紅的官袍補子是振翅的雲雁,正如這渾然不怕的年輕人,總比他們這些官場浸淫的老家夥們多了絲銳氣。

死生渾然不在意,明知不可為而為。

皇上沒有回話,他只是掃過堂下的眾人,又沈聲問道:“諸位愛卿,還有誰願往?”

早年他怠政放任,如今朝堂之上,敢在兩派中爭出路的臣子竟是就這一個。

他不在意黨派,不在意誰是誰的人,甚至不在意底下的撈錢。

可不能將事辦砸了,把撈錢的手伸到他這來了,又往他的臉上抹黑。

皇上垂眼看向獨自跪在堂前的宋彥澤,一揮袖高聲:“準!”

“擢江南巡撫,奉詔命督辦。”

長亭送別,宋彥澤本以為無人會來送,沒想到瑄王和餘註都負手站在那。

宋彥澤沒帶上蓮心,只簡單收拾了行李一身布衣背著包袱,蓮心氣得關在房裏不理他了。

宋彥澤下馬,接過兩人倒的送別酒一飲而盡。

“小宋大人此去,心中可已有成算?”

想做事少不了要先摸清楚情況,三司衙門都要去查問清楚。

藩司衙門,主管民政民生,臬司衙門主管刑獄,都司衙門是治安。三司之上還有封疆大吏,總督,掌握一省兵馬軍隊。

還有紀白,這位剛被派去的欽差,也要問問明白。還有河道衙門那裏,當初主管修建堤壩的幾位現在扣押在哪裏。

不過在此之前,最要緊的是去攔下要被斬的百姓,還要去查看河堤情況。

餘註聽他心裏清楚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一拍他的肩膀。

“此去萬事小心,消息傳到地方上會比你到的快,必要時盡量藏好身份。”

宋彥澤明了,這是提醒他,路上可能會遇險。

“紀白雖是李恒黨,書生氣重,但還不至於像那些官場老油子。小宋大人要小心了。”

宋彥澤一拜,謝過兩人,翻身上馬,背著包袱出發。

越出京城,宋彥澤越想蔣亭淵。廷議之後他就要去面見聖上,他們那樣錯開了,見不了了……

兩旁草木茂盛,已經是春暮夏初的繁茂景象了,馬蹄踩過淺草,風中也有草木的氣味。

宋彥澤黯然地收回回望的眼神,沈了氣,輕呵一聲策馬向前。

快出了京都郊外,就是一小土坡,宋彥澤掃過,看見一匹棗紅色的馬拴在樹上,正低頭吃草。

宋彥澤心不自覺跳快了,果然真的看見一人站在樹下。他的額發並不齊整,額頭上還有汗,捏著腰間雁翎的紅穗直直地看著他。

“你怎麽……”

宋彥澤急忙勒馬,背著包袱翻身下馬,卻還沒站穩就被他抱住了。蔣亭淵用力勒住他,擁在懷裏,垂下頭搭在他肩頭,沒讓宋彥澤看見他的神情。

“千萬小心,我留了人隨行護送你。等我一段時日,我會去找你。”

宋彥澤抓住他的手,回抱住他,聽出了他聲音裏極力壓抑的不安。

“我不會有事的,在京都顧好自己,不要擔心我。”

蔣亭淵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嘆聲:“真不想你去。”

他看著宋彥澤,伸手摸了一下他頭上的木簪。

“那晚,你說我若是抄家砍頭,你自然一起。”

“那你記得,你若是出事,夫夫一體,我也是一樣的。”

宋彥澤笑著應聲,拉著他的手:“此事了了,我帶你去見我祖母。”

蔣亭淵臉上一滯,宋彥澤以為是怕被揍,輕聲安慰:“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蔣亭淵輕咳一聲,想到了什麽,緩聲同他說道:“你之前向我打聽那個庭雁,你現在還掛念他嗎?”

宋彥澤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自然了,你有他的消息了?”

蔣亭淵垂眼看著他的眼睛,猶豫著摸摸他的臉頰:“等再見面時,我就告訴你。”

“萬事小心。”

總督府前都是把守的官兵,衙門內處處都有官兵把守,他們各個都身著甲胄,配著武器在腰間。

議事廳內,於英坐在最前,他一身官袍官帽就放在手邊,面前是批了紅的吏部任命文書。

堂下左右坐著臬司衙門按察使邱逸,藩司衙門右布政使方怡豐。

“宋彥澤……”

“這次倒是點了個熟人來。”

方怡豐手一顫,掩飾住了臉上異樣的神情,沈默著一言不發。

邱逸倒是出聲了。“他升任禦史臺不過半年,把整個戶部掀得人仰馬翻。”

“那個紀白好對付,這個可不好辦了。”

於英靠在椅子上,手指輕點著桌面,看向堂下始終不說話的方怡豐。

“方大人?正是要緊的時候,怎麽還魂不守舍的?”

方怡豐臉色蒼白,一拱手告罪不說話。

於英哼笑了一聲:“方大人何必在此做出這樣子,若是他查出什麽來,在座的沒一個能善了。”

“若是壞了李閣老的謀劃,那才是了不得的事。”

邱逸親自起身為他倒了茶水遞過去,淡聲對他說道:“事已至此,多為弟妹考慮吧。”

“盡早把牢裏的那些人殺了,拖不得了。”

於英不再理會方怡豐,思索了一會問邱逸。

“那群鬧事的流民在什麽位置?”

邱逸立刻會意:“官道上活動,尤其是……”

“從京都到省裏的官道上。”

於英略一點頭:“那看來,得著人註意著這位欽差大人的動向,才好早做準備,盡一盡地主之誼。”

宋彥澤一路走的官道,並沒有刻意隱藏行蹤,偶爾他去驛館歇息時,能聽得有人四處打聽議論他這個新上任的欽差。

這一路上,他能感覺到還有人在暗中護送,宋彥澤知道是蔣亭淵安排的,便更安心了,也不去刻意去找他們。

進了江南地界,他更不能暴露他們的存在,否則還怎麽引得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行動?

宋彥澤喝了兩碗茶水,便背著包袱出了茶肆,拉著在一邊歇息的馬繼續趕路。他身後的茶肆裏,一小廝擡頭看向他走的方向,當即向後走去。

這小廝自以為隱蔽,卻有兩個布衣打扮的漢子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日光漸暗,過了這一崗便到了,宋彥澤輕聲恰了一聲,拉緊了韁繩策馬向前。

下一刻馬卻跪了下去,宋彥澤驚得一身冷汗,但反應過來了,翻身滾了下來,沒讓馬蹄踢到。

這一手是蔣亭淵教的,也不知道他們習武的是不是都有這個毛病,小雁哥哥和他都沒事拉他練練拳腳。

宋彥澤抓緊了包裹,雖有些狼狽,但好歹站直了。

一行人突然出現,衣物看著是粗葛的,破破爛爛,各個手裏帶刀。

“閣下可是從京都來?”

宋彥澤掃過他們的腳,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這些人看上去像是落草為寇的流民,行動腳步卻整齊劃一,下盤穩健,更像是行伍之人。

這也是蔣亭淵說與他聽的,他還特意觀察了幾日蔣亭淵,發覺他確實還是會保留些軍中的習慣,仔細觀察就能發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就要勞煩欽差大人下去見閻王了。”

宋彥澤面上表現出錯愕慌張的模樣,冷聲急忙說道。

“你們都是百姓,何苦要和官府作對,我此次來,為的就是給你們一條活路。”

“有什麽……”

他沒說完,幾人對視一眼,似乎是確認了,立刻舉刀上前就砍。

宋彥澤臉上的表情一肅,冷笑一聲,只往後撤了半步,那刀刃劈向他,卻在離他一線距離時被橫出的一把繡春刀挑飛。

玄青跪下行禮:“小宋大人。”

宋彥澤理了理衣袍,揮手冷聲道:“只留一個活口帶回去審。”

玄青楞怔一瞬,差點以為是蔣亭淵下的命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