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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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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的鬣狗

燕知眼神一凜,素色衣袂翻飛,腰身彎折過一個傾倒的弧度,堪堪躲過那手,又在即將跌倒時,一劍抵在地面,劍身軟折,撐住身形。

極為漂亮!可窺燕仙使過往風采。

他此時雖然病弱,動作並不拖泥帶水,應當是之前淬煉靈石時,無形中將這具身體的本能召回一部分。燕知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之前高冷不可侵,如今眉間含怒,添幾分生動風情。

赤宸一撲不成,下一招緊跟而來,堂中仙衛都不是白吃幹飯的,仇鷲上前反剪雙手押住赤宸。

燕知負手站穩,收劍於身後:“話都說完了,還有必要殺我滅口麽?”

赤宸冷笑一聲,“燕仙使,久仰大名。沒想到你如今竟淪為他人孌寵,依我所見,不如死了的好!”

孌寵?

涉及燕知的知識盲區了,他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什麽意思?”

姬旭捂住嘴咳了一聲。

赤宸呸出一口血沫,自顧自地說:“也是,一個修為盡失的廢物,除了攀附他人,還有什麽活路呢?”

仙稅失竊案波及範圍極廣,就連冥市都知道此事。

燕知可算是聽懂了,赤宸是在罵他給人當姘頭。

他鼻尖輕聳,是一個疑惑不解的態度,思索片刻:“你說,我給仙君當姘頭?”

姬旭咳得更重,就連喬舒都捂住臉別開頭。

燕知被這番論調震驚了,轉眸對上尚元徵毫無情緒的視線,居然感到有點尷尬。

好大一盆臟水,神經病吧?

赤宸死到臨頭,不依不饒嘴嗨起來:“你以為你能討得那位歡心?他就是心狠手辣的鬣狗,看他身上一道一道罪枷,那是天律司拴他的狗鏈子!他是瘋狗一條,你是玩火自焚!”

燕知再次擡眼,視線落在尚元徵項間繁紋刺青。

那刺青他非常熟悉,是他一筆一筆給Syan勾的,如今落在尚元徵身上,怎麽就是罪枷?

什麽是罪枷?

尚元徵並未多餘動作,輕微睞目,任燕知打量。

赤宸:“你以為他留你在身邊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因為你身上有……!”

接下來的話,赤宸沒能說出口,嘴被仇鷲堵得嚴嚴實實,雙手反剪著在地上拼命掙紮,似乎有未盡之言。

身上有什麽?

燕知心下疑惑,緩緩走近,欲要伸手扯下堵住赤宸嘴巴的東西,赤宸拼命嗚咽,眼神迸出熾熱的光。

堂上一道低磁聲音,淡淡地制止了他,“燕知。”

燕知偏過頭,看向高堂之人,後者的眼神中已經有一絲不虞,雖然沒有任何動作,但壓制意味十足。

尚元徵是當之無愧的上位者,當他釋放威壓時,無形壓力讓燕知說不出半個不字,他心緒亂糟,草草壓制追問的想法,打算找個機會暗自搞清楚。

赤宸很快被拖了下去。

***

上至仙門,下至詭道,都有自己見不得光的營生。每月開市三天、其餘時刻封閉入口的冥市,成為了最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

尚元徵帶人抄了忘川閣,雷厲風行、毫無聲息,待各方勢力收到消息,仙兆府已經鳴金收兵,各方暗中勢力吃了個啞巴虧,除了暗罵尚元徵搞偷襲,別無他法。

青圭殿正殿,從冥市地庫查抄的靈銖排排擺滿,處處靈光流溢,有專人負責清點核對。

燕知鳩占鵲巢,坐在正殿案臺後,拿著塊炭筆計數,神色認真。

紙上一堆亂七八糟的鬼畫符,衣袖上炭黑明顯。

尚元徵從身後走過來,把紙抽走審閱。

燕知伸手去奪,“還我,還沒寫完。”

他在紙上算賬,冥市之行,查抄了六千七百萬靈銖,不到總失竊數額的十分之一,但也算是不小的收獲了。

燕知順風順水地躺贏了一把,私下和姬明交談時,對尚元徵的布局嘆服一番。

姬明如實上報。

搶了半天搶不到,燕知幹脆放棄,“仙君看得懂就看吧,我去探望師尊。”

玄應長老神識受損,至今未醒,受傷的原因又與十億仙稅案相關,被安排在天律司養傷。喬舒受仙兆府護送,回玄境山上報險情,大抵幾日後再來。

尚元徵不輕不重看他一眼,“不懂。”說完,將紙放在燕知面前,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燕知明白這位的意思是,讓他講清楚。

講什麽清楚。溝通是建立在平等互信的基礎上的,腦海裏又閃回赤宸那句話——

“你以為他留你在身邊是為了什麽?!不過是因為你身上有……!”

有什麽?

燕知就這麽問出來了,“我身上有什麽?”

尚元徵沒說話。

燕知就站起來又認真問了一遍,“赤宸說我身上有什麽?才讓你把我留在身邊。”

尚元徵垂眼端詳燕知片刻,“你覺得本座是為了什麽?”

燕知心想,是我先問的,你怎麽還反問上了呢?

他總覺得,尚元徵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伺機而動的探尋意味,表面上古井無波,甚至有些怠惰,有些隨波逐流。但他走一步算一百步,永遠沒有辦法預見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麽事來。

燕知被牽著鼻子走,當真思考了一下,搖搖頭。

“想不出來。”

“我自廢修為,打架打不了。跟斷了翅膀的禿鷹沒區別。”

燕知的眼神清潤,語調緩緩,“說來也要感謝仙君,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想殺我。仙君幫助我良多,救下師尊和師弟,也救過我。”

尚元徵手指摩挲著紙邊,平靜地看著他。

殿外是搖搖曳曳的竹影,燕知濃密鴉睫微微垂落,根根分明的模樣,看著莫名有些乖巧。

尚元徵握住他的下頜,使他被迫對上視線,“怎麽報答本座?”

他的動作掌控欲十足,將燕知拉出一個引頸就戮的姿態。

燕知覺得這個姿勢別扭,掙脫了幾次都掙不開,仰頭看著尚元徵,“那就要看,仙君留我在身邊,到底是為什麽了。”

巧妙將話題重新拉扯回來。

在冥市那會兒,二人剛被誣陷過是“那種”關系,這會兒燕知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氣氛怪兮兮的。

尚元徵倒無甚避諱,看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愉悅,摩挲著燕知下巴:“耍小聰明。”

觸摸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宛若一道細絲,順著二人肌膚相觸的地方,竄到心頭。

燕知稍微發了下抖,靈力值緩緩增加的同時,他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只顧著沈浸在這種熨帖的感受中,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眼中因此浮現一片瑩潤的水光,“別,這麽摸我。”

燕知掙紮得幅度更大一些,尚元徵輕輕松手,他便向後跌倒在八仙椅中,輕嘶了一聲。

“去吧,回來讓姬明知會一聲。”這才算是允準他去看師尊。

“我在仙稅司有地方住。”燕知不想像一個小寵似的,言語中抗拒意味明顯。

這番周折,除了被尚元徵摸了一道兒,什麽答案都沒得到,簡直是被溜著玩。這感覺除了不爽,還有某種燕知暫時解讀不清的情緒,像有小爪在撓,心頭麻癢發酥。

尚元徵道:“不是有人欺負你麽?本座這裏最安全,不會有人動你。”

不是,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燕知下巴上還帶著紅痕,有點無語了。

尚元徵欣賞燕知跳腳,緩聲道:“早去早回。”

***

玄應一直昏睡,燕知有些擔憂,問過沈易才稍微安心。

沈易是個愛操心的好大夫,抓著他把脈,“燕仙使,清理丹田迫在眉睫啊,這事兒可萬萬不能再拖了。”

燕知自己也覺得發虛:“這丹田該如何清理?”

沈易:“只需一修為高深之人,以劍身為引,助你運功換氣,將丹田中的亂氣導入劍身即可。要註意,這亂氣與蠱絲不同,蠱絲是摸得著的,亂氣可就難挖咯,屆時你可能會有些難受,忍忍也就過去了。”

沈易摸摸胡須,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才委婉地說:“為你引氣那位,需是非常親近之人才好。”

燕知看了眼昏睡的玄應,實在想不出還能找誰,對沈易笑了笑,“沈仙醫,您幫我行不行?”

沈易連忙擺手,“不行,那可不行。老夫年紀大了。”

燕知有些失望,還能找誰……

天色轉眼擦黑,燕知打著一柄燈籠往回走。

天律司背靠靈峰而建,一到夜晚,各殿閣次第挑燈,走在山林間的石梯上,一擡眼便能看到高聳山嶠懸立著一排排殿舍。尚元徵喜靜,青圭殿坐落在側峰最高處。

苦了燕知徒步爬山,回到殿中時氣喘籲籲,額頭帶著薄汗。

姬明看著像是在等他,隔老遠迎過來:“燕仙使!你可算回來了。”

燕知瞬間幻視大莊園的管家: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

姬明:“怎麽了,仙使大人?”

燕知:“沒事。有水嗎?我出了一身汗,想洗個澡。”

姬明說:“掐個凈身咒便可,哦對,忘了燕仙使這會兒不方便,我來代畫一張給你吧。”

燕知總覺得這種方式洗不幹凈:“不用不用,我就想整點水泡泡,哪裏有井或者泉眼什麽的嗎?我自己去打水就好了。”

姬明想了一會兒,一拍腦袋說:“倒是有啊!後殿西偏角有個溫泉眼,除了仙君偶爾會去打坐靜修,大家都不常去。”

燕知低聲問:“仙君現在在做什麽?”

姬明:“批卷宗呢。”

燕知撫掌稱妙,跟姬明勾肩搭背地說:“走!”

他耳後頸間的線條極為瘦削漂亮,一身白衣,手裏拎著燈籠,像凡間富貴人家下學方歸的小公子,眼睛笑得彎彎,開心時十分親近討喜。

姬明看多了幾眼,突然聯想到,他二弟姬旭跟他說,在冥市時,仙君盯著燕知睡覺,燕知還跪在地上抓仙君的手。

姬明壓了半天,才控制住八卦的心思。

仙君這種寡情孤絕的性子,怎麽可能;燕仙使也不像諂媚討好之人……

肯定是姬旭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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