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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媽,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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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媽,我病了

林霧瞪大了眼睛。

盡管他這麽說, 但她依然不可置信,連忙追著問:“真的麽?你真的都已經說了?”

沈願點頭,“小霧, 今晚我需要一個人靜靜,仔細考慮怎樣和我父母溝通。”

他似乎有意趕她走。

林霧對他的話依然充滿懷疑, 不過她很了解沈願的脾氣, 他已經決定的事, 再多說也無益。

“好, 那麽今晚我先回去。”林霧站起來, 低頭凝視他的眼睛, 幽幽道:“沈老師,你如果再計劃著離開我,我真的會生氣。”

沈願面色一怔,隨即微笑著搖了搖頭, “逃避沒有用。”

“你明白就好。”林霧轉身要走,又忽熱頓了頓, “有什麽問題要立刻給我打電話,我晚上睡覺不會關閉手機。”

沈願道:“放心吧。”

盡管萬般不願意,林霧還是跟著嚴覃離開了。她走出去好遠又返回來抱沈願, 滿臉都是依依不舍。

但是她越不舍,嚴覃的臉色就越沈,最後為了不吵架,也只能耷拉著臉走了。

她們離開過後, 沈願持續胸口悶痛,坐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順便思考起對策。

剛才,嚴覃的態度其實不算好。

她在聽完原委後雖然不像先前那樣尖銳憎惡, 但她依舊不同意沈願和林霧在一起,她表示十分感謝沈願的救命之恩,想要他們家如何報答都可以,但不能是林霧的終生幸福。

沈願問,如果他能好起來呢?

嚴覃答,如果他能徹底好起來,那麽她可以試著考察他,但如果他是現在這種狀態,那絕對不行。

沈願明白,他的手術必須提前了。他原本計劃這些日子再養養身體,即便最後好不了也可以再多陪林霧一些時間,但現在不得不面對這件事了。

而且,他只能去找父親幫忙。

這一趟回家還不知道會面臨什麽,沈願離開前必須做足萬全的準備。

他這身體現在越來越吃力了,尤其一到晚上,全身上下的毛病都爭先恐後鉆出來,做什麽都不大利索。沈願艱難忙活了一晚上,把東西都準備好,快天亮時在沙發上小憩片刻,醒來洗把臉就回家了。

坐在車上時,又不免百感交集。

明明前些天才信誓旦旦說不回家了,這會兒又灰溜溜的有事相求,實在不光彩。

半路沈願給父親打了電話,他們領導層上午通常都在開會,不出所料是趙秘書接的。

趙秘書還是從前那滴水不漏的樣子,聽到是他的聲音也沒有多驚訝,笑著問:“是小願啊,好多年不見了。有什麽事嗎?”

沈願不想自己那點破事鬧得人人皆知,只說:“趙叔,我有事需要跟爸爸商量一下。他最近行程緊麽,有時間回家一趟嗎?”

趙秘書便呵呵笑,“沈總最近在外地開會,恐怕要等幾天了。你這事兒急嗎?”

“非常急。”

“行,我回頭跟沈總說說,我們調整調整時間,盡快回來。”

“好,多謝了。”

掛斷電話,沈願不免頭疼。如果父親還要幾天才能回來,那麽這幾天他會非常難辦,搞不好要提前被趕出去。沈時舟和他針鋒相對,只要有機會,絕對不會允許他見到父親。

思來想去,沈願覺得還是得先解決沈時舟這個大麻煩。

但他想了一路對付沈時舟的方法,抵達門口時,依然沒想到什麽萬全之策,剛從車上下來就正巧遇到在花園裏取信件的保姆。

保姆看到他,十分熱情的打招呼:“呀,是時舟的朋友吧?快進來。”

沈願點點頭,“時舟在家麽?”

保姆過來給他開門,還熱心的把他推進去,“時舟不在,一早就出去了,這會兒家裏只有太太。”

沈願心裏沈下來,“好。”

他沒想過把這事兒告訴雲舒,但如果找雲舒幫忙轉達給父親也個辦法,只是不知道沈時舟這些年給雲舒灌了多少迷魂湯,萬一轉頭她就告訴沈時舟,那可就麻煩了。

保姆把沈願帶到客廳,給他倒了茶水,沒一會兒就把雲舒找過來了。

雲舒正在後花園給自己精心養護的蘭花裁剪枝葉,她頭上戴了只紫色綢緞大檐帽,走過來看見是他,帽子下的眼睛仰了仰。

她摘下蕾絲手套擱在茶幾上,施施然坐下,平靜望著他道:“怎麽又回來了?”

沈願瞧見她這態度,猜測大概是沈時舟最近沒少做工作。

沈願淡淡笑了笑,“媽,您希望我回來麽?”

雲舒端起的茶杯停在唇邊,撩開眼皮皺眉瞥他一眼,“有事說事吧。”

沈願低低應了一聲,也不再繞彎子了:“爸爸以前有位醫生朋友,我記得是國內心血管疾病首屈一指的專家,小時候還給我檢查過幾次。不知道現在還有聯系麽?”

雲舒上下打量他,“你怎麽了?”

沈願搖搖頭,“是我一位老朋友,他從小有心臟上的毛病,現在心衰發展到終末期,沒別的辦法了,特地托我幫個忙。”

雲舒喝了一口茶,輕哼一聲,“這病又不是癌癥,癥狀這麽明顯,早不知道幹預,非要拖到這地步才著急?”

沈願沒想到能從她嘴裏聽到這樣刻薄的話,一時間又不禁怔住,他想起在療養院時,自己只知道自己身體很難受,但連怎麽表達這份難受都不知道,受不了時經常蜷縮在放垃圾桶的角落裏,護工每每見了就要踹上幾腳。

他低頭苦笑,輕輕摩挲著指節,聲音有些發幹,拿出自己早早提前準備好的借口:“他們以前沒有那條件。現在麽,家裏媳婦年紀小,每天哭著鬧著,舍不得……逼得沒辦法了。”

雲舒冷冷道:“既然年紀小,改嫁不就得了!”

沈願又是一楞。

他媽媽雲舒是個禮貌教養極好的女人,性格也溫和,即便因為他以前的叛逆不懂事厭惡他,也不該對素昧謀面的人這樣惡劣。

沈時舟到底跟他們說什麽了?

沈願問:“媽,您怎麽了?”

雲舒聞言,忽然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砸出一聲響亮清脆的“砰”,她那雙向來溫柔的杏眼充滿了怒火,像是對他忍無可忍了:“沈願,你現在嘴裏到底還有沒有一句實話?”

沈願嘴唇哆嗦,“您什麽意思?”

“你哥全都告訴我們了!”雲舒緊擰著眉頭,“你不再當老師是因為和你的學生亂搞男女關系,事情鬧大過後,你還借你爸爸的威風把人家給開除了!現在你又和人女孩糾纏不清,上次你回來,那女孩還找來家裏了,是不是?現在你如實告訴我,到底是誰要找醫生?”

沈願瞬間驚得說不出話。

他從沒想過要把自己的糟心事告訴他們,更沒想過把自己身體狀況透露給他們。

不曾想竟然和沈時舟弄巧成拙,讓雲舒聯系到心臟病、年輕女孩,陰差陽錯中,直接猜中了。

沈願咬牙,沈時舟這蠢貨。

沈願暗自發著抖,只能一口咬定:“不是我。”

雲舒忽地站起來。

沈願擡頭倉皇看她,一張臉血色盡褪,不等她開口便搶先道:“媽,對不起,的確是我給沈家丟臉了,我以前做過的荒唐事不值一提,請您都忘了吧,以後您和爸爸就當作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請原諒我今天冒昧。”

他策動輪椅就想走,雲舒忽然又叫住他,“小願!”

沈願回頭,看見她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紅了一圈。

雲舒眉頭緊鎖,聲音中微帶哭腔,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肩膀,“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你?”

雲舒雖然向來不管事,但她畢竟不是傻子,沈願這兩次回來都坐著輪椅,人瘦了很多,臉上也是蓋不住的憔悴,上次甚至發燒燒得暈倒了。

即便她心裏對他再有氣,也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沈願的心像被刀子紮中,他無比厭惡沈時舟的自作主張,也厭惡自己的愚蠢可笑。

他本就是個極不合格的兒子,現在要死了,還要回來打擾父母清凈……也不怨沈時舟死活不讓他回來。

“媽,真的不是我。”沈願心臟砰砰直跳,熟悉的窒息感又翻湧上來,啞聲道:“今天您就當我沒來過吧,我朋友的事也不必找爸爸幫忙了。”

雲舒緊攥著他的肩膀不肯放松,氣惱不減半分,一時間連心裏對他是心疼還是焦急都分不清。

她迅速打開手機,找出一張照片舉到沈願面前,“這是你哥哥一位相親對象,我有她所有信息,如果你再不說實話,我會親自去找她!”

沈願只掃到那照片一眼,看見女孩月牙似的嘴角,他便瞬間閉上了眼睛。

接著渾身都開始發抖。

他實在不應該回來的。

或者說,他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

沈願雙目逐漸泛紅,霧氣慢慢升上了眼眶,他的視線也越發模糊不清,他好像一個被逼到死路上的囚徒,無路可逃。

他徹底無從辯駁,只能顫抖道:

“對……是我。”沈願的眼淚滾下來一顆,仰頭望著自己母親的臉,那是一張對他來說熟悉卻又有距離的臉。

他想過很多遍如何騙過她,唯獨沒想過,要對她說:

“媽,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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