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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代價不應該是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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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代價不應該是他的生命……

林霧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進去看到一個幾乎斷氣的沈願時,她腦子一嗡,腿一軟,當場跪倒下來。

滿屋狼藉,沈願獨自蜷縮在老舊的大衣櫃裏。

他下腹插了一把刀,血流了很多,把他那身新換的藍白睡衣都染紅了,手上的繃帶斷裂開,先前還沒愈合的口子也在泊泊冒血。

謝之安也驚呆了。

好在他去年剛在街頭遇到過幾個美國佬火拼,無論如何比林霧淡定一些,轉身抓起地上的衣物迅速沖上前給沈願止血。

刺目的鮮紅紮進眼睛裏,謝之安冷汗直冒,林霧則渾身發抖。她本能的想要逃離,但腿已經沒有力氣了。

謝之安忙著給沈願按壓傷口,猛地回頭,“快過來把他手上傷口摁住!”

她沒有反應,他又大喊一聲:“林霧!”

林霧如夢初醒。

她踉蹌爬過來,抓起地上的衣服就死命往沈願手上纏,湊近了看,他胸前和手臂還有一些細碎的刀口,人已經失去意識,整張臉慘白發灰,不像活人。

和上次蘇杳杳小打小鬧可不一樣,這次的人是真正的兇手,是真想讓他死。

而他也沒什麽反抗能力。

林霧的心跳幾乎要爆炸了。

在等待救護車來的那段時間裏,她手抖得停不下來,腦子裏擠滿了事情。她有時看到身邊的沈願和謝之安,懷疑自己還在高中,有時低頭看到自己嚇到沒有血色的手指,又覺得還躺在倫敦那窄小沈悶的公寓裏……

偶然她清醒過來,又反覆記起出門前,沈願拉著她的手懇求她留下來陪他。

他說他害怕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那麽,兇手闖進來時,他該多麽害怕呢?

-

救護車連夜把沈願送去鎮上醫院搶救,醫生給他緊急止血後,發現他臟器破裂深度昏迷,鎮上醫院條件有限,要求他們立刻轉去城裏。

禾山鎮距離市區有七八十公裏,一路飛馳,趕到市內醫院時還沒有天亮。

沈願被緊急送去搶救,搶救室的門關上那一瞬間,林霧也立刻被抽幹了力氣。

她沿著墻壁順勢滑坐下來,腦袋埋在臂彎裏喘氣。

謝之安嘆了氣,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扶到椅子上,安撫道:“別怕,幸好那部位不會當場要命,最多摘除個器官,不會有事的。”

林霧縮在椅子上不敢睜眼睛,手抖得厲害,渾身發涼。

謝之安只好把自己風衣脫了搭在她身上,也十分無奈。

誰能想到,他只是回國休個假就遇到這樣的事。

林霧緩了好久才勉強能開口:“手續辦好了嗎?”

謝之安說:“都處理好了,這些事你別擔心。”

林霧應了一聲,緩緩扶著椅子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睡一覺,晚點我回禾山一趟,這裏有情況你隨時跟我說。”

“好。”謝之安望著她腳步發虛,還是有些不放心,“需要我帶你回去嗎?”

林霧擺擺手,“不用,你在這裏陪著他吧。”

淩晨的醫院不算安靜,走廊裏燈光亮著,護士醫生匆匆來去,偶爾還有躺在活動床上被推來推去的病人,家屬們個個面色焦急。

林霧默默穿梭在人群裏,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全憑著本能來到了醫院外。

她手有些抖,頭暈眼花,在包裏翻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證件。

剛經歷完一場劇烈的情緒起伏,她現在心臟已經到負荷極點,整個人都虛脫了。

林霧自認是個體面的人,但是她今天的確沒有任何力氣去維護體面,轉頭迷茫看了一圈,最後趴在醫院外的長椅上沈沈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她被一個趕早排隊的老太太叫醒,她腦子是暈的,沒仔細聽老太太說,起身把椅子讓出去,在路邊隨便攔了輛出租。

剛上車,謝之安就發來一條信息:

醒了嗎?沈願還沒出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林霧指尖很白,嘴唇發著抖,回覆道:

醒了,在去禾山的路上。

謝之安回覆:一切小心。

林霧摁滅了屏幕,把手機緊攥在手心。

車窗外天色將明,白色的晨霧和黯淡的天空交織在一起,路上車輛行人很少,街邊只有忙著開張的早餐攤主。

林霧無比清楚,在英國這幾年長期獨居使她越發習慣性的逃避現實。她總是既害怕事情發生,也害怕事情不發生。

抵達禾山鎮時,天色已經大亮。

林霧臉色不太好,頭也有些暈,但沒時間再多耽誤了,到了小區上樓直奔家裏。

201戶門前已經被圍欄圍起來了,周末的早晨,門外聚了很多看熱鬧的鄰居,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中間還有幾個穿制服的警察。

林霧蒼白著一張臉穿過人群,幾個鄰居見了趕忙說:“誒,這就是這家的小姑娘!”

屋裏和外面的警察都看過來,昨晚打的電話幾乎都是謝之安接,大概的情況他們也都了解了。

警察走過來問:“小姑娘,你是201戶主嗎?”

林霧搖頭,“不是,這是我奶奶的房子。”

警察點頭,“那昨天遇害的是你什麽人?是你家裏人嗎?”

林霧微怔,“是……”

她不知道該怎樣和別人說他們的關系,說多了說錯了搞不好再引起警察懷疑,林霧想了又想說:“是我愛人。”

警察在隨身筆記上草草寫了幾句,又說:“辛苦你待會兒還要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林霧點頭:“現在我想進去取點東西可以嗎?”

警察拒絕了她,“現在進去會破壞現場。你要取什麽?”

林霧猶豫一會兒,咬了咬唇說:“我愛人正在醫院搶救,如果他撐不住了,我需要拿他的證件聯系他的家人,給他辦理後事。”

警察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這樣,你跟我說說具體位置,我讓裏面的同事拿給你。”

林霧搖搖頭,誠懇的說:“我可以自己進去拿嗎?昨晚走得急,我也忘了在什麽位置。”

警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了她鞋套放她進去了。

屋子裏還是那亂糟糟的樣子,警察還在提取現場的證據,兇手昨晚行了兇就跑,現在只有一點猜測,還沒個基本的眉目。

林霧進到房間把自己的、沈願的以及謝之安的所有證件和重要物品帶好,又從抽屜裏翻了一封信出來,匆忙間她回頭看到地上血跡,心顫了一下,趕緊把信插進包裏就出來了。

警察正在訪談周邊的鄰居,林霧坐在墻邊喝水,人群中,隔壁202屋的王奶奶一直盯著她看。

林霧放下了水杯。

王奶奶這人平時就熱心,老坐在樓下乘涼,每回林霧路過都要和她打招呼,以前和爺爺奶奶也熟悉。

她猶猶豫豫的,到底還是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對林霧說:“丫頭啊,別怪我多嘴,那些警察查來查去差不明白的,我看八成就是三樓裏面那家幹得。”

林霧眉頭擰起,“您昨晚是不是看到了?”

王奶奶搖搖頭,“沒看到,我只是最近聽說那家的男人回來了,但是我這幾天沒見著人,躲躲藏藏的。那男的好像前幾年就犯過事兒,半夜跑了警察才沒逮到他!”

林霧一楞,想起晚上在樓道裏見到的那個怪人。

但現在無憑無據總不能胡亂瞎猜,何況三樓和林家毫無交集,沒有下手的動機。

林霧低頭嘆了口氣,“謝謝您,我還是等等警察調查吧。”

她擡手把長發縷到耳後,因為睡眠不足心情焦躁,額頭有些發燙。

王奶奶也嘆氣,“丫頭,別太難受,你家那個這麽年輕,沒事的。”

林霧努力扯起嘴角勾了勾,“奶奶,您昨晚聽到聲音了嗎?”

“聽著了。”王奶奶慢慢低下頭,有點難為情,“一開始是聽著有人嚷嚷,我以為是你們吵嘴,想著小兩口吵架我們總不能管,但是後面……”

“後面怎麽?”

“後面聽著那孩子慘叫,還喊了聲救命……”王奶奶的頭更低了,“我想出去看看,但是我家老頭子攔著……唉,誰誠想是這事。”

林霧楞住。

她剛剛緩過來的臉色又突然變得煞白,嘴唇也哆嗦起來。初夏二三十度,林霧只覺得有無窮無盡的冷氣直往背後冒。

林霧慢慢站起來,努力笑著搖搖頭,“沒事,奶奶,這不怪您……”

要怪,就怪她昨晚一定要走。

一定要把他獨自留下。

她轉身離開時想過,如果他害怕夜晚獨處,那正好借此狠狠嚇他、報覆他,反正她恨他,這些都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只是,代價不應該是他的生命。

從警局錄完口供回城的路上,林霧精神依然恍惚,電話響了很久她才聽見。

電話那頭,謝之安說:“我上午給你發的消息,你沒看到吧?沈願十一點就出來了,命保住了,這會兒有點意識,能睜眼睛,只是說話可能不大利索,我不知道他——”

“抱歉,之安。”林霧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拜托你把手機放在他耳邊,要近一點。好嗎?”

謝之安楞了,“哦,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變成了緩慢、虛無的呼吸聲,飄渺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是沈願。

林霧閉上眼,聽到一陣低低的嘆息後,傳來了他沙啞的聲音:“嫣嫣,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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