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第78章

以撒跨坐在重型軍用摩托上,額角傷口的鈍痛和失血帶來的輕微眩暈。他最後瞥了一眼癱軟在血泊中的軀體,手腕猛地擰轉油門。

“轟——”

後輪空轉,刨起汙濁泥浪,隨即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目標:西北礦區。

風聲在耳畔尖嘯,粗暴地刮擦著耳膜,暫時淹沒了顱內殘留的嗡鳴。以撒身體伏低,緊貼油箱,深色民兵服被風扯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如鐵的肩背線條。

黎明前,古博拉破敗的街景在高速移動中化為模糊的色塊向後飛。

駛出城區邊緣不久,以撒嗅到了空氣中的異樣。起初是焦糊味,很快被更刺鼻的混合氣味取代,混合著硫磺、燃燒的煤塵和某種蛋白質焦糊的味道。

除了引擎聲,另一種尖銳、持續、由遠及近的鳴笛聲也在接近著礦區。

前方蜿蜒的公路上,紅藍警燈如同一條燈帶。一輛、兩輛、三輛……至少有五輛以上的大型消防車,滿載設備和人員奔向西北礦區。

這場爆炸,造成的影響比想象中的還要大。怪不得讓他們在此刻進去找人。

混亂是掩護,也是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以撒再次擰動油門,摩托速度再提一檔,將閃爍的警燈甩開一段距離,快速抵達礦區邊緣。

……

礦區邊緣,相對空曠處。

張宸星、雷歐、阿格爾已下車。利百加的車緊隨其後抵達。

眼前的景象讓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都有些刺痛鼻腔。

眾人眉頭緊鎖,望著礦場拉起在熱浪中扭曲的警戒線。數股烈焰還在周邊坍塌的建築中燃燒。空氣灼熱得燙人,彌漫著硫磺、焦炭、塑料融化和燒焦血肉的惡臭。

有人在慘叫和絕望的呼喊。

唯一還能正常移動的,是穿著臃腫隔熱服的消防員,以及相互攙扶著、從濃煙與高溫中踉蹌逃出的礦工和第七民兵團成員。

民兵團成了現場最秩序的隊伍。

一部分在粗暴地維持著混亂的秩序,用槍托和吼叫驅散試圖靠近危險區域的礦工家屬和圍觀者,加固擴大警戒線,另一部分則 進行著清理,擡著擔架,將一具具焦黑、殘缺或血肉模糊的軀體從廢墟中拖出,堆放在遠離火場的空地上。

人間地獄,莫過於此。

張宸星:“……大使和專家在這種地方?”他只能期盼找到人時完好無損。

阿格爾緊抿嘴唇,他看見那些被擡出來的焦黑屍體堆,一疊又一疊,匆忙中連覆蓋屍體的布單都沒有。

雷歐相對還算鎮定,但緊鎖的眉頭暴露了眼前的慘烈超出他的預判。

張宸星猛地回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們人呢?”

話音落地,利百加匯合到身邊。

“以撒呢?”張宸星目光掃過落下的車窗,副駕駛空無一人,一股不悅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斷定以撒是想私自行動。

“他跑哪裏去了?!坤奇讓我們集合行動,他憑什麽擅自離隊?!在這種鬼地方落單,他找死嗎?” 張宸星聲音有些尖銳。

怒火上湧,他顧不得通訊靜默的命令,一把抓向通訊器就要聯絡坤奇。

阿格爾和雷歐欲言又止。

利百加目光掃過張宸星,又迅速掠過雷歐和阿格爾,最後投向通往城區的公路方向。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平穩地響起,試圖安撫的解釋說:“剛才在第一個路口,坤奇用加密頻道臨時聯系了以撒。他說有些情況需要以撒回酒館處理一下,很快會跟上來。可能……是後勤或者情報上的問題,需要他協助確認。” 他頓了頓,補充道,“坤奇強調過,讓我們先到指定位置待命觀察。”

“坤奇叫他回去?”雷歐有些疑惑地看向利百加,“什麽事這麽急?現在這種情況……” 他看著眼前的火海,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張宸星煩躁地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石,對坤奇的不滿幾乎要噴薄而出,“但我必須聯絡……”

“嗡——”

劇烈的引擎聲由遠及近,瞬間淹沒了張宸星的話。

一道黑影沖了過來。

“嘎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車身在極限速度下甩尾,橫停在張宸星面前不足半米處。

沈重的車身帶起的勁風,掀動了張宸星額前的頭發和衣角。

引擎的咆哮戛然而止,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我來了。”

以撒單腳撐地,跨坐在摩托上。

利百加註意到了以撒額角那道未處理的傷口,和民兵制服上大片幹涸發黑、不易察覺卻又無法忽視的血漬。

張宸星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而以撒的目光已越過他,銳利地投向礦場深處,冷靜評估著即將踏入的礦場。

“七號礦區在後面,應該沒有被波及。”以撒迅速做出了判斷。

張宸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要說什麽,張了張嘴,看著以撒額角的血和制服上的汙跡,又看了看那輛顯然屬於外來物的黑色重摩,一股不滿和質問卡在喉嚨裏,但又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坤奇顯然給了對方更隱秘的任務。

為什麽不告訴他們,只讓以撒去執行。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被蒙在鼓裏的憋悶,清了下喉嚨,試圖找回指揮官的權威:“現在,全隊準備,立刻進入礦區。”

……

雷歐和阿格爾在前,警惕地掃視附近往返救援的古博拉民兵。張宸星居中,以撒和利百加殿後,五人組成緊密的212隊形,快速穿行在倒塌物間。

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崎嶇,塌陷坑和猙獰的地裂縫如同大地張開的傷口。

擡著擔架、步履沈重的民兵小隊與他們擦肩而過,擔架上的軀體幾乎都是焦黑蜷曲的,一片暗紅的血肉。無人有暇詢問這支小隊要去哪。

在一號礦坑周圍,倒塌的礦柱或扭曲的機械旁圍著一群人,吼叫聲、金屬撬動聲和微弱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全是嘈雜的交流。

“小心點!這邊!小心點!”

“我看到她了!還活著!”

“她沒有受傷!”

隸屬於不同單位的救援人員匯聚在一起,搶救還有極大生還可行性的礦場員工。

五人在混亂的掩護下,徑直穿過這片人間地獄,向著更深的二號礦坑前進。

就在他們繞過一堆散發著刺鼻橡膠味的焚燒物殘骸時,一個身影從一處斷裂的礦柱後猛撲出來,死死攔在領頭的雷歐和阿格爾面前。

“求求你們!幫幫我!”

一個中年男人,衣衫襤褸、滿臉絕望的攔住了去路。

他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絕望的泥濘,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大的雷歐,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試圖伸出沾滿汙垢和血痂的手,抓住雷歐的胳膊。

可他又畏懼地望著雷歐手持的步槍,只能劇烈顫抖地指向不遠處一堆由斷裂柱子支撐梁的塌方。

男子聲淚俱下地哀求:“我的孩子!他還在下面哭!我一個人擡不動!求你們了!”

他想讓眾人幫他一起把柱子擡起來。

幾人沒有說話,可確實能聽到微弱的、斷續的哭聲從那片地方傳來。

雷歐腳步一頓,本能地看向張宸星。只要一個命令,他會立刻沖過去。

但他沒有聽見張宸星的命令。

張宸星在考慮,猶豫。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腦中翻湧著道德和責任兩詞。

他們是來執行任務的,又不是真正的古博拉民兵,可……只是擡起一根柱子,救人又能花費多少時間?

望著幾乎跪倒在地的父親和遠處微弱的哭聲,張宸星內心掙紮起來。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回頭看向以撒,想從那深潭般的藍青眼眸中尋找答案。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狠狠掐滅——他是指揮!如果抉擇還需要依靠其他人,他也不配指揮了!

張宸星讓自己冷靜下來,選擇了冰冷的最優解。

任務!

軍人的天性是服從命令!

一旦開了救援的口子,後續的請求將永無止境。如果之後還有人要求他們去救援,哪還有時間去尋找大使。

最後張宸星冷酷說道:“任務優先!沒時間!走!”

他們強行繞過甚至推開哀求的父親,無視哭聲繼續前進。當父親不甘地試圖再次阻攔時,利百加手中的步槍傳來冰冷而清晰的“哢嚓”上膛聲。

“不!求求你們……”父親的哀求被硬生生堵回喉嚨,絕望凝固在臉上。隨後,又瘋了般往遠處跑,試圖尋找其他能幫助自己的人。

小隊加快速度離開了三號礦坑,抵達四號礦坑附近。這裏混亂稍減,因為一切已被徹底夷為平地。大爆炸的核心,就在四號與五號礦坑之間。

十幾分鐘後,他們又被一小隊真正的古博拉民兵攔下。

領頭的小隊長疲憊不堪,看到張宸星小隊裝備精良、隊形肅殺,誤以為是上級派來的精銳支援。

小隊長急切地說道:“你們來得正好!B區主通風井被巨型礦車堵死了,裏面還有幾十號人!瓦斯濃度在飆升!我們人手不夠,快跟我來!”

雷歐和阿格爾腳步微滯,手指隱秘地給張宸星打了信號。

這次該怎麽做。

張宸星剛經歷了拒絕孩子父親的煎熬,沒想到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了。他變得焦躁。

服從命令去救人?

這嚴重偏離核心任務,可能暴露身份(裝備、動作、口音都可能露餡),且耗時不可控。

拒絕執行?

用什麽理由,直接抗命會引起更大懷疑甚至沖突。

找借口離開?

在如此緊急關頭,任何推脫都顯得可疑。

他不自覺地開始揣測以撒會如何應對。

一定是……繼續前進。以撒維爾會這樣做的。張宸星在心中反覆說服自己。

“抱歉,”張宸星迎向民兵隊長焦灼的目光,“我們有特殊任務。直屬指揮部,優先級最高。”

張宸星只想盡快帶隊伍離開。

而民兵隊長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化作了驚愕和憤怒。他上下打量著這支裝備精良卻拒絕救援的小隊,眼神在張宸星臉上停留,似乎想找出可以反駁的痕跡。

民兵隊長身後的隊員們聽不下去了,有人聲音拔高了些,帶著濃濃的不解。

“什麽任務比幾十條人命還重要?B區的人快憋死了!瓦斯隨時會爆!你們……”

士兵話沒有說完,被民兵隊長阻止了。

隊長深深地、帶著失望看了張宸星一眼,不再言語。他猛地一揮手,示意五人繼續前進,而他也轉身帶領隊伍奔向通風井。

一切又恢覆平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張宸星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一聲極輕、幾乎被廢墟簌簌落下的塵埃掩蓋的嘆息。

是以撒。

那聲嘆息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張宸星剛剛因決定而勉強築起的心理防線。

它太輕了,輕得仿佛幻覺,卻又重得讓張宸星的心臟猛地一沈。

他幾乎能想象出以撒此刻的表情。是在嘆息他的選擇?還是嘆息這顯而易見的謊言即將引爆的災難?

可如果是以撒,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張宸星再次試圖說服自己。

緊接著,以撒低沈清晰的嗓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般靠攏在張宸星身後:“隊長…他們若試圖用電臺聯系指揮部確認我們的特殊任務,我們就徹底暴露了。”

這句話在張宸星腦中炸響!

是的,這會讓他們暴露。他之前只想著擺脫糾纏,卻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環!

眼前的民兵隊長完全有理由、也有渠道向上級核實,一旦通訊接通,他們這夥冒牌貨立刻就會原形畢露,任務失敗是小事,在這敵後區域被識破身份,等待他們的將是圍剿和死路。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轉身奔向通風井的民兵隊長,腳步似乎頓了一下,手正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掛著的通訊器!他身邊一個隊員的手,已經搭在了通訊器旋鈕上!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不能讓他聯系!

恐慌瞬間纏緊了張宸星的思維。

軍人的天職是完成任務,而此刻任何阻礙任務、威脅隊伍生存的因素,都必須被清除!

之前的道德掙紮在生存和任務的絕對鐵律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任務優先…生存優先…” 念頭在腦中瘋狂嘶吼。

不再猶豫!張宸星嘴唇微動,輕輕挪動嘴唇,小聲說了一句:“開槍……”

命令來得太過突兀!

最前面的雷歐和利百加甚至來不及反應,張宸星手中的步槍已經擡起,保險滑開,解開了自動連發器。

“砰!砰!砰!砰!砰!”

短促而致命的掃射聲在倒塌的礦坑中回蕩。

後背完全暴露、毫無防備的民兵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如同被無形的拳頭擊中,猛地向前撲倒。

胸口、後背、頭顱瞬間炸開觸目驚心的血花,驚愕與難以置信凝固在他們倒下的臉上,他們至死不明白為何會被自己人從背後射殺。

“等……”雷歐想要阻止,但轉眼間八人的民兵隊重重栽倒在地。

張宸星手中的槍沒有絲毫停頓,直至掃清楚附近的所有民兵。

以撒的槍口也擡起了,冷靜地瞄準一個還在血泊中抽搐的民兵,補上一記精準的點射。

槍聲只持續了短短幾秒。硝煙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那隊民兵的屍體,鮮血迅速在焦黑的塵土上洇開,觸目驚心。四周只剩下傳來的遙遠呼救和張宸星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死寂。

張宸星站在原地,槍口依舊指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扣扳機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他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些剛剛還活生生的面孔,不去想死亡的這支隊伍是要去救援二十多名被困的無辜平民。

他成功了,他們暫時安全了,身份沒有暴露。

這就是最優解。

槍口緩緩垂下。張宸星感到一種奇異的、近乎冷酷的平靜包裹了自己。即便他剛剛從背後射殺了正在努力救人的軍人。

他緩緩轉頭,目光首先掃過利百加。後者正利落地檢查著槍械,臉上是近乎漠然的專註,仿佛剛才只是清除了一堆路障。很好。張宸星的心底甚至生出一絲扭曲的認同感。

然後,他的視線急切地投向以撒。他迫切地想要尋找,想要確認那眼神裏是否有一絲理解。一絲“你做得對”的默許,哪怕只是沒有批判的平靜。

他心想:瞧,我也可以為了目標不擇手段,成為一個真正合格、高效的指揮官。

可張宸星還沒有看清楚以撒的表情,阿格爾就鐵鉗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

“張宸星!你在做什麽!”阿格爾死死扳住張宸星,臉上還殘留著緊繃和一絲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張宸星的開槍殺人。

“他們已經同意我們離開了!你聽見了嗎!”

阿格爾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深深陷入張宸星的肩胛骨,劇烈的疼痛傳來。

“你看到了!他轉身了!他要去救那些人!我們本來可以走了!悄無聲息地走了!”阿格爾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猛地指向地上那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尤其是那個被一槍穿背的隊長。

“可你!你他媽的在幹什麽?!背後開槍?! 殺死了要去救幾十條命的人?!”

“不!”張宸星也擡高了音量,“他們會暴露我們的!”

張宸星覆述剛才以撒對他說的話,重新重覆了一遍:“他們若試圖用電臺聯系指揮部確認我們的特殊任務,我們就徹底暴露了!”

“可他們沒有!”阿格爾吼道,“他們只是離開了,要去救人!”

“我看見了,他們已經準備……”

張宸星張了張嘴,他確信自己看見了,看見這群民兵中有人試圖通訊。可他說到一半時看向雷歐,雷歐卻在皺眉搖頭。

他又看向利百加,利百加也搖頭表示沒看見。

張宸星的目光死死鎖住以撒,尋求著最後的支撐。他看見了!他一定看見了那通訊的意圖!

以撒,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張宸星松了一口氣。

而後他聽見以撒平靜地說道:“繼續往前走吧,隊長。”

這聲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讓張宸星緊繃的心臟猛地一松,幾乎虛脫。而後他又找回了信心,努力讓自己變得不容置疑,“清理痕跡!快速通過!目標七號礦坑!現在就走!”

他率先轉身,大步朝著遠處走去。阿格爾緊抿嘴唇,沒有再吭聲。

之後路途通暢,沒有遭遇民兵盤查,沒有遇到新的塌方阻路,甚至連呼救聲都漸漸被甩在身後,仿佛他們被某種力量放行了。

他們成功接應到大使和兩名至關重要的信息技術人員,順順利利的仿佛與剛才發生的事情不是一個時間段。

聯邦駐西奧大使伯恩斯羅傑,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人,一男一女,都戴著厚厚的眼鏡,臉色蒼白,身體虛弱,但緊緊抱著懷中的防水手提箱。

七號礦區早已廢棄,大爆炸的餘波在此顯得微不足道。更關鍵的是,一個嵌入地下的古老防空洞,成了三人堅持一周的生命堡壘。

“感謝上帝…終於等到你們了!”伯恩斯大使的聲音帶著哽咽,他伸出手想與眾人相握,但張宸星只是迅速回了個軍禮,目光掃過他們三人,確認身份和狀態。

“大使,請報告人員狀態,是否有行動障礙?”

“我們……還行,能走。”大使喘著氣,示意身後的兩人,“這是陳博士和莉娜博士,他們狀態差些,但堅持得住。”

陳博士和莉娜虛弱地點點頭。

“目標確認後,我們將開啟信標原地等待。”張宸星言簡意賅,“半小時後會有飛機接應。

自得到以撒的點頭後,張宸星更加有了指揮動力。他確認目標狀態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對著雷歐幹脆利落地一揮手:“雷歐,開啟信標,其他人原地建立臨時安全區,等待接應。”

“明白!”雷歐立刻卸下背包。

伯恩斯大使看著隊員們迅速進入警戒狀態,臉上劫後餘生的激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焦慮的神情。當雷歐的手指即將按下信標啟動按鈕時,大使突然上前一步:“等等!不能在這裏啟動信標!”

雷歐的手指懸停在按鈕上方,愕然擡頭。

以撒目光微微,落在了大使身上。

張宸星追問道:“大使先生,請重覆你的話?接應直升機將在半小時後抵達,這是既定撤離計劃。”

“計劃必須改變,指揮官!”伯恩斯大使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迫:“我們不能直接從這裏撤離,我們必須返回大使館啟動信標。”

“為什麽?”以撒開口了。

此刻他發現不止聯邦隱藏了真實情報意圖制造意外,眼前這位大使和他的使館,同樣籠罩著重重迷霧。

伯恩斯大使被以撒那穿透性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滯,但迅速恢覆了鎮定,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理由很充分,士官。你們看到的這個廢棄的七號礦區,它不僅僅是礦坑。它實際上是聯邦情報部門在西奧的一個非公開前哨站”

非公開前哨站,直白點就是間諜情報部門。

此言一出,連以撒都有些詫異。

間諜組織安插在人員混雜的礦區,真是可出乎意料的選擇。

張宸星、雷歐、阿格爾、利百加則難掩震驚。聯邦還需要監聽西奧?這個依附於聯邦、動亂時甚至需要聯邦出手□□的小國?

暴露出七號礦區的真正用途後,陳博士和莉娜博士下意識地將懷中的箱子抱得更緊了。

大使繼續快速說道:“這裏部署了監聽古博拉地方武裝通訊的關鍵設備,儲存了大量原始信號數據和分析報告。在過去七天裏,我們能焚燒的紙質文書和次要存儲設備,已經盡可能處理掉了。但有些東西……”

他指了指防空洞深處堆積的一些焦黑扭曲的金屬殘骸,“體積太大或者結構太堅固,無法徹底銷毀或帶走。這些東西,一旦被西奧當局的技術人員發現並逆向工程…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向以撒和張宸星,語氣沈重:“如果聯邦的直升機直接降落在這個被標記為廢棄、實際卻是我們情報節點的區域接人,西奧方面事後必然能追查這裏。這等於直接告訴他們這裏藏著我們的間諜窩點!這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能成為戰爭導火索!所以,信標必須在大使館啟動,那裏是合法的外交領地,擁有豁免權,一切都可以解釋為保護外交人員!”

大使的解釋聽起來邏輯嚴密,符合情報行動的保密原則。但以撒的眼神沒有絲毫放松。

他捕捉到了大使敘述中不合情理的漏洞。

“明白了,大使先生。”以撒的聲音平靜,卻追問著第二個問題,“那麽,請解釋一下為什麽是您?”

大使一楞:“什麽?”

“為什麽是您,聯邦駐西奧的最高外交代表,”以撒一字一句,清晰地追問,“會在這個情報前哨站躲藏七日,之前並無爆炸發生,你隨時可以離開。”

張宸星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對啊,情報部門的監聽和分析工作,難道不是由專業的情報官和技術人員負責嗎?即使發生緊急情況,需要銷毀資料或撤離核心人員,也理應是由情報站的主管負責協調,為何需要大使親臨險地,甚至被困在這裏了?”

可他說完就停住了,他想起他們的任務是帶人回聯邦,像這種問題無權幹涉。

“以撒!”張宸星立刻阻止以撒繼續追問下去,可以撒已經把疑問說出來了。

即便不去探討大使在這裏的原因,其餘人也會內心猜測。

伯恩斯大使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關頭、被一個普通士兵質詢。他沈默了足有兩三秒,然後看向張宸星。

“關於我為什麽會在爆炸發生時身處此地……”大使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刻意的、官方式的含糊,“這涉及到更高層級的任務協調和突發情況的應對細節,屬於絕密級行動指令範疇。”

他挺直了腰板,試圖重新找回外交官的威嚴,“我的權限允許我告知你們關於設施和撤離點的必要信息,但更深層的行動背景和決策過程,無可奉告。這不是你們需要知道,或者應該知道的。你們的任務,”他加重了語氣,直視張宸星,“是服從指令,確保我和兩位博士,以及我們攜帶的物品,安全抵達大使館啟動信標!這是最高優先級!”

以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