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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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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雷歐和張宸星的激烈質問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任務情報依舊牢牢鎖在坤奇口中。

在古博拉的第三日,氣氛降至冰點……一切又在第四日淩晨出現轉機。

地點:古博拉落日酒館

距離五人離開聯邦境內第四日,淩晨三點十五分。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當所有人都沈睡在夢鄉中時,突然的大爆炸在死寂的深夜猛然炸開。

轟——

巨響把所有人吵醒。

緊接著,車輛防盜警報聲此起彼伏的響起來,酒館二樓的六人也前後做出反應。

藍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瞬間睜開,以撒從硬板床上坐起來,無聲落地。

他判斷著爆炸方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口前,隔著窗簾查看爆炸傳來的方向。

爆炸發生在幾個街區之外,沖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濃煙滾滾。爆炸的沖擊波似乎還在空氣中震蕩,偶爾有微微嗡鳴。

走廊內也傳出響動,一聲阿格爾的驚呼和張宸星撞翻什麽東西的聲響,接著是雷歐和利百加的腳步聲。

就在以撒打開屋門準備與其他人匯合時,走廊上又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沒有慌亂,沈穩快速,帶著提前預料有場爆炸的從容。

坤奇拉塞爾。

眼前的坤奇,與過去三日那個醉醺醺、吊兒郎當的痞子判若兩人,他臉上慣有的戲謔和油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的冷硬。

他快速走到樓梯口,揮手讓人跟上。

“任務開始了。下樓。”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雷歐和張宸星眼中燃起等到行動的興奮,他們立刻追了上去。

阿格爾也跟上了。

利百加的動作停頓片刻,也走上前。

只有以撒依舊平靜,看來他猜對了,坤奇在等待什麽,只有那東西出現後才會把任務交給他們。

那東西便是這場爆炸。

如此一來,即便爆炸不是聯邦策劃的,也與聯邦政府脫不開關系。

樓下酒館大廳一片狼藉。桌椅歪斜,空酒瓶滾落在地,殘留的煙味和酒氣混合在大堂中,有帶著硝煙和焦糊味的熱風。

幸好淩晨三點,早已沒有酒客。

坤奇目標明確,直奔吧臺後面堆滿空箱子的角落。他粗暴地踢開幾個擋路的空木箱,彎腰抓住一個巨大、厚重的墨綠色帆布,沈重的帆布包被他拖拽出來。

包身鼓鼓囊囊,有棱角,並不規整。

坤奇半蹲下身,抓住拉鏈頭。

“嗤啦——”

拉鏈被他從一頭猛地拉開到底。

包裹被打開了,帆布向兩側敞開,裏面的東西讓眾人再熟悉不過。

槍。

整齊碼放的西奧制式自動步槍,再往下是一排排壓滿子彈的彈匣,烏黑沈重的防彈插板,戰術背心,還有幾枚圓滾滾的破片手雷。

裝備精良,種類齊全,足以武裝一支精銳的突擊小隊。

坤奇毫不停頓,轉身又從箱堆裏扯出一個軟塌的包裹,拉開拉鏈甩在地上。

幾套灰色的軍服散落出來,還掉出了部隊標志。

【古博拉第七民兵團】

坤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武器堆前投下陰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聽好,只說一次。”

他的目光掃過五人,在雷歐和張宸星強壓興奮的臉上短暫停留,最終落在利百加那雙毫無波瀾的面容上。

“任務地點是古博拉西北礦區,廢棄的七號礦坑。”

坤奇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晰。

“聯邦駐西奧大使伯恩斯,以及兩名信息技術專家被困在那裏。你們的任務是找到他們,並帶出來。”

“找到後,立即使用這個。”

不知何時,坤奇從戰術背心的夾層裏摸出一個拇指大小、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金屬信標,拋給離他最近的雷歐。

“這是定位信標。激活它會自動標註當前坐標。在激活一次後將位置確認,接下來只要在原地等待就行,會有聯邦直升機在指定時間窗口抵達,接應你們所有人撤離。”

以撒估算了一下聯邦邊境至西奧的距離,追問道:“大概原地等待多長時間?”

“激活定位信標半小時左右。”坤奇篤定說到,目光掠過地上的民兵制服。

“換上這些衣服。第七民兵團負責礦區邊緣的安全,這是掩護。行動期間保持通訊靜默,除了必要指令,禁止任何交流。明白?”

“明白!”雷歐和張宸星幾乎是同時應聲,阿格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利百加沈默地註視著地上的制服和武器。

以撒極輕微地頷首,目光掃過雷歐手中那枚閃爍著微弱紅光的信標。

營救大使館人員?坤奇話語裏的邏輯脆弱不堪。

什麽樣的困境需要一支由尚未畢業的軍校生組成的突擊小隊,去營救被困的聯邦大使和專家?

真正的精銳特種部隊在哪裏,又為何要偽裝成地方民兵?

最核心的疑點,伯恩斯是聯邦駐西奧的最高外交代表。如果大使在盟友西奧的領土上遇到困境,最直接、最符合外交慣例、也最安全的做法,是通過外交渠道正式要求西奧政府派兵救援。

西奧的軍隊對本土地形更熟悉,行動也更名正言順。

聯邦高層放著這條光明大道不走,卻要偷偷摸摸派一隊偽裝成民兵的軍校生潛入?這無異於在盟友的後院放火,風險巨大且毫無必要。

多年作戰,以撒聽見任務描述就感覺荒謬,那這場營救的幕後指揮官又是在做什麽,難道聯邦連一個有腦子的指揮官都沒有嗎。

更重要的是,如果僅僅是營救撤離,為何坤奇本人不直接參與?他存在的意義,似乎只是提供裝備和最後一道指令。

或許坤奇有其他任務,以撒冰冷的想到:比如,確保掃尾工作萬無一失。

他的視線轉向坤奇,面色平靜問道:“如果我們抵達七號礦坑,發現救援目標已不在原地,是否執行預案B?比如原路撤回或擴大搜索範圍?”

“他們會在那裏的。一周前的最後通訊,伯恩斯明確表示三人會原地固守,等待救援。”

坤奇盯著以撒,沒料到這幾天一直沈默寡言的學生會在此刻突然發問,並且字字探究任務的詳細過程。

坤奇扭頭向其他人簡短說了幾句古博拉本地的兵營情況,駐紮在這裏的不只是民兵團。

以撒卻捕捉到上一個問題的關鍵點。

一周前的最後通訊。

他立刻追問:“待在礦場一周?是什麽危險阻止了他們自行離開古博拉,卻又允許他們在原地固守一周之久?”

坤奇臉色驟然一沈。

他沒有立刻回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解讀的情緒,或許是驚訝,或許是惱怒,但絕不是面對合理詢問的正常反應。

坤奇道:“這不是你們該知道的情報細節,士兵!執行命令!”

坤奇這突如其來的、毫無理由的拒絕解釋,卻讓以撒找到了答案。

他明白了。

大使館人員面臨的危險,其性質絕非坤奇最初含糊其辭的被困那麽簡單。

如果危險足以致命到無法移動,那麽非戰鬥人員的大使和專家們絕無可能在原地固守一周還安然無恙。反之,如果危險程度不高,能讓他們堅守一周,那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冒著引發外交事件的風險,派他們這支非現役軍人的小隊去營救?

答案只有一個,危險並非來自當下的古博拉環境,或者至少,不是那種迫在眉睫的物理威脅。真正的致命危機在於撤離本身,在於離開古博拉、踏上返回聯邦路途的那一刻!

聯邦高層擔心的,是伯恩斯大使和那兩位專家在轉移過程中遭遇不測——或者說,聯邦需要他們“在轉移過程中遭遇不測”。

這個說法有些繞口,乍一想就像迷宮。但以聯邦需要他們在轉移過程中遭遇不測的想法再去看之前的事情,一切又說的通順了。

因為要遭遇不測,所以不能聯絡西奧。因為要遭遇不測,所以不能出動聯邦軍人。

以撒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小小的星標信標上,那小小的紅光現在是地獄入口的指引。

他又想到了半小時的航程。

這個時間點如同冰冷的鐵錘,重重敲在推理鏈條的最後一環上。

聯邦與西奧邊境線距離古博拉礦區,以常規運輸直升機的速度,確實只需要大約半小時。

但在兩國結盟狀態下,在盟友領土內進行這種高風險、低空突防的軍事行動,聯邦完全可以通過外交安排,讓西奧軍方或官方機構派出安全的車輛,甚至在西奧軍方的護送下,將人員堂堂正正地送到邊境口岸交接。這比依賴一架隨時可能被防空系統發現、或遭遇“意外故障”墜毀的直升機,安全系數高出百倍。

除非……聯邦需要這架直升機執行的任務,本身就是一次“無法追蹤、無法查證”的“意外”。

半小時的航程,足以制造無數種合理的空中事故,讓機上所有人,包括那五個“不幸”卷入其中的軍校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坤奇那句“士兵!執行命令!”,此刻聽來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以撒不再追問。所有的碎片都已歸位。任務的核心不是營救,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和毀滅證據。坤奇是最後的保險栓,也是執行最終清洗的劊子手。他們五個,從被選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計劃中的祭品。

他平靜地收回目光,仿佛剛才的質問從未發生,只是默默更換身上的衣服。

坤奇道:“拿裝備,換衣服。十分鐘後出發。”

“記住,找到人,激活信標。然後活著等到直升機,這就是你們唯一要做的事。”

行動開始了。

但對以撒而言,真正的任務目標已經轉變。他不是聯邦人,更不是真正的軍校生,從一開始就是假借身份活下去的戰犯。

既然聯邦計劃了一切,為何不添把火。

灰色民兵服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咽喉以下的部位,以撒彎腰抄起沈重的防彈背心,手臂肌肉流暢地發力將其套上。

隨後,他目標明確地抓起一把自動步槍,沒有一絲生澀,他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動作,哢嚓一聲利落地拉開槍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卡尺,快速掃過槍機、覆進簧、膛口裝置,黑發隨著低頭的動作自然垂落,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此刻的面龐輪廓。

沒人看到,被陰影覆蓋的唇角,一絲弧度悄然揚起。

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這深埋於骨髓的興奮。

而以撒的第一個狩獵目標,是在場的坤奇拉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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