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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日 阿修,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荔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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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日 阿修,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荔荔……

第二天晨光透過紗簾灑進來, 將空氣中的浮塵照得纖毫畢現。

傅桑樂已經起床給荔荔穿衣服了,她今天穿了件香芋色外套,看起來像個嫩生生的小芋頭, 腰間的酸軟讓他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廖翊修醒來時伸手往旁邊一撈,沒摸到人。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循著動靜找到浴室,看見傅桑樂正低頭給荔荔紮頭發。

荔荔的頭發被梳成兩個小揪揪,隨著傅桑樂的動作變得整齊。燈光打得傅桑樂後頸處暧昧的紅痕都顯得溫柔起來。

“怎麽不多睡會。”廖翊修從背後摟上去,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腰間那截裸露的皮膚,觸感溫熱細膩。

誰知話音剛落,荔荔突然撲過來抱住廖翊修的大腿,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爸爸!爸爸!”

稚嫩的聲音格外清晰。

兩人同時僵住, 莫名透著一股心虛。

廖翊修擔心想起昨天用名表哄荔荔叫他爸爸的事被知道。

傅桑樂則盯著地板,生怕眼底的心虛藏不住,荔荔喊得這麽順口,該不會暴露了什麽。

荔荔不明所以地眨著眼,小手還揪著廖翊修的睡褲。

廖翊修於是一把將傅桑樂按回床上,順手扯過被子把他裹了個嚴實,動作利落地抱起還在咿咿呀呀的荔荔,轉身就往門外走:“你接著睡,我送她去幼兒園。”

傅桑樂撐著胳膊肘支起身:“阿修?”

“嗯, 是我。”廖翊修停在門口,背對著他, 聲音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放心,他還沒出來。”

說完反手帶上門,哢噠一聲輕響。

傅桑樂盯著緊閉的房門發楞, 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他其實也有點分不清,那些溫柔和暴戾,體貼和強勢,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廖翊修,哪一個才是傅修。

傅桑樂聽到那聲“嗯”的時候,還是覺得莫名安心。從前他這麽叫的時候,廖翊修能當場冷了臉,這是他最厭惡的稱呼,再怎麽樣,他也不會委曲求全認下。

被窩裏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他蜷了蜷身子,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沈,最終抵不過身體的疲憊,慢慢合上了眼睛。

荔荔抱著草莓酸奶坐在後座,小短腿懸空晃悠著,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廖翊修看見了,伸手就把酸奶罐抽走了:“不能再喝了,這已經是第二罐了。”

小姑娘立刻扁了嘴,圓眼睛瞪得老大,奶兇奶兇地喊:“我要!”

小手還保持著握酸奶的姿勢。

廖翊修反駁:“你不要。喝多了肚子疼,到時候哭的是你。”

荔荔聞言生氣地抱著小羊書包往角落裏縮,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的,那書包裏廖翊修檢查過,有小毛巾,小水杯和一套換洗衣服,跟它們的小主人特別相配。

小小的,可愛的,都小孩的東西。

廖翊修以前沒覺得養小孩這麽好玩,故意湊近了些,嘴角掛著欠揍的笑:“我這可是為你好,不然你爸爸要罵死我了。”

話音還沒落,荔荔的小巴掌就“啪”地拍在他精心打理的頭發上,發膠固定的造型頓時塌了一角,兩人大眼瞪小眼。

管家突然從後視鏡瞥了一眼,笑呵呵道:“少爺,這小丫頭生氣的樣子跟您小時候一模一樣,尤其是瞪人時那雙眼睛,簡直跟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廖翊修心頭猛地一跳,低頭仔細打量起荔荔。

小姑娘還在氣鼓鼓地瞪著他,圓溜溜的眼裏盛滿不服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確實莫名熟悉。

“行了,還給你。”他突然把酸奶塞回荔荔手裏,語氣軟了幾分,“不準再生氣了。”

荔荔接過酸奶時,小鼻頭紅紅的。她抱著酸奶罐慢吞吞挪回廖翊修身邊,像只委屈的小動物似的。

廖翊修頓時覺得胸口有塊地方塌下去一塊,他擡手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

廖翊修低聲道:“難怪傅桑樂那麽喜歡你。”

怎麽這麽好哄,招人心疼。

荔荔已經專心喝起了酸奶,小臉鼓鼓的,完全忘了剛才的委屈。

傅桑樂醒來時腦袋昏沈得厲害,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卻發現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陷在柔軟的床褥裏。

房間裏拉著厚重的窗簾,昏暗的光線讓他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幾年前,一個人在R區出租屋裏,咬著牙硬扛發情期的日子。

這幾年腺體功能紊亂,他甚至都快忘記自己是個Omega了。

那些本該規律到來的發情期,從懷孕那一刻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再沒出現過。

可此刻渾身發燙、四肢酸軟的感覺,卻莫名熟悉得讓人心慌。

或許是最近接觸到Alpha的信息素太過,也導致他的腺體開始有一些正常功能。

一只微涼的手突然貼上他的額頭,廖翊修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灼:“怎麽發燒了。”

傅桑樂迷迷糊糊抓住那只想要抽離的手,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不自覺地蹭了蹭:“我好熱……你抱抱我好不好?”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廖翊修僵在床邊,他試著抽出手,十分懊悔:“傅桑樂,你發燒了,都怪我,寶貝,你先松開我,我叫醫生過來,好不好?”

傅桑樂發燙的指尖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傅桑樂搖頭時,發絲在被單上蹭出淩亂的痕跡。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聲音悶在被子裏,帶著明顯的哽咽:“我好難受......每次我想要你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會出現。”

這句話猛地紮進廖翊修心口。

廖翊修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他看見傅桑樂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喃喃地道:“......其實腺體壞了也挺好,我也不想過發情期了,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一點尊嚴都沒有的發情期。”

被子被猛地掀開,廖翊修一把將人撈進懷裏。

他心疼死了。

真的要疼死了。

傅桑樂渾身滾燙,在被抱住的瞬間微微發顫。廖翊修的手掌貼在他汗濕的脊背上,一下下順著那凸起的脊椎骨輕拍,嘴裏翻來覆去只有“對不起”三個字。

原來這些年傅桑樂從沒忘記過,那次獨自捱過的、難堪又痛苦的發//情期。

那時候廖翊修剛回D港,父親猝死的消息像記悶棍砸得他眼前發黑。家族裏那些叔伯表面哀戚,背地裏卻爭相露出獠牙,他那個時候記憶斷在了最不該斷的時候。

R區那個叫傅桑樂的Omega,在他當時的優先級列表裏原本排不上號。

廖翊修那段時間每天睜眼閉眼都是賬目、股權和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時,他看都沒看就直接按了掛斷。

直到第三次響起,他才瞥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傅桑樂當時給他買的手機,在他眼裏非常廉價。

那部手機被他扔進過垃圾桶,可第二天清潔工來收垃圾前,他又把它撿了回來,屏幕卻裂了道縫。

電話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廖翊修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很久,久到自動掛斷,他終於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傅桑樂痛苦又渴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他叫著阿修,帶著哭腔聲。

廖翊修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直接掐斷了通話。

去R區的路上,他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心裏盤算著要怎麽處理這個“麻煩”。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他卻莫名煩躁,扯松了領帶還是覺得喘不過氣。

失憶後的世界一片空白,突然冒出來的Omega讓他本能地警惕,從小到大,身邊圍著的哪個人不是沖著廖家的權勢來的?

他用最陰暗的想法揣測傅桑樂: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八成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細,想趁機撈點好處。

這個念頭像層厚厚的殼,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卻忘了去想,真的會有人不圖別的,就只是愛他這個人,愛那個一無所有、連自己都記不清的廖翊修。

他那時候把傅桑樂的真心踩進泥裏的時候,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自己的自私,高傲而懺悔。

廖翊修終於抽出手給家庭醫生打了電話。

醫生來得很快,拎著藥箱匆匆進門,針頭刺入傅桑樂蒼白的手背,點滴瓶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他現在比普通Omega體質弱很多,”醫生推了推眼鏡,“腺體舊傷一直沒養好,免疫力也差,平時得多註意,不能勞累,更不能受刺激。”

廖翊修一直點頭,把醫生的話一每句都記錄下來。

之後他一整天都在床邊,看著傅桑樂陷在枕頭裏的臉,因為發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點滴管裏的藥水緩慢流動,像在倒計時什麽。

醫生走後,他伸手碰了碰傅桑樂紮著針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比平時要高,卻又比剛才降了些。

廖翊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傅桑樂後頸那塊皮膚,原本該是柔軟飽滿的腺體,如今摸上去卻像幹涸的河床,皺皺巴巴地凹陷下去。

他記得Omega的腺體本該是嬌嫩的,在情//動時會微微發燙,散發出甜蜜的信息素,像朵被晨露滋潤的花。

可現在這朵花枯萎了兩年。

傅桑樂總是輕描淡寫地說腺體壞了也好,省得麻煩。

可廖翊修比誰都清楚,Omega的腺體就像第二顆心臟,現在這顆心臟不再跳動了。

他想起醫生欲言又止的表情,說長期腺體功能障礙會導致信息素紊亂、免疫力下降,每一條後遺癥都像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都是他害的。

廖翊修把臉埋在那截蒼白後頸上,以前還能聞到淡淡的信息素,現在如何用Alph息素引誘都很難聞半點熟悉的味道。

傅桑樂的心像只受過傷的蚌,被廖翊修一次次粗暴地撬開,最終學會了把柔軟的內裏藏進堅硬的殼裏。

現在就算廖翊修捧著真心等在殼外,那扇門也不會輕易打開了。

傅桑樂等再次醒來已經是接近下午了,他坐著發了會呆,覺得嘴裏很苦,頭還是暈暈的,他印象裏好像是廖翊修給他灌了很苦的藥,很溫柔很有耐心地哄他,一點都沒有發脾氣。

他下床想要去喝點水,就看見原本應該工作的廖翊修正系著圍裙站在廚房裏,只有他一個人。

傅桑樂疑惑道:“阿修,你在做什麽?”

廖翊修回頭:“你怎麽下床了?好些了嗎?我餓了嗎?我在給你做飯。”

傅桑樂看著他做飯,面露警惕:“我下來喝水,好多了,你在做什麽?”

廖翊修說:“番茄雞蛋面。”

傅桑樂松了一口氣,他猶還記得在R區有一次廖翊修給他做飯,肉都沒熟,番茄雞蛋面應該很容易操作的。

廖翊修按住想起身的傅桑樂,轉身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傅桑樂坐在餐桌前,目光不自覺地追著那個背影,不管是廖翊修還是傅修,似乎都褪去了那層尖銳的殼。

面條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簡單卻勾人食欲。廖翊修端著碗放到傅桑樂面前,發膠失效的頭發軟塌塌地垂在額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莫名柔軟。

廖翊修在對面坐下,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期待又像是緊張:“快吃吧,是不是餓了?”

傅桑樂吃了一口,眨了眨眼睛:“……挺好吃的,就是有些鹹。”

廖翊修:“鹹嗎?不好吃嗎?那你別吃了。”

傅桑樂:“也沒有很難吃,可是我吃不掉這麽多,你還是挺有天賦的,畢竟你也沒做過幾次飯,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廖翊修得意道:“那你吃不掉我就幫你吃,我以後多給你做飯。”

傅桑樂問:“你不上班工作嗎?廖翊修工作就很忙的。”

廖翊修楞住:“上班其實很無聊,天天開一些無關緊要的會,和出席一些無聊的應酬,還不如跟你呆在一起有趣。”

傅桑樂又吃了幾口,就說吃不下了,廖翊修於是很順手地就替他吃完了剩下的,然後把碗筷拿去洗。

廖翊修硬是把傅桑樂也按在家裏修養了一周不讓出門,他說著是醫生囑咐要靜養,讓人變著花樣讓人燉藥膳,每樣都盯著傅桑樂吃完才罷休。

某天早上,傅桑樂經過客廳時看見管家正在清點幾個精致的禮盒。紅絲絨的包裝,燙金的緞帶,一看就是貴重物品。管家正低聲囑咐傭人把東西收好,千萬別讓先生看見,一轉頭就對上傅桑樂疑惑的目光。

“誰送來的?傅桑樂指了指那些禮物,“為什麽不讓廖翊修看到?”

管家嘆了口氣:“先生不過這個生日。”

傅桑樂才反應過來,廖翊修真正的生日快到了。

管家又說了個日期,傅桑樂楞了下,那是他在R區撿到廖翊修的日子。

幾年前傅桑樂給廖翊修慶祝過,然後他瞞著他做了清洗手術當做驚喜送給他。

“這幾年,先生都是在那天自己過生日,買個蛋糕,插上蠟燭,誰也不讓進書房。”

現在廖翊修執著地說傅桑樂撿到他的那天就是他的生日,傅桑樂不理解生日這個東西也可以隨意改的嗎?

廖翊修下班回來之後他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以前不過生日的,第一個給我過生日的是你。”

傅桑樂見廖翊修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也就沒繼續再問,反倒是廖翊修自己開口說:“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我小時候甚至提起我媽就會被我爸就會被罵,我後來就再也沒提過了。”

長大後傅桑樂幫他過過那一次,他再一次失去了他。

廖翊修生日裏失去過兩個重要的人,他討厭這個日子。

傅桑樂看著神情暗淡的廖翊修,他以為他有著這樣富裕的家世,應該從小就活在無憂無慮的花團錦簇之中,不想也有不可言說的心酸。

傅桑樂甚至曾經以為廖翊修這樣的人過生日陣仗會很大,就像當初他初到別墅見到的場景。

傅桑樂被允許出門那天,剛好就是廖翊修的生日。

傅桑樂那天帶著荔荔一直呆在房間裏玩,雖然廖翊修不想過,他想了想還起碼對廖翊修說一聲生日快樂也好。

傅桑樂敲門的時候,廖翊修打開門。

“廖翊修?”

廖翊修只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訓練有速的狗,在得到指令後迅速反應,嘴角揚起的弧度恰到好處,連眼神都調整成傅修特有的柔軟:“我是阿修啊,怎麽了?”

傅桑樂哦了一聲:“今天是廖翊修生日,我還準備給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廖翊修:“啊對,你不說我都忘了,這樣吧,我們出去慶祝吧。”

“可你不是……”

“他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廖翊修開車帶他們去了海邊的一家餐廳。

暖黃的燈光灑在鋪著白色餐布的桌上。

荔荔坐在小座椅裏,醬汁蹭得臉頰像只小花貓。廖翊修修長的手指握著牛排刀,將傅桑樂面前的那份切成適口的小塊。

飯後他們沿著沙灘散步,海浪輕柔地拍打著岸邊。荔荔被廖翊修抱在懷裏,小腦袋靠在他肩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突然,一簇煙火騰空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開絢爛的光彩,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整片天空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傅桑樂仰著頭,瞳孔裏倒映著璀璨的光芒,一時間忘了呼吸。

廖翊修的手臂環上他的腰,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遇見你那天的確是我最幸運的日子,是你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傅桑樂,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會好好照顧你。”

煙火在他們頭頂綻放,傅桑樂偏頭照亮了廖翊修專註的眼神,裏面盛著的認真讓傅桑樂心頭一顫。

海浪聲、煙火聲、荔荔均勻的呼吸聲,全都混在一起,卻又仿佛萬籟俱寂,只剩下那句小心翼翼的請求,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傅桑樂原本被煙火映亮的眼睛還含著感動,荔荔突然叫了聲爸爸,廖翊修的手摸著荔荔發頂,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我也會好好照顧她,絕對把荔荔當自己親生女兒。”

“你說什麽?”

廖翊修帶著點不明所以的謹慎:“......我說會把荔荔當親生女兒。”

傅桑樂緩緩開口:“阿修,我好像從沒對你說過,荔荔不是你女兒吧?”

相反他告訴過傅修荔荔是他的女兒。

遠處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綻放,照亮了廖翊修驟然空白的表情,和傅桑樂眼中翻湧的覆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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