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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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座別有雅趣的山間竹屋,屋外是一汪池塘,如今結了冰,落了厚厚的雪。池塘邊生長著郁郁蔥蔥的竹子,有些竹子上落滿了雪,枝葉被雪壓的低低的。

絲絹屏風後面,西王母一襲素衣,玉簪挽發,輕巧的擺弄青銅編鐘。編鐘的聲音古樸悠揚,驚落山間積雪。

西王母放下手,問道:“大人覺得,我這一曲如何?”

九殷坐在外間,正望著山頂積雪,聽見西王母的聲音,淡聲答道:“不過爾爾。”

西王母面色有些不虞,“哪裏不好?”

九殷不答,只問道:“這是周穆王帶來的那架編鐘?”

“是,”西王母輕輕拂過編鐘,碰撞時發出一聲空靈的聲音,“瑤池太安靜,我喜歡聽編鐘的聲音。”

“你留下了編鐘,卻將周穆王趕出了瑤池。”九殷的話意味不明。

西王母忽的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都覺得女子就該同情情愛愛之類的事情分不開?我喜歡編鐘,但我厭惡周穆王,他一個凡人,也敢出言求娶我,真是笑話。”

西王母起身,自屏風後面走出來,“若非他是你指引來的,我當即就要殺了他。”

九殷回頭看向西王母,“你覺得我叫周穆王去尋瑤池,是想叫你耽與情愛?”

“不然呢?”西王母挑眉,神情中帶著素日沒有的桀驁。她當了一段時間的上位者,即便身著素裳,那股氣質也掩不住了。

九殷眼中有些憐憫,他轉過身,依舊望向山頂積雪。

“我指引周穆王去見你,其實是想讓你看看凡人的模樣。你久居瑤臺,對凡人有很大偏見,我想叫你看看凡人的聰慧,謙遜,堅韌。他們並非你所以為的那般一無是處,他們還有編鐘呢,那可是連瑤池都沒有的樂聲。”九殷聲音輕忽縹緲,吐出的話語猶如讖言,“可你留下了編鐘,卻趕走了人。”

西王母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聲音字字含恨,“就因為這樣,我始終不能有如長琴一般的地位,是嗎?”

九殷卻笑了,道:“你如今的地位,難道比當年的長琴差嗎?”

“這是我自己得來的!”西王母冷聲道:“我有今天的地位,是我自己得來的!”

“所以,你成功了,便是你自己的功勞。你失敗了,便是天道不公。”九殷轉過身,看著西王母,“是這個意思嗎?”

西王母下意識退後了一步,不知怎麽的,她面對著不再是天道的九殷,心裏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九殷淡淡的收回目光,道:“你何必再來尋我,我已不是天道,神仙兩族我也管不著了。只要你們不踏足凡間,大家自然相安無事。”

“相安無事?”西王母冷笑一聲,“天道大人可真是薄情,你就這麽把神仙兩族置之不理了。難道他們不是你手下的造物?”

西王母斂衣坐下,“莫要說什麽天道大公無私,你才是最自私的那個。你創造神族的時候喜歡他們,便把所有的一切都捧給神族。後來你不喜歡神族,神族便做什麽都是錯。現在也一樣,你愛重凡人,拼著抹去神仙兩族也要成全凡人。在你眼裏,神仙兩族算什麽?是不是神仙兩族兩敗俱傷,才算是合了你的意。”

九殷轉過身,打量著西王母,聲音裏帶著好笑,“你這是在祈求我的憐憫嗎?”

西王母面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九殷心裏覺得好笑,“在神族最強盛的時候,你為何不同我說這番話?”

西王母不言語。

九殷嘆了一聲,“鞭子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你從來都是執鞭的人,以這些話來標榜自己可憐,未免有些厚顏無恥。”

西王母死死盯著九殷,藏於衣袖中的手緩緩動作。

“想殺了我?”九殷背對著她,聲音依舊從容,“即便你殺了我,法則也不會認定你為新的天道。”

“那又如何?”西王母的聲音字字泣血,“我的一生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放棄了那麽多東西,卻換不來我想要的東西,我的諸多謀算,像個笑話一樣!”

九殷看向西王母,神情有些嚴肅。

西王母大笑出聲,聲音裏滿是悲涼,“瞧瞧啊,高高在上的天道大人也有害怕的時候。九殷,你去死吧!”

山間忽然起了大風,吹的竹林東倒西歪,積雪紛飛,看起來像是下雪了一般。

束臺在竹林這邊,遠遠的感受到靈力碰撞造成的激蕩。他心裏難得有些慌,一路上,心跳的聲音幾乎稱得上鼓噪。

西王母行跡成謎,又兼有耳目眾多。束臺尋到這個地方便費了尋多時間。

還未趕到竹屋,只見竹林那頭冒出濃煙滾滾。束臺心裏一個咯噔,飛快往前略去。走出竹林一眼便看到了那池塘邊的竹屋。竹屋如同滾在烈火裏。火焰沖天,將周圍的積雪都給融化了。

束臺施法滅火,卻不得行。看來西王母果真得了勢,竟引來天崩之時的天火,意欲灼燒九殷的神魂,令其痛不欲生。

束臺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從門口沖進去,屋裏已然一片火海。帷幔床帳都燒起來,屏風後的那架編鐘也孤零零的立在火海裏。

九殷倒在地上,胸前白色的衣襟上浸滿了鮮血,零星的血點濺在他的衣擺上,如同點點梅花。

“九殷!”束臺的聲音驚慌失措,伸出去的手都是抖的。

束臺扶著九殷站起來,四面的火焰灼燒他的皮膚,那是一種深入神魂的疼痛。可是現在,束臺看著虛弱的九殷,一時間竟分不清,心與靈魂,哪個更疼些。

束臺背著九殷沖去竹屋,下一刻,竹屋的橫梁被燒斷,偌大的竹屋轟然倒塌,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柴火堆。

束臺將九殷放在池塘邊的雪地上,跪坐在他身側,用法術修覆九殷的傷口。

束臺有些狼狽,頭發被火燎了一些,臉上有幾道黑黑的印子,鬢發混著汗水黏在臉側。但他眼下顧不得這些,他跪在九殷身側,靈力源源不斷的輸送近九殷的身體.

九殷的手好涼,束臺抓著他的手,心說會不會是因為將他放在了雪地裏,被凍到了。

他想給他暖一暖,一低頭,眼淚便滴落在了九殷手背上。

束臺在哭,他沒有見過這般虛弱沒有生氣的九殷,這樣奄奄一息的九殷讓他想起了樊淵裏的殷晚。他惶惶不知所措,身後的頭發一寸一寸變白,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像個小獸一般嗚咽。

“莫哭。”九殷的聲音輕得像是束臺的幻覺。

“不要哭了。”九殷動了動手指,勾住了束臺的手。他看著束臺垂下來的白發,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心知這樣的情形會叫束臺想起什麽,只好愈發用力的握住束臺的手。

束臺在顫抖,但是九殷握住他之後,他就一下子定了下來。

束臺抓住了九殷,好像抓住了要離開的殷晚,失而覆得的心情一下子沖塌了許久以來的心結。束臺伏在九殷身上,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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