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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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殷晚和束臺重新回到凡間的時候,正好是初夏。凡間在過端午節,祭五毒,點艾葉。殷晚說這是大周境內靠南邊的一座城,十分的繁華,問束臺要不要在這裏停留幾天。

束臺應了。

街邊小攤的籠屜裏放著熱氣騰騰的粽子,殷晚給了小販幾個錢,換回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香甜的蜜粽。

束臺在石橋上看人家橋下面劃龍舟,劃龍舟的人喊一種他聽不懂的號子,但是別有韻味。

束臺半倚在石橋邊,一片衣衫垂下來,隨風輕擺。他容色太明艷,四下裏的年輕姑娘媳婦兒總偷偷看他。

殷晚提衣從石橋那一邊上來,走到束臺身邊,偶爾回頭看一眼人群,便是落在別人眼裏的驚鴻一瞥。

漸漸的,這邊圍了越來越多的人,人們聽說這裏在劃龍舟,還有兩個神仙似的玉人,紛紛過來想要一睹為快。

束臺小口小口的咬著粽子,糯米裏面包著果肉晶瑩的蜜棗,束臺喜歡這個蜜棗,化在舌尖上,是很甜蜜的滋味。他吃完了自己的,就眼巴巴的看著殷晚。

殷晚心裏覺得好笑,故意要逗他,哄著他說兩句不像樣的話。束臺不覺得說出口的話多叫人害臊,讓說什麽就說什麽,真的是能為一個蜜棗賣了自己。

殷晚只好把那蜜棗餵給了束臺。

束臺美滋滋的吃完粽子,一回頭,周圍圍了不知道多少人。他眼珠子一轉,擡手便掀起河道中的河水,形成了很高的瀑布。

殷晚拉著他,“不能在凡間使用法術。”

束臺撇撇嘴,“好的吧。”

水布嘩啦一下又落了下去,激起好大一片浪,劃龍舟的漢子身上落了滿身的水,濕淋淋的好不狼狽。

束臺趁著這個間隙,帶著殷晚飛離此地。回望此地人山人海,他揮了揮衣袖,降下福澤。水浪平靜下來,天邊出現一座彩虹。

兩個人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玩,回到京城的時候,正是荷葉連天的盛夏。

天上地下時間不盡相同,殷晚只覺得自己離開了幾個月,而在凡間,已然是過了兩年。這兩年間,京城風雲變幻,太子在奪嫡之中落敗,被貶為平王,不日就要前往封地。唐王獲封太子,過兩日便是正式受封的日子。

從前殷晚手下的人,有些被貶,有些被撤,還有的就此沈寂下去,但相比太子唐王之間激烈的爭鬥,殷晚所受的損失還算不了什麽。

殷晚回宮的架勢,擺的很大,他讓束臺幫他在京城造勢,說他得了仙人真傳,一路回京,留下不知道多少神跡。

束臺問他,“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幫助嗎?會有很多人因此歸順你嗎?”

“那倒不會。”殷晚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大家不一定吃這套。”

束臺不解,“那為什麽····”

“可是有面子。”殷晚道:“我殷晚在京城也算個風雲人物,走的時候大張旗鼓,回來的時候卻不聲不響,叫人看見還以為我多落魄呢。”

束臺聽了,便記下來,原來凡人不單單陰險狡詐,他們還很要面子。

他們二人正在樊淵下棋,整個京城,只有這裏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你要同我一起去見我父皇嗎?”殷晚問道。

束臺想了想,搖搖頭,“凡間太熱了,我不想出去。”

殷晚擡眼看向他,“你不是不懼寒暑的嗎?”

束臺頓了頓,“這不是,入鄉隨俗嘛!”

殷晚看了束臺一眼,沒有說話。

殷晚被皇帝親自下令迎回宮中,太後嫻妃對殷晚思念不已,嫻妃倒還罷,一把年紀的太後一見殷晚便潸然淚下,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過後皇帝又把殷晚叫去,問他束臺為何沒有同他一起回來。殷晚說仙人游歷四方,本就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但仙人留給了殷晚不少東西,讓皇帝不必擔心京城之中在出現妖孽。

皇帝點點頭,看著殷晚,他等著殷晚將東西獻上來,但是殷晚只拉著皇帝扯些天南海北的閑話,就是不見他有什麽表示。

從前幾乎撕破臉的父子倆坐在一起共敘天倫,殷晚面上笑意盈盈的,看起來是個孝順的好兒子。只是皇帝心裏難免多想,仙人留給了他寶物,他怕是不會孝敬給自己了。

說了沒多會兒,皇帝面露疲態,擺手讓殷晚退下了。殷晚拱手告退,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送出去,過會兒又回來,捧出一小瓶羊脂玉瓶,道:“陛下,只是三皇子孝敬給您的,說是每日服用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皇帝大喜過望,忙拿過來看,將那小瓶子一打開,便覺得異香撲鼻,神清氣爽。

大太監在一邊適時道:“父子哪有隔夜仇呢,三殿下還是記掛著陛下的,只是心裏有些疙瘩,化開了也就好了。”

皇帝點了點頭,看著那瓶子,沈思起來。

晚間皇帝便下了旨,進封嫻妃為嫻貴妃,殷晚為親王,賜號昭。又賞賜了田莊別院,金銀珠玉,命工部為他重新規劃宅邸。一時間,殷晚風頭無兩。

束臺多數時間都待在樊淵裏,偶爾出來聽聞這些有關殷晚的事。他聽過總在心裏感嘆,殷晚著實是個很厲害的人。看起來他的風光都是因為束臺,但這其中夾雜了多少人為的運作,同皇帝,唐王,各方勢力進行過多少次交鋒,就不得而知了。

沒過兩日,皇帝設下宮宴為殷晚接風,宴上廢太子平王和將要加封為太子的唐王都在。

平王神色頹唐,只露了個面便告退了。春風得意的唐王面色也不好,他本來已經大權在握了,憑空出來一個殷晚,雖說沒有搶了他的太子之位,但卻生生壓過了他的風頭。

宴上皇帝高興,站起來要大家共飲一杯。殷晚跟著站起來,拿著手裏的酒杯,掃視過席間眾人,而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宮宴之上絲竹管弦之樂不絕於耳,樊淵卻依舊安靜的不得了。

束臺躺在寬榻上睡覺,細長的枷鎖錮著他的四肢脖頸和腰間。他沒有束發,及腰的長發同紛亂的衣衫一起纏繞在束臺身上,而他依舊睡的很沈,無知無覺。

“你越來越虛弱了。”九殷站在那面壁畫前,視線略過粗糙的線條。

束臺氣息微沈,“不勞你費心。”

九殷淡淡的看了一眼束臺,“你不打算告訴他嗎?”

束臺終於願意睜開眼,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向九殷,“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九殷轉過身,看著束臺,聲音裏有些低落,“我總不會害你。”

束臺低著頭笑了笑,“害人的方法很多,你向來用的都是最狠的那一種。”

九殷不再說話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束臺面對他不再有諸多情緒,更多的時候,兩個人相對無言,舊事無從憶。

“看起來你真的很喜歡他,”九殷道:“為了他,要同我徹底劃清界限了。”

束臺沈默了好一會兒,擡起眼,看向九殷,“終我一生,怕是都沒有辦法同你算的分明。”

束臺知道的,他同九殷那幾萬年的時光,是拉扯不清的一塊化掉的糖。往後神族與仙族,神族與天道,也免不了要束臺與九殷對峙。

每每想到這裏,束臺就覺得對不起殷晚。

“你走吧。”束臺不再看他。

殷晚結束了宮宴,進樊淵來找束臺。他還穿著他宮宴的那一身衣服,華貴的暗紅色親王冕服,貴氣渾然天成,夾雜著兩分不易察覺的淩厲,是完完全全的一個位高權重者的樣子。

束臺感覺到殷晚來了,強打起精神等著他。

殷晚步履如風的走過來,卻一眼就看到了束臺蒼白的面色。

他的腳步頓了頓,走到束臺身邊。

束臺扯了扯他的衣服,“好好看的衣服呀。”

“你想要的話,我也給你做兩身。”殷晚語氣很平靜。

“不用那麽麻煩了,”束臺笑道:“看你穿上好看就行了。”

殷晚沒說話,他攏了攏束臺散亂的頭發,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束臺擡眼看向殷晚,殷晚也看著他,手下的動作輕柔,聲音也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

“你知道的,你瞞不了我。”

束臺眼中有些無奈,他看著殷晚,如實說道:“我覺得,我好想越來越虛弱了。”

殷晚眉頭皺起,面色凝重。

“自從回到樊淵,我便覺得樊淵在吸收我身上的靈力,偶爾離開樊淵,回來後總是更加疲憊。”束臺道:“這大約是天道對我的懲罰,長留之行做下了太多違背天道的事。”

束臺見殷晚面色凝重,便故作輕快道:“你不要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我······”

“束臺,”殷晚打斷他,“我們想辦法,離開樊淵好不好。”

束臺楞住了。

殷晚看著他,“我先前同你說過的,你與天道的因果不能為神族帶來什麽生機,既然如此,你留在這裏還有什麽用呢?”殷晚目露懇切,“離開樊淵吧,就當是為了我。”

束臺張了張嘴,道:“便是我想離開樊淵,也沒有辦法啊。”

“辦法我來想,”殷晚道:“我們從長留帶回來很多典籍,裏面或許會有救你出來的辦法。”

殷晚低下頭親了親束臺的嘴角,“只要你想要離開,我們總會想到辦法的。”

束臺順從的靠進殷晚懷裏,心緒覆雜。

韓三寶命人將最後一部分書整理好,然後叫這些人退下去。他轉過書架,看到殷晚站在書架前,手中翻著一本書。

“王爺,”韓三寶道:“你帶回來的所有的書都在這裏了。”

殷晚點點頭,心思依舊在書上,沒有看他。

韓三寶便替殷晚整理那些他翻過的書,一邊整理一邊問道:“王爺,您到底想要一本什麽書,你說出名字來,奴婢也好替您找。”

“我要是知道名字,還用得找這麽一本一本翻嗎?”殷晚將這本書看完,撂下去拿書架上另一本書。

他抽出這本書,不小心碰掉了書架上放著的一幅畫。

韓三寶將畫撿起來打開,驚訝的叫了一聲。

殷晚尋聲望去,只見畫上畫了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坐著的那個是一身紅衣的束臺,他仰起頭看旁邊站著的那個人,手中還攥了那人一片衣袖,看起來十分親昵依賴。

殷晚看到那個畫上的人,一瞬間臉上的血色都褪去了。

韓三寶不覺,在一邊驚訝的道:“這是王爺同那位上神嗎?畫的可真像。”

殷晚死死的咬著牙,目光緊盯著畫上著白衣的人。

“這不是我。”殷晚一字一句道,“這不是我。”

作者有話說:

殷晚:我居然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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