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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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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韓三寶等了一會兒,聽見殿內殷晚叫人,他忙走了進去。只見殷晚歪在窗下長榻上,摩挲著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韓三寶忙道:“我的殿下,前頭都開宴了,您怎麽衣裳還沒換呢?”

這時候四下無人,殷晚也不必偽裝,一雙丹鳳眼蘊藏著暗芒,像是時時刻刻要算計人,偏生看人的時候又帶著一點子無辜,實在是很能迷惑人的長相。

韓三寶又在催,“殿下,咱們真的要遲了,再不去,怕是陛下要責罵呢。”

“遲了怕什麽,”殷晚漫不經心道:“還有人盼著本殿下到不了呢。”

韓三寶拱手站在一邊,不敢說話。

殷晚也覺無趣,他站起身,道:“更衣吧。”

韓三寶忙跟著去往屏風後面,伺候殷晚更衣去了。

當今陛下重孝,太後壽辰,百官朝賀,滿宮裏大慶三天,樂聲不絕。

殷晚到的時候,唐王剛剛將他的萬壽圖奉上去。殷晚上殿向陛下告罪,陛下對於他遲來的事情很是不快,顧忌著宴會不好訓斥,只擺擺手叫他回去了。

殷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七皇子跑過來問道:“三哥,你怎麽來的這麽遲?敢是跑到那裏玩樂去了嗎?”

“皇祖母壽辰這樣的大日子,我怎麽敢去玩樂。”殷晚看向七皇子,“不瞞七弟,你三哥我差點來不了呢。”

七皇子不明所以,殷晚也不明說,他給自己倒了杯酒,“輪到誰了?”

七皇子告訴他:“太子哥哥送了一株六尺高的珊瑚,珍貴非常。唐王哥哥送了一萬張他親手寫的壽字,馬上就該你了。”

殷晚應了一聲,說知道了。

七皇子又問:“三哥,你送什麽呀?”

殷晚轉著酒杯看向七皇子,“我既不如太子唐王身份尊貴,又不想七弟你母家顯赫,我能有什麽東西可送呢?不過聊表孝心罷了。”

七皇子什麽也沒打聽出來,反被殷晚不硬不軟的戳了兩句,當下臉上就帶出些不虞來。他身邊跟著伺候的太監見勢不好,忙請他回自己的位子上了。

唐王獻了壽禮回來,路過殷晚,半是譏諷半是幸災樂禍的看了他一眼。

殷晚起身上前,立在宴會中央。他身著一身銀紅鳳紋蜀錦袍,一條玄色連勾雲紋帶系在腰間,越發顯得身形挺拔,俊美非凡。

“孫兒祝皇祖母壽比南山松不老,福如東海水長流。”

太後最喜歡殷晚這個長得好看性情乖巧的孫兒,連忙叫起,滿臉皺紋裏都帶著笑意。

殷晚起身,笑道:“昨夜孫兒做夢,夢見一位法相高深的大師,他同我說,皇祖母原是九天之上的玄女下凡,命格尊貴。今日您壽辰,大師便去蓬萊取夜明珠一顆,賀皇祖母壽辰。”

說罷,殷晚便命人將夜明珠呈上來。只見漆盤上放著一個古樸的小盒子,殷晚上前將盒子掀開,霎時間夜明珠的光彩大放,照著夜宴猶如白晝,映襯之下,不說燭火,月色都顯得黯淡。

太後大喜,當即就讓人拿到自己跟前仔細觀摩,只見珠子盈盈不過寸許,觸之溫潤,是件世所罕見的寶物。

百官命婦見狀,紛紛恭賀:“太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一片恭賀聲中,殷晚出盡了風頭,連因他遲到而面色不虞的陛下都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反觀太子唐王七皇子,面上都不是那麽好看。

宴後,殷晚去給嫻妃請安。殷晚母妃早逝,十歲後他就被記在嫻妃名下。嫻妃生有一對雙生子,不足月便沒了,此後心灰意冷,淡了爭寵的心思。

殷晚與嫻妃的關系並不算親近,嫻妃性子淡,殷晚心思多,兩人說不到一塊去。不過是因為嫻妃對殷晚有照拂之恩,故而殷晚待她多有敬重。

殷晚身後跟著韓三寶,一進永安宮,嫻妃的大宮女便迎出來,親自給殷晚打簾子。

嫻妃坐在南窗下,燭火映著她的臉頰,姿容恬淡,端莊大方,鬢邊一支並蒂海棠金步搖微微晃動。

“你今日出了很大的風頭。”嫻妃道。

殷晚坐在一邊,道:“兒臣只是想向皇祖母盡孝心,沒有別的意思。”

這話嫻妃是不信的,她勸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樣張揚,難保不會成為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便是不張揚,旁人也難容我。”殷晚沈聲道:“我自清泉寺回宮路上遇到了刺殺,險些回不來。”

嫻妃大驚,“可有受傷?”

殷晚搖頭,“兒臣福大命大,躲過一劫。”

嫻妃面上餘驚未定,她念了兩聲佛,實在想不到殷晚已到了如此兇險的境地。對著死裏逃生的殷晚,嫻妃不好再勸什麽,只道:“日後不要再出宮了,閑來無事就多往太後那裏走動走動,旁人顧忌著太後的寵愛,對你也會收斂些。”

殷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心裏如何想。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殷晚起身向嫻妃告辭。

夜色深深,韓三寶提著燈籠走在殷晚身側,主仆二人沿著宮道走,四下裏寂靜的只有風聲。

“殿下,那夜明珠真是絕了,您都沒看見太子和唐王的模樣。您說您從哪裏找來的這樣的寶貝。”

殷晚沒說什麽,只問道:“你知不知道哪個神仙的名字叫束臺?”

韓三寶搖搖頭,“奴婢沒念過多少書,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殷晚若有所思,“你去給我找些神話本子來,《山海經》之類的,都給我找來。”

“是。”韓三寶應了一聲,主仆倆慢慢的去了。

殷晚翻遍了所有的古籍,也沒有找到有關束臺一星半點的記載。他散著頭發,仰躺在床上,各種古籍淩亂的擺在床邊。

殷晚擡起手,食指上的戒指流淌著一種寶石般的光澤,他輕輕摩挲了一下,下一刻,心緒一轉,便出現在了樊淵。

沒了夜明珠,殷晚睜眼閉眼都是黑暗,摸索著往前走了兩步,不妨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將要摔倒的時候,只覺有誰拉了自己一下。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那個山崖。

山崖與上次來時有些不同,束臺把夜明珠鑲嵌在了石壁上,幾百上千個夜明珠鑲嵌出一幅星圖,把山崖照耀的恍若白日。

“我不是給了你夜明珠嗎?”束臺問。

殷晚有些不好意思:“上神給的夜明珠,叫我兄長搶走了。”

束臺挑眉:“他為何搶你的東西?”

殷晚嘆了一聲道:“這說來話長了。”

束臺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他興致勃勃的看著殷晚,“不著急,你慢慢說。”

殷晚抿了抿嘴:“我本是大周的三皇子,只是生母早逝,父皇眼裏也沒有我。我兩位兄長,一位是太子,一位是親王,待我少不得輕慢些。昨日太後生辰,上神給的寶物讓我兄長送給太後了。”

說罷,殷晚看向束臺,不動聲色的觀察束臺的神色。

束臺嘖了一聲:“送給長輩的倒不是不好再拿回來,罷了,不過是個珠子,不值什麽,我再給你一個。”

殷晚挑了挑眉,看來這位上神沒有同那個白衣人一般的看透人心的本事。

“還是不了,”殷晚道:“東西是好東西,我守不住也是枉然。”

束臺停住動作,看向殷晚,“你這個小孩子,倒是有點意思。”他點了點頭,道:“你能與我相遇,也算有緣,只要你日後常來陪我,我必然不會讓你吃虧的。”

殷晚拱手笑道:“多謝上神。”

束臺揮了揮衣袖,帶動鎖鏈叮當作響,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殷晚順勢問了他一些問題,他比那白衣人好說話的多,一些不該凡人知道的事情也都告訴了殷晚。

“神跟仙是不一樣的,”束臺攏著長長的紅衫袖子,“我們神是天生地長的,受天地靈氣匯聚而成,同天地之始有親緣關系。如今的神大多是遠古上神的後裔,尊貴的血脈一脈相傳。那些仙呢,就是人啊妖啊,慢慢修煉,歷劫之後飛升成仙,怎可和我們神相提並論?”

聽束臺的意思,天界之中,神的地位要比仙高一些。

“這是必然的,”束臺頓了頓,道:“只是天庭是專為仙設立的,後來他們又得了管理凡間的職責,相比之下,神不理俗事,自然沒有他們仙風頭盛。”

殷晚眉心微動,神空有尊貴的身份而沒有實權麽?這其中的關系倒是微妙的很。

他又問道:“人真的可以修煉成仙嗎,那豈非仙人的數量越來越多?”

“我沒被關進來之前,凡世的靈氣就衰竭了,凡人很難在飛升成仙。至於現在是個什麽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殷晚道:“如今的人間,時常有妖神鬼怪之說,但是大多是假的,鮮有人見過神與仙的蹤跡。”

“這是自然,六界生靈各行其道,若有人擅自闖入凡間,天庭必然會出手阻止的。”

殷晚將這些事情記下,又看向束臺,有些羞愧的樣子,“殷晚無知,還未請教聽過上神尊號。”

“我?”束臺揣著手想了想,“我被關在樊淵不知道多少年了,尊號神位大約也都沒有了。不過昔年我在外之時,也算得上名揚四海,與我相識,不會辱沒了你。”

“我絕無此意。”殷晚道:“我只是想,若上神有親友眷屬,或許可以助您離開此地。”

束臺想了想,“還是免了,我父帝和兄長避世不出多年,我幼弟性子不好,若出世必然天下大亂,天道不會放過他。”

“天道?”

“天道····”束臺望向山崖外,濃重的化不開的黑暗,“天道不是個好東西,你若見了他,千萬要離的遠些。”

殷晚眸中若有所思。

束臺走到石壁邊,扣下一枚夜明珠,遞給殷晚,“回去的路上照明用,可要小心,別再弄丟了。”

殷晚應了一聲,忽然發現石壁上有些粗糙的線條,他仔細觀察,發現是個人的模樣。

“這是誰?”殷晚問道。

束臺回頭看了眼,卻沒有說話。殷晚仔細觀察這幅圖,發現一整面石壁都刻滿了這個人。這每一條線都是束臺親自刻的嗎?那這個人,必然是他極為重要的人了。

殷晚用一種打趣的語氣道:“莫不是上神的心上人嗎?”

“這不是我的心上人。”束臺聲音微冷。他在這幅圖面前站定,伸手拂過凹凸不平的石壁。束臺的手腕上還帶著細鏈子,卡在突出的腕骨邊緣,有一種冷而易碎的美。

殷晚看的入神,但是下一刻,束臺便揮袖抹去了石壁上的線條,聲音裏有一種殷晚熟悉的平淡。

“這是天道,高高在上,藐視眾生的天道,九殷大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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