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人踏入電梯，陳舟伸手去按下最高樓層18樓，電梯門緩緩合上。

目前為止還是安全的，沒有任何異動。

陳舟站在佟厲身邊，牽起他的手，用眼神安撫他。

“叮咚——”

電梯停了，陳舟和佟厲紛紛擡頭看層數，是四樓。

電梯門開，一個身穿黑色短袖短裙，皮膚透白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長發看起來有些濕，腳踩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見到陳舟與佟厲，對他們淺淺一笑。

陳舟隨意移動視線。

這個雅達大樓的門是被佟厲封了的，除了他和一些工作人員，誰都進不來。

最主要的是現在是深秋，這個女人這身明顯是炎夏的打扮。

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她不是人。

陳舟裝作沒看見，低頭去看佟厲：“電梯是不是壞了，我可沒有按四樓。”

佟厲對上他的眼神，福至心靈，笑了笑：“不知道，按關門鍵吧。”

佟厲現在沒有借符紙視物，看不見那個女人，但他明顯反應過來了，配合著陳舟演戲。

女人站的直直的，沒有去管他們的對話，用眼睛一直盯著他們兩人，陰森森的目光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沒有說話。

兩人一鬼在電梯裏相安無事，一直到了15樓，電梯猛的一震，電梯間陷入一片黑暗。

佟厲拽緊了陳舟的手，幹燥的唇抿緊緊抿著，另一只手的符被揉皺了。

這個符在黑暗中算沒有用了，他現在眼前一片黑暗。

“陳舟......”佟厲輕輕喚他，可是等來的卻是一片沈默。

“陳舟......陳舟，陳舟，陳舟！”

佟厲有些焦急了，試圖將陳舟拉過來，可手牽的人似乎是一塊沈石，再怎麽用力也拉不動。

“別著急呀......”一個陰涼沙啞的女聲從四周飄過來，在黑暗中伴隨著水滴滴落的聲音，傳入佟厲的耳中，“他是你的愛人嗎？”

佟厲猶豫著該不該回答。

“嘖。”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樣，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等一下電梯會下降到3樓，你們兩人，只能有一個人離開這裏。”

佟厲神色不變，只是依稀感覺到又什麽東西滴落到自己的手背上，燙的他收回了手。

“你們商量一下吧，決定讓誰出去。”

眼前突然白光一現，電梯燈重新亮起來。

佟厲瞇了下眼緩和一下，轉頭看向陳舟。

陳舟正低頭瞧他，好似剛剛發生的全部都是一秒中之內的事情：“剛剛是不是電梯閃了一下？”

佟厲點點頭，將剛才的事情和盤托出。

陳舟緩慢的勾起嘴角，稍稍往後退了一下，蹲下和佟厲平視：“所以呢，我們之間，誰走誰留？”

佟厲啟唇回答，言語間很是堅定：“我們一起活著出去。”

可這卻得來陳舟的一聲嗤笑：“那女鬼怨氣極深，我們兩個人根本鬥不過她，怎麽活著出去？”

佟厲凝視他，忽而垂下腦袋，緘默不語。

他默默捏緊了手中的符紙，心裏驀然有底了。

“你留下。”佟厲語氣平淡。

陳舟瞳孔放大，臉上肌肉顫抖起來，眼眶微紅：“你說什麽？你知道的，留下來的話會被女鬼殺死的！你居然喊我留下？”

“你對我的感情，在生死面前，這麽不堪一擊？”

佟厲擡眸看他，眼裏全然是冷漠。

“我是說，讓陳舟和我走。你......留下。”

“你演戲演的真爛。”

陳舟哀怨的表情瞬間僵住，他扯了下嘴角，收回所有的情緒。

“啊......真沒趣。才說了幾句話就被發現了。”

佟厲瞪著他：“陳舟呢？”

“別著急呀，他現在也在經歷選擇呢。”‘陳舟’站起身來，拍了拍皺起的衣角，臉上笑意莫測，“你想聽聽，他的選擇嗎？”

佟厲看著眼前的人慢慢被鮮血包圍，渾身上下被粘稠的血液包裹住，下一秒，紅色全部湧入頭部，之前電梯間的女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嘴唇發青，臉色蒼白，眼珠上翻，只露出淒慘的眼白，咧嘴一笑，嘴裏黑暗一片。

還有那黑色長發濕漉漉的並且十分淩亂，頭頂有什麽東西順著頭發下滑，滴落在地。

是血。

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枯朽的手指上全是傷痕，血肉外翻，還有蛆蟲在爬。

慢慢的，一個白花花的蛆蟲掉下，落在滴在地板上的血裏。

佟厲直視她，卻並不害怕：“陳舟在哪？”

女人嘴角一撇：“說了讓你別著急，現在就給你看。”

下一秒，佟厲又陷入一片黑暗。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是你的愛人嗎？”

是女人濕冷低啞的聲音。

“對啊，我愛人佟先生。”

是陳舟清脆的聲音。

“現在你們只有一個機會，當電梯降到3樓的時候，你們之中只能有一個人離開。”

“哎呦，你能耐這麽大啊，還讓我選擇。我可是最有名氣的天師，一張符收了你個妖怪。”

“......”

佟厲被逗笑了，不免彎了彎嘴角。

“......我是對付不了你，但是那個殘廢，我想對他做什麽可是輕而易舉。”

陳舟霎時沈默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有符紙保護他不被女鬼侵害，可是終究還是有許多不可抗力。

“你害人的辦法不就是嚇人麽，嚇得人心臟猝死......我不會怕你，我佟先生也是個膽大的，你嚇唬不了他。”

“呵，倒是沒錯，他膽還真挺大的。可是——”她話鋒一轉，“十五樓的電梯下墜，你們會不會都死了呢？”

“任憑你會收鬼畫符，本領通天，不過也是會傷會死的凡人。”

“只要幾秒鐘，砰的一聲，你們就全都粉身碎骨。”

陳舟許久沒說話，佟厲也察覺到他的猶豫。

“他走，我選他。”

很久之後，才輕輕的飄來這麽一句話。

“決定了？”

“嗯......你可得說話算話，讓他離開。”

“你不怕死？”

“怕。但我更害怕他受傷。”陳舟的聲音平平淡淡，好似在說天氣很好一樣。

可一字一句，全都印在佟厲的腦海裏，重如千金。

佟厲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輪椅扶手，攥的骨節蒼白。

“虧得你這麽深情......同樣的話我也問過他了，你知道他怎麽回答的嗎？”

“他一定會說，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出去。他向來就不想被人左右想法......”陳舟似乎笑了一聲，“而且，就憑你的傳銷能力，蠱惑不了他的。”

“......不，他說要你留下，把唯一的出路留給他自己。”

佟厲聽到這兒，心都揪起來。

他明白陳舟不會相信，可他依舊擔心，陳舟會傷心。

然而陳舟反駁的很快：“你說謊。”

“沒有，這是他的原話。”

“隨你怎麽說吧，我反正不信你。”陳舟頓了頓，長長的哦了一聲。

“你叭叭了這麽一大堆，又是選擇又是威脅，非得逼迫我們做出選擇......是不是，你也曾面臨這樣的選擇——生命與愛人。”

“而你是被被拋棄的那個？”

陳舟不待女鬼回答，又說：“所以你才用這樣的方式發洩自己的怨氣對嗎？”

“之前的五個受害者全是男性，警察多方面調查都查不到這個些受害者的社會關系，算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處去的人。”

“但是，我家佟先生神通廣大，將所以的資料都收集在手裏之後，發現了有一個微小的共同點——”

“他們來這裏都是來這裏私會情人的，有些警察沒查出來。而你假裝他們情人的模樣，給他們演了一場生死抉擇，那些死掉的男人，都是自私的選擇自己活下去的人吧？”

“哦對了，還有一個特點，你沒有傷害那些女人。”陳舟嘶了一聲，“按理來說，正宮不是應該先撕小三嗎？”

女鬼輕輕的笑出了聲，隨後這個笑聲越來越瘋狂，到了最後，竟然像極了哭泣。

電梯的燈明滅不止，始終沒有穩定下來，但借著那一瞬的光，陳舟和佟厲互相看到了彼此。

他們原來就在原地，沒有動過，只是不小心松開了手。

佟厲臉色有些難看，他伸手拉住陳舟。

陳舟牽過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安撫他。

女鬼站在他們面前，白色的眼球慢慢的爬上了紅血絲，自然垂在兩旁的手扣著自己濕透的衣擺：“我活著的時候很漂亮的，好多人追我的，可我選擇了他，他騙我說，他單身了很久，第一次對一個人心動啊......”

“但是我和他的妻子被一起關在電梯裏出不來的時候；營救時間只能救一個人的時候；他假裝不認識我救了自己妻子的時候......我太心寒了......”

女鬼紫青的嘴唇微微顫抖：“我嚇死的那些男人，都活該啊......”

“他們都選了救自己，女人還傻乎乎的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傻，真傻。”

她伸出血肉翻飛的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指尖摸到了流下的淚水：“他們都是有老婆的人，卻厚顏無恥的哄騙無知的女人，一個個塑造成黃金單身漢，說山盟海誓的時候表情那是一個忠貞，可最後呢？”

“最後被老婆發現了，絕情的拋棄了她們，還說是被勾引的！”

“第三者變成了千夫所指的賤人，沒有人會去問真正被騙的是誰，沒有人會去幫她。就這樣被潑上汙水。”

女鬼長籲一口氣：“我好心好意為無知的女人問出了那些男人的真心，她們理應謝我。”

陳舟接過她的話：“不只是這樣吧？你應該還測試過其他的人，他們之中一定有你想要的答案吧？”

女鬼表情一滯。

“就算沒有，我現在給你。”

陳舟言辭鑿鑿：“若有朝一日，我和佟先生真的要面臨生與死的拷問，我會......”

“一起生，一起死。”佟厲打斷他的話，看向陳舟的目光無比溫柔。

陳舟側頭看他，微微震撼到了。

這個世界的佟厲一向不喜於色，鮮少有直接表達自己感情的時候，更別說，這樣濃烈。

陳舟的腦海裏忽然就閃現了樂樂，屈越，聞人櫟的模樣。

最後全都聚集在眼前的人身上。

是啊，就算換了一個皮囊，變成另外一幅陌生的模樣，眼前人永遠是心上人。

陳舟笑了笑：“一起一起，每一個世界都要一起。”

佟厲笑聽著，卻忽然表情一變，皺著眉頭垂下腦袋，就在一瞬間，他渾身冒冷汗。

陳舟無措被他緊緊抓住，捧起他的臉問：“怎麽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你幹了什麽？”陳舟轉頭厲聲問道。

女鬼站在一旁，恐怖的臉上居然閃現了一絲無辜：“......”

很快，佟厲渾身顫抖起來，卻在下一秒恢覆安靜。

他滿身的冷汗，喘著氣，擡頭對上陳舟擔憂的模樣，恍惚著輕輕的呢喃了句：“阿舟......”

陳舟一時間松口氣，卻又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

“你沒事吧？”

佟厲輕輕的嗯了一聲，閉著眼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緩緩睜開眼。

他又看向女鬼，視線又冷下來：“這位小姐，你應該早就得到了答案。可你遲遲還不肯相信，不過是意難平而已。”

“世上是有很多滿嘴謊話欺騙無知的人的情感，但這些你不可能全部都管到。他們會有自己應有的懲罰，但不是你來實施。”

“你沒有資格去剝奪別人的生命。你假借這樣的借口去發洩私憤，你也很可恨。”

女鬼站在原地，面目猙獰起來，似乎是所有的惡臭都被戳穿，惱羞成怒。

她伸出鮮血淋漓的手試圖去掐佟厲脖子，陳舟眼疾手快，飛出一張符戳向她的手，她被符紙燙的手背滋滋冒煙，迅速收回手。

陳舟沒給她作惡的機會，迅速將電梯四周黏上符紙，抽出佟厲背後的桃木劍在狹小的電梯裏面刺中女鬼。

電梯間的燈又開始閃爍，一切恢覆正常的時候，他們的電梯停在了一樓，電梯門還未關閉。

原來電梯從未開動過。

陳舟松了一口氣，帶著臉色很快恢覆正常佟厲離開了雅達大樓。

兩人都有些累了，坐在松軟的車上，渾身都放松了。

佟厲握住陳舟的手，輕輕摩挲著，忽然輕輕笑了。

“陳舟......阿舟。每一個世界，我們都要在一起。”

陳舟陷在沙發裏，睡得正酣。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這麽久的日更以來第一次斷了更，真難受。

這章粗長！！

愛你們，謝謝你們等我！

～

明天晚上八點更新！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