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樓頂的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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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按兵不動,找個凳子坐下。

廚房那邊燒水的聲音一停,一個婦人就推著一個輪椅從廚房出來。

輪椅上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上去不能行走,好像也說不出話,一直張著嘴,口水從嘴角流下。

接著,婦人將老太太帶到床邊,舉止粗魯的將她提到床上。

是的,她太瘦了,婦人又太粗魯了,用‘提’字恰如其分。

老太太摔倒在硬邦邦的床上,連慘叫都發不出,骨瘦如柴的手也用不上勁兒,只能任憑婦人擺弄。

陳舟在一旁看得牙癢癢,恨不得一拳掄過去。

雖說自己不打女人吧,可那個面目可憎的婦人已經不算人了!

他忍住怒氣,看下面事態發展。

婦人安頓好了老太太後,就去廚房將藥端過來。

藥很燙,離得很遠的陳舟都可以看到冉冉升起的熱氣。

“臥槽,你不是打算直接給她灌下去吧?”

的確是的 ,陳舟沒有猜錯。

婦人粗略地吹了兩口,鉗住老太太的下巴,將瓷碗對著嘴,咕隆隆的灌下去。

老太太燙的全身一顫,雙手無力的去拉扯,去推開婦人的手,毫無知覺的下肢只能軟塌塌的擺在床上。

婦人手輕輕一握,就將老太太的手牽制住,繼續倒藥。

完了婦人還嫌棄的看了老太太一眼,抽出塊抹布,隨意擦了擦老人的嘴和流到床上的藥。

忽然,一旁的手機響了,婦人擦了擦手,去接電話。

手機是很老式的那一款,聲音外不外放都一樣,噪聲也很大。

“餵,劉嬸。”

婦人換了一副嘴臉,笑嘻嘻地應下:“怎麽有空打電話來了?”

“沒事兒,就問問我媽媽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啊,就每天喝藥喝粥唄,不過感覺病情越來越嚴重了,現在嘴都合不上,老是掉口水,白天起來總能看見枕頭被弄濕,麻煩得很!”

“那就麻煩您多照顧照顧啊,我和老婆得過年才回來呢。”

“行,這邊天氣慢慢冷了,我都感冒了,鼻子聞不到味道了。你那邊應該跟冷吧,記得註意身體啊。”

“放心吧劉嬸,你也要保重身體。”

“好嘞,你在那好好工作啊,多賺些錢。”

“會的會的,哦,我等會兒再打些錢過去給您,買些排骨燉湯,你倆喝喝補補身體。”

婦人笑得開心,忙點頭:“好好好,那沒事就掛了,你忙去吧。”

“好。辛苦你了。”

老太太在床上躺著,她聽見自家兒子的聲音了,眼睛緩慢的移動,看向婦人。

婦人眼一橫:“看什麽看。”

又笑瞇瞇的說:“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這麽會賺錢,等一下又要打錢過來。

“我想想,加上之前的錢,我可以給我女兒買一個手表了。”

老太太眨了眨眼,將視線移到擺放在床頭的全家福上。

裏面兒子兒媳婦和孫子,圍著自己愉快的笑著。

她渾濁的眼裏慢慢蓄積淚水,悄無聲息地落下來。

而婦人只看到她嘴角成股流下的口水,嘖了一聲,拿起抹布隨意擦了擦。

“你可得活久一點,好讓我有錢拿。”說完,婦人轉身端起碗去洗。

老太太呼吸漸漸沈重,陳舟竟然從中感受到她的憤怒。

她只有手和腦袋可以稍微動一下,移了一下腦袋,面向那張全家福。

老太太艱難的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張照片,可短短一臂的距離於她而言,實在太遙遠了。

就和身出千裏之外的兒子,一樣的遙遠。

陳舟見著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一向最看不得老人家被這樣對待。

遭受身體上的折磨,遭受病魔的侵略,還要忍受思念家人的苦楚。

最可悲的是,有苦說不出。

自己最親近的家人對一個日日欺辱自己的人好,她只能幹看著。

他們就好像一家人,而自己,是個累贅。

“滴答滴答——”

墻上的掛鐘倏然發出急促的響聲,陳舟擡頭一看,發現時鐘在以肉眼看見的速度轉動。

很快,天暗了,房間裏的燈亮了起來。

時間最終,停在晚上10點。

婦人給老太太洗了一個澡,礙於男女有別,陳舟也沒進去看。

但是聽裏面時不時的斥罵聲和撞擊聲,陳舟不看也知道,老太太又受了很多苦。

婦人給她穿戴好就放輪椅上,又給她推進廚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

撂下一句:“渴了自己喝。”

然後就找身衣服進了浴室。

老太太休息了一下午,力氣漸漸恢覆了點。

她擡起手放到桌上。

陳舟以為她要喝水,沒想到,老太太的手一點一點的挪過去,沒有去碰塑料杯子。

而是打開了不遠處的煤氣。

“咯噠”一聲,煤氣點燃。

跳動著藍色的火苗,隨後又漸漸暗下去。

煤氣沒有在燒了,完全就是在放煤氣。

陳舟有些驚訝,但是他隱約猜到了老太太要幹什麽。

老太太又將雙手放到輪椅兩側的輪子上,費力向後退。

辛虧婦人還是願意搞衛生,瓷板地上很幹凈,還有剛剛洗澡帶出來的水漬。

借著水資的潤滑作用,老太太很快退到了客廳的床邊。

這一次,她離放在床頭全家福很近很近。

她將全家福捧起,如樹枝般枯朽的手不停的顫抖,將照片放在自己腿上,目光和藹,手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

陳舟在她表情不受控制的臉上,竟然看出了笑意。

是一種解脫。

是一種疲憊。

更是一種無奈。

老太太最後將全家福輕輕地壓在自己懷裏,緩緩的閉上眼睛。

煤氣中毒死亡需要多久?

五到十分鐘昏迷,十到十五分鐘休克,十五到三十五分鐘以上心臟衰竭,腦死亡。

陳舟親眼見證了老太太的死亡。

浴室裏洗澡的婦人,也在二十分鐘之後,摔倒在浴室裏,再也沒了動靜。

陳舟忽然嗤笑了一聲,有些難受的捂住自己的臉。

也許老太太一生都沒幹過什麽壞事,全身心都放在兒女身上。

唯一做過一件帶有惡意的事情,可能就是拖著這個整日欺淩自己的保姆下地獄。

她是生病了,可是她並不是沒有清醒的時候。

大概在下午那一通電話打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做好一切打算。

她了解婦人最近感冒,鼻子不通,聞不到煤氣的味道。

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要在過年那段時間才能回來。

她更清楚,自己撐不到過年了。

所以她選擇了這樣的一個死法。

於她而言,她日日如同身處地獄,殺掉一個人,不過是從活著的地獄去到了死亡的地獄。

太痛苦了。

這種痛苦,只有自己才能親手了結。

“叮咚——”

熟悉的門鈴聲響起。

陳舟全身抖了一抖。

他站起身來,準備去透過貓眼看外頭的來人,卻聽見浴室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陳舟回頭一看——

浴室裏的婦人倒在地上,全身抽動,一點一點的向陳舟挪動過去。

煤氣中毒的人大小便失禁,所以她每挪動一點,地上就留下一灘褐色的粘稠物。

婦人面色口唇呈現櫻紅色,白眼外翻,牙齒顫栗。

滿臉的怨恨。

她嘴裏碎碎念叨著:“該死,你個老不死的,該死,該死……”

陳舟忍不住就憤怒起來,指著她破口大罵:“你他媽要不要臉?你才是那個該死的人!你自己也有女兒,就不能將心比心嗎?你就算不是煤氣中毒死的,我也祝你被你女兒虐待而死,就像你這樣對她一樣!”

婦人挪動的身軀一頓,她緩緩撐起身體,站了起來:“女兒?女兒,女兒……”

陳舟呸了她一口:“你有什麽資格做一個母親,我他媽……”

話還沒說完,就見婦人迅速向陳舟沖來,面目極其猙獰。

陳舟側身一躲,這才湧上恐懼。

這他媽,和自己對打的是鬼啊!

嘔,好惡心!

陳舟倒吸一口氣,立馬喊道:“樂樂!”

剎那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陳舟置身黑暗之中,不敢呼吸,不敢亂動。

陳舟面前露出一絲光線,然後光線越來越寬,是五樓的門打開了。

門口站著面帶困意的樂樂,他揉揉眼睛,聲音軟乎乎地說:“你回來了啊。”

陳舟一個跨步,抱住樂樂,欲哭無淚地埋在樂樂的肩膀上:“太可怕了。”

“什麽?”

“嗚,女人這種生物太可怕了!”

樂樂以為他在說何叔的老婆,學著大人一樣拍了拍陳舟的背:“不怕不怕,以後不娶老婆就可以了。”

陳舟:……?

樂樂安慰好了陳舟,便自己回床上睡覺了,陳舟坐在凳子上,此時只想抽一根煙。

丟臉丟臉真丟臉。

多大的人了,還要一個小孩子來安慰。

【恭喜您完成任務五:拜訪三樓人家。獲得一塊記憶碎片】

【任務二:尋找記憶碎片(3/5)】

陳舟聽著腦海的系統聲音,揉了揉頭發。

記憶碎片是什麽東西?

是誰的記憶呢?

有什麽用?

找全了之後又會是怎麽樣的呢?

按照邏輯來講,他應該還要去拜訪二樓人家和一樓人家。

據目前完成的四樓和三樓,他都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門鈴聲。

到底,是誰在按門鈴?

【幺零零:您為什麽不直接問我呢?】

【陳舟:我問了你會回答嗎?】

【幺零零:……會。】

【陳舟:你他媽剛剛是不是遲疑了一秒?!是的吧!給我滾!】

【幺零零:嚶。】

【陳舟:你還會嚶?】

【幺零零:知識庫裏解釋說,合適的時候嚶一聲,可以避免與他人交往之間的摩擦。】

陳舟無話可說,嘆了口氣,匆匆忙忙的上了床。

啊,只有床能治愈他。

粉色和蕾絲現在看起來也很順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哇哇哇哇,求留言!

愛你們

mua!

我還在努力存稿中,嗚嗚嗚~

今天情人節,情人節快樂啊~

今天晚上8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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