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樓頂的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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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田花花幼稚園很快就到了。
因為正好陳舟入住的玫瑰樓也是在郊區，特別荒蠻的郊區。
就是那種，方圓數裏，只有玫瑰樓一棟樓的郊區。
陳舟站在幼稚園門口，聽見裏面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笑聲，腦袋都大了。
一個手裏拿著尿不濕的男人走出來，看見陳舟，眼淚瞬間出來了，扔掉尿不濕抱住陳舟就開始哭。
“嗚嗚嗚，你個臭小子終於來了，知道你何叔照顧這些小狗崽子有多麽累嗎？”
說著他蹲下一米九的大高個，指著自己的頭頂給陳舟看：“你再不來我頭發都被他們揪光了！看，你給看看禿沒禿？”
陳舟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原本就稀薄的頭發，昧著良心說：“沒有禿，還長出來不少。”
“嗚嗚嗚，果然主在保佑我。”
陳舟一楞，問：“主？”
何叔畫了個十字，虔誠地閉眼：“哈利路亞。”
“呵，呵呵。”
陳舟還以為是系統嘴裏說的主呢。
他走進去，忽然楞住了。
這、這他媽，一群小僵屍啊？！
怎麽所有的小孩子的臉都是灰白的？
陳舟看了眼何叔，壓下疑問。
之後一上午，是陳舟來到這個世界過的最累的一上午。
做系統給的任務都沒這麽累，和鬼去打交道都沒這麽累！
幺零零：您話說太早了吧？
他宛若一個廢人，無力地癱在椅子上，任憑那些小娃娃爬到自己頭頂去揪頭發。
禿了就禿了吧。
到了下個世界，我還是一條好漢。
他一直得忙到下午四點，得到了何叔一個擁抱。
“幸苦你了！”
陳舟麻木地點頭，長舒了一口氣，打起精神問：“何叔，為什麽這裏的小孩子臉色都灰灰的？”
就和五樓那個小孩子一樣顏色。
“是這樣的，他們十二歲之前都得塗這樣的護膚膏，說是可以保平安，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他神秘兮兮地繼續說：“老一輩的人說這裏風水不好，必須給小孩塗成這樣，有些陽氣重的小孩還可以驅邪呢！”
“驅邪？”
陳舟若有所思。
“哦，對了。”何叔從懷裏掏出一筆錢，遞給陳舟，“何叔知道你租房子不容易，肯定身上沒什麽錢了，你就先拿著這些啊。”
陳舟從何叔那裏拿走錢，頭也不回的走了。
邊走還邊掉頭發。
途徑一個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又看到一些軟糯的小糕點，也買了回去。
陳舟有些愧疚。
一直把五樓小孩當作小僵屍，還嫌棄他長得不白凈。
細細想來，其實他五官很好看，尤其是那雙眼，又大又亮，像星星。
最重要的是，小孩給陳舟驅了兩次邪。
一次在走廊，一次在四樓人家。
陳舟又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也買下。
家有一小，如有一寶，他得好好感謝下小孩。
陳舟回到家裏，看見小孩坐在凳子上，凳子太高，他太矮，小腳丫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將感冒藥和買回來的東西放到桌上，拿起水壺去燒熱水。
小孩盯著電視沒去管陳舟，但是餘光不斷的往桌上瞟。
那些是他從未吃過的東西。
他只看別人家的小孩吃過。
陳舟將水燒好，打開感冒藥，按照說明書拿了兩顆，坐到小孩身邊，遞給他。
“先把藥吃了。”
小孩接過藥，乖巧的吃下去，咕咕的喝了一大口水，發現藥好像黏在喉嚨裏，一股苦澀的味道湧上來。
下一秒，嘴裏被塞了一口糖葫蘆。
甜膩的紅糖迅速席卷整個口腔，山楂酸酸的味道很好的壓制的作嘔的感覺。
小孩眼睛亮了亮，看向陳舟。
陳舟笑著將零食全部拿過來，塞在他的懷裏：“我今天發工資了，給你買些好吃的。”
小孩詫異的看著懷裏的零食，又看了眼微笑的陳舟，此時只覺得陳舟全身都閃著光。
陳舟被小孩炙熱的眼盯的有些不好意思，隨口問道：“婆婆去哪了？”
“去種菜了。”
“在哪兒種？”
“田裏，就後面馬路那邊。”
陳舟心裏想說還能找什麽話題聊，思來想去，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樂樂。”
“今年多大了？”
“我快十二了。”
陳舟挑眉，沒有想到只到自己腰際的小孩有十二歲了。
那看起來是缺鈣啊，不然怎麽這個年紀看起來像七、八歲的小孩。
“那你爸爸媽媽呢？出去打工了？”
“……我沒有爸爸媽媽，我只有婆婆。”樂樂啃著糖葫蘆，語速慢下來。
陳舟暗叫不好，迅速轉移話題：“那，那你現在上幾年級了？”
“……我沒上學，婆婆沒有錢。”樂樂有些局促，捏著糖葫蘆的簽子，低下頭。
陳舟在心裏直扇自己嘴巴子，叫你轉移話題，叫你多嘴。
隨後眼光落到樂樂的頭頂尖兒，頭發又細又軟，有兩個旋，將中間的頭發往上擠，顯得蓬松又可愛。
陳舟感覺心裏好像被貓撓過似的，有點泛癢，有點心疼。
他伸手摸樂樂的頭發，將他的頭發揉亂。
手勁兒有點大，弄得樂樂左搖右擺，他慢慢擡起頭，迎上陳舟的笑容。
“那明天跟我去川田花花幼稚園吧！那裏有老師，你可以學一些東西。”
樂樂心情一下子雀躍起來，忽而又想起自己的家境：“可是……婆婆出不起錢。”
“沒關系，我幫你出！”
樂樂詫異的看著他，鼻尖微酸，只覺得陳舟全身鍍上了一層金，就像婆婆屋裏擺放的觀音菩薩一樣，十分耀眼。
就是那種，有錢的耀眼。
晚上老婆婆回來的時候陳舟就和她說起這件事，老婆婆聽了，神色一凝。
她說：“不行。”
陳舟見她眼神駭人，渾濁的眼珠緩緩移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為，為什麽？”
老婆婆沈默許久，最後嘴一撇：“你把我屋孫崽帶出去，我一整天尋不見他我會想他的。”
“……”
陳舟送了一口氣：“可婆婆您每天要去菜地裏，回來的時候幼稚園已經放學了，這時間是不沖突的，我保準您一回家就見得到他。”
“孫崽答應了？”
“他答應了。”
“可我莫得錢出學費啊！”
“您放心，我出。”
陳舟眼神萬分真誠。
“那行吧。”老婆婆擰緊熱水袋，轉身回房。
陳舟：……妥協的太快了吧？
過了幾天，陳舟帶著樂樂去了川田花花幼稚園。
何叔看到樂樂的時候一楞，將陳舟拉過來，小聲說：“我可沒準你上班時間帶家屬啊！你可不能分散勞動力！”
陳舟推了推何叔，笑：“他是來入學的，聽些基礎的課，學費從我工資裏扣。”
“是這樣啊，既然是你的家屬，那就學費給你打個九五折，怎麽樣？何叔對你好吧？”
陳舟無奈地笑笑：“好，謝謝您嘞。”
陳舟又開始忙碌的一天，忙著換尿布，忙著組織紀律，忙著看護安全。
這麽累了一天，到了下午三點半，快要放學了，才有時間去看樂樂。
他站在窗戶邊，看著樂樂坐在最後一排，伸長了脖子去瞧黑板。
這是臨時加的位置，桌椅都是舊的，比新的矮。
陳舟看著有點小揪心，從後門走過去，抱起樂樂，自己坐在凳子上，讓樂樂做自己腿上。
幼稚園的小凳子對陳舟這個一米八的大個子來說，實在憋屈，陳舟腰都挺不直了。
突如其來的高度讓樂樂不知所措，他抓住圈在自己胸前的手，往後一瞧。
看見了陳舟疲憊的神情，還有他低頭看向自己時露出的笑容。
“看什麽呢，看黑板。”陳舟拍了拍看著自己發呆的樂樂。
樂樂回過神來，迅速轉過頭去，黑板上正在教一二三，這個他會，他也只會這個。
家門前的那個春聯就是他用自己僅有的知識寫的。
為了寫春聯他還去過很多人家門口數春聯的字數呢。
所以可以不用學。
樂樂所有的精神突然就集中到背後環抱自己的陳舟身上。
他可以聽見陳舟的呼吸聲，聽見他打哈欠的聲音，還能聞到他身上香皂的味道。
不久，他肩膀一沈——
陳舟睡著了，腦袋枕著他的肩膀。
樂樂就像一個小布偶娃娃，被陳舟摟在懷裏，又軟又暖和，還帶著好聞的奶香氣。
沒有睡午覺的陳舟睡得格外香甜，也沒有做什麽夢，直到四點鐘的下課鈴聲響起。
“唔。”他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樂樂這才可以自由活動，急忙離開陳舟的身上，捂住耳朵不說話。
“嗯？怎麽了？耳朵怎麽了？”
“沒，沒什麽。”
樂樂揉著耳朵走到燒水的地方，給自己到了一杯水。
他的耳朵有些敏感，被陳舟的頭發蹭的有些紅。
樂樂可不想讓那個怪叔叔發現。
喝完水，又倒了一杯給陳舟：“我們回去吧。”
陳舟正好口渴的很，一邊喝水一邊想，樂樂真是個貼心小棉襖，比那些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小屁孩好多了。
一路上有點冷，狂風呼嘯掠過每一個地方，將陳舟的發型吹得一塌糊塗。
他按住自己前額的頭發，不讓大風侵略他的發際線。
樂樂跟在後面，踩著陳舟踩過的地方。
陳舟很厲害，在天色灰暗的時候，走的全是泥濘路的石頭上，一點泥巴也沒有沾到褲子上。
陳舟回過頭看一眼樂樂，才發現樂樂的黑棉襖黑褲子是沒有口袋的，他無法將手插進去保暖。
而且袖口是松緊帶，還短了一大截，小手根本縮不進去。
就憑冷風帶走他手上所有的溫度。
陳舟步伐慢了下來，等樂樂靠近的時候微微彎腰抓過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天黑了，叔叔牽著你走。”
樂樂有一瞬間的呆滯，偏頭看著陳舟的手，對他而言，陳舟的手太溫暖了。
是從未觸及過的溫暖。
倆人回到玫瑰樓的時候，已經快四點半了。
陳舟喊亮了所有的樓層的燈，牽著樂樂的手上樓梯。
上到三樓，途經三樓門口，陳舟詫異的想起，好像1、2、3、4樓的門，全都是有灰的。
四樓的情況陳舟大概了解——
家暴渣男被備受欺辱的妻子一起火葬帶入地獄。
那其他幾樓會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他停步於三樓住戶家前，打算透過貓眼去看一下裏面是什麽情況。
“不要去看。”樂樂將陳舟拉開，一臉正經地制止了他。
樂樂的眼睛和漆木一樣黑，陳舟不免盯著他眼睛看。
“婆婆說這樣做不禮貌。”
陳舟：……小天使你嚇到我了。
“好。”陳舟無奈地被樂樂拉回家。
家裏老婆婆依舊做好飯菜了，正坐著等倆人回來吃飯。
她看見樂樂和陳舟牽著手回來，忽然笑了。
露出有豁口漏風的牙齒，眼睛也瞇成一條線。
她說：“快去洗手吃飯吧。”
倆人洗手之後，坐在餐桌旁。
勞累了一天的陳舟肚子已經餓的咕咕響，抄起筷子就想去夾肉。
就當快要夾到的時候，一雙筷子直擊陳舟的手。
“嗷嗚！”陳舟收回手，叫了一聲，面帶幽怨的看著對面的老婆婆。
老婆婆沒去看他，反而轉過頭問樂樂：“今天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開心嗎？”
“開心！”
這時，老婆婆親自夾菜給陳舟吃，面目看似和藹：“幹嘛不夾菜啊，飯都快冷了，快。”
陳舟：……女人真是善變。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留啊啊啊～
收藏和留言是我加更的最大動力嗚嗚嗚
預計以後更新時間在中午12點。
要是有加更的話，一般在晚上11點！
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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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裝模作樣地翻了翻他原本就稀薄的頭發，昧著良心說：“沒有禿，還長出來不少。”
“嗚嗚嗚，果然主在保佑我。”
陳舟一楞，問：“主？”
何叔畫了個十字，虔誠地閉眼：“哈利路亞。”
“呵，呵呵。”
陳舟還以為是系統嘴裏說的主呢。
他走進去，忽然楞住了。
這、這他媽，一群小僵屍啊？！
怎麽所有的小孩子的臉都是灰白的？
陳舟看了眼何叔，壓下疑問。
之後一上午，是陳舟來到這個世界過的最累的一上午。
做系統給的任務都沒這麽累，和鬼去打交道都沒這麽累！
幺零零：您話說太早了吧？
他宛若一個廢人，無力地癱在椅子上，任憑那些小娃娃爬到自己頭頂去揪頭發。
禿了就禿了吧。
到了下個世界，我還是一條好漢。
他一直得忙到下午四點，得到了何叔一個擁抱。
“幸苦你了！”
陳舟麻木地點頭，長舒了一口氣，打起精神問：“何叔，為什麽這裏的小孩子臉色都灰灰的？”
就和五樓那個小孩子一樣顏色。
“是這樣的，他們十二歲之前都得塗這樣的護膚膏，說是可以保平安，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他神秘兮兮地繼續說：“老一輩的人說這裏風水不好，必須給小孩塗成這樣，有些陽氣重的小孩還可以驅邪呢！”
“驅邪？”
陳舟若有所思。
“哦，對了。”何叔從懷裏掏出一筆錢，遞給陳舟，“何叔知道你租房子不容易，肯定身上沒什麽錢了，你就先拿著這些啊。”
陳舟從何叔那裏拿走錢，頭也不回的走了。
邊走還邊掉頭發。
途徑一個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又看到一些軟糯的小糕點，也買了回去。
陳舟有些愧疚。
一直把五樓小孩當作小僵屍，還嫌棄他長得不白凈。
細細想來，其實他五官很好看，尤其是那雙眼，又大又亮，像星星。
最重要的是，小孩給陳舟驅了兩次邪。
一次在走廊，一次在四樓人家。
陳舟又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也買下。
家有一小，如有一寶，他得好好感謝下小孩。
陳舟回到家裏，看見小孩坐在凳子上，凳子太高，他太矮，小腳丫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將感冒藥和買回來的東西放到桌上，拿起水壺去燒熱水。
小孩盯著電視沒去管陳舟，但是餘光不斷的往桌上瞟。
那些是他從未吃過的東西。
他只看別人家的小孩吃過。
陳舟將水燒好，打開感冒藥，按照說明書拿了兩顆，坐到小孩身邊，遞給他。
“先把藥吃了。”
小孩接過藥，乖巧的吃下去，咕咕的喝了一大口水，發現藥好像黏在喉嚨裏，一股苦澀的味道湧上來。
下一秒，嘴裏被塞了一口糖葫蘆。
甜膩的紅糖迅速席卷整個口腔，山楂酸酸的味道很好的壓制的作嘔的感覺。
小孩眼睛亮了亮，看向陳舟。
陳舟笑著將零食全部拿過來，塞在他的懷裏：“我今天發工資了，給你買些好吃的。”
小孩詫異的看著懷裏的零食，又看了眼微笑的陳舟，此時只覺得陳舟全身都閃著光。
陳舟被小孩炙熱的眼盯的有些不好意思，隨口問道：“婆婆去哪了？”
“去種菜了。”
“在哪兒種？”
“田裏，就後面馬路那邊。”
陳舟心裏想說還能找什麽話題聊，思來想去，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樂樂。”
“今年多大了？”
“我快十二了。”
陳舟挑眉，沒有想到只到自己腰際的小孩有十二歲了。
那看起來是缺鈣啊，不然怎麽這個年紀看起來像七、八歲的小孩。
“那你爸爸媽媽呢？出去打工了？”
“……我沒有爸爸媽媽，我只有婆婆。”樂樂啃著糖葫蘆，語速慢下來。
陳舟暗叫不好，迅速轉移話題：“那，那你現在上幾年級了？”
“……我沒上學，婆婆沒有錢。”樂樂有些局促，捏著糖葫蘆的簽子，低下頭。
陳舟在心裏直扇自己嘴巴子，叫你轉移話題，叫你多嘴。
隨後眼光落到樂樂的頭頂尖兒，頭發又細又軟，有兩個旋，將中間的頭發往上擠，顯得蓬松又可愛。
陳舟感覺心裏好像被貓撓過似的，有點泛癢，有點心疼。
他伸手摸樂樂的頭發，將他的頭發揉亂。
手勁兒有點大，弄得樂樂左搖右擺，他慢慢擡起頭，迎上陳舟的笑容。
“那明天跟我去川田花花幼稚園吧！那裏有老師，你可以學一些東西。”
樂樂心情一下子雀躍起來，忽而又想起自己的家境：“可是……婆婆出不起錢。”
“沒關系，我幫你出！”
樂樂詫異的看著他，鼻尖微酸，只覺得陳舟全身鍍上了一層金，就像婆婆屋裏擺放的觀音菩薩一樣，十分耀眼。
就是那種，有錢的耀眼。
晚上老婆婆回來的時候陳舟就和她說起這件事，老婆婆聽了，神色一凝。
她說：“不行。”
陳舟見她眼神駭人，渾濁的眼珠緩緩移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為，為什麽？”
老婆婆沈默許久，最後嘴一撇：“你把我屋孫崽帶出去，我一整天尋不見他我會想他的。”
“……”
陳舟送了一口氣：“可婆婆您每天要去菜地裏，回來的時候幼稚園已經放學了，這時間是不沖突的，我保準您一回家就見得到他。”
“孫崽答應了？”
“他答應了。”
“可我莫得錢出學費啊！”
“您放心，我出。”
陳舟眼神萬分真誠。
“那行吧。”老婆婆擰緊熱水袋，轉身回房。
陳舟：……妥協的太快了吧？
過了幾天，陳舟帶著樂樂去了川田花花幼稚園。
何叔看到樂樂的時候一楞，將陳舟拉過來，小聲說：“我可沒準你上班時間帶家屬啊！你可不能分散勞動力！”
陳舟推了推何叔，笑：“他是來入學的，聽些基礎的課，學費從我工資裏扣。”
“是這樣啊，既然是你的家屬，那就學費給你打個九五折，怎麽樣？何叔對你好吧？”
陳舟無奈地笑笑：“好，謝謝您嘞。”
陳舟又開始忙碌的一天，忙著換尿布，忙著組織紀律，忙著看護安全。
這麽累了一天，到了下午三點半，快要放學了，才有時間去看樂樂。
他站在窗戶邊，看著樂樂坐在最後一排，伸長了脖子去瞧黑板。
這是臨時加的位置，桌椅都是舊的，比新的矮。
陳舟看著有點小揪心，從後門走過去，抱起樂樂，自己坐在凳子上，讓樂樂做自己腿上。
幼稚園的小凳子對陳舟這個一米八的大個子來說，實在憋屈，陳舟腰都挺不直了。
突如其來的高度讓樂樂不知所措，他抓住圈在自己胸前的手，往後一瞧。
看見了陳舟疲憊的神情，還有他低頭看向自己時露出的笑容。
“看什麽呢，看黑板。”陳舟拍了拍看著自己發呆的樂樂。
樂樂回過神來，迅速轉過頭去，黑板上正在教一二三，這個他會，他也只會這個。
家門前的那個春聯就是他用自己僅有的知識寫的。
為了寫春聯他還去過很多人家門口數春聯的字數呢。
所以可以不用學。
樂樂所有的精神突然就集中到背後環抱自己的陳舟身上。
他可以聽見陳舟的呼吸聲，聽見他打哈欠的聲音，還能聞到他身上香皂的味道。
不久，他肩膀一沈——
陳舟睡著了，腦袋枕著他的肩膀。
樂樂就像一個小布偶娃娃，被陳舟摟在懷裏，又軟又暖和，還帶著好聞的奶香氣。
沒有睡午覺的陳舟睡得格外香甜，也沒有做什麽夢，直到四點鐘的下課鈴聲響起。
“唔。”他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樂樂這才可以自由活動，急忙離開陳舟的身上，捂住耳朵不說話。
“嗯？怎麽了？耳朵怎麽了？”
“沒，沒什麽。”
樂樂揉著耳朵走到燒水的地方，給自己到了一杯水。
他的耳朵有些敏感，被陳舟的頭發蹭的有些紅。
樂樂可不想讓那個怪叔叔發現。
喝完水，又倒了一杯給陳舟：“我們回去吧。”
陳舟正好口渴的很，一邊喝水一邊想，樂樂真是個貼心小棉襖，比那些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小屁孩好多了。
一路上有點冷，狂風呼嘯掠過每一個地方，將陳舟的發型吹得一塌糊塗。
他按住自己前額的頭發，不讓大風侵略他的發際線。
樂樂跟在後面，踩著陳舟踩過的地方。
陳舟很厲害，在天色灰暗的時候，走的全是泥濘路的石頭上，一點泥巴也沒有沾到褲子上。
陳舟回過頭看一眼樂樂，才發現樂樂的黑棉襖黑褲子是沒有口袋的，他無法將手插進去保暖。
而且袖口是松緊帶，還短了一大截，小手根本縮不進去。
就憑冷風帶走他手上所有的溫度。
陳舟步伐慢了下來，等樂樂靠近的時候微微彎腰抓過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天黑了，叔叔牽著你走。”
樂樂有一瞬間的呆滯，偏頭看著陳舟的手，對他而言，陳舟的手太溫暖了。
是從未觸及過的溫暖。
倆人回到玫瑰樓的時候，已經快四點半了。
陳舟喊亮了所有的樓層的燈，牽著樂樂的手上樓梯。
上到三樓，途經三樓門口，陳舟詫異的想起，好像1、2、3、4樓的門，全都是有灰的。
四樓的情況陳舟大概了解——
家暴渣男被備受欺辱的妻子一起火葬帶入地獄。
那其他幾樓會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他停步於三樓住戶家前，打算透過貓眼去看一下裏面是什麽情況。
“不要去看。”樂樂將陳舟拉開，一臉正經地制止了他。
樂樂的眼睛和漆木一樣黑，陳舟不免盯著他眼睛看。
“婆婆說這樣做不禮貌。”
陳舟：……小天使你嚇到我了。
“好。”陳舟無奈地被樂樂拉回家。
家裏老婆婆依舊做好飯菜了，正坐著等倆人回來吃飯。
她看見樂樂和陳舟牽著手回來，忽然笑了。
露出有豁口漏風的牙齒，眼睛也瞇成一條線。
她說：“快去洗手吃飯吧。”
倆人洗手之後，坐在餐桌旁。
勞累了一天的陳舟肚子已經餓的咕咕響，抄起筷子就想去夾肉。
就當快要夾到的時候，一雙筷子直擊陳舟的手。
“嗷嗚！”陳舟收回手，叫了一聲，面帶幽怨的看著對面的老婆婆。
老婆婆沒去看他，反而轉過頭問樂樂：“今天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
“開心嗎？”
“開心！”
這時，老婆婆親自夾菜給陳舟吃，面目看似和藹：“幹嘛不夾菜啊，飯都快冷了，快。”
陳舟：……女人真是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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