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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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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

和蘇筱的合作告吹後,沈映蓊也沒閑著,接了幾個同城的訂單。

其中一筆訂單特別大,十幾種合香,光是定金就五位數。到了交貨的日子,東西太多不好拿,而且對方地址還十分偏遠,在寧市和隔壁市交界地段的莊園,開車也要兩個小時。

之前桃子就一直為沈映蓊退出合作、沒幫到她而自責,想方設法給她拉單子,聽說這件事後,二話不說來當送貨司機。

桃子的車是輛代步的小鋼炮,和她本人一樣橫沖直撞的性格,勉強塞下兩人和一小箱紅杉木裝著的合香後,風風火火出發了。

駛出市區又開了好幾公裏,車上暖氣開得足,桃子又起得早,困意上頭,開車的同時打了好幾個哈欠,在車身猛地顛簸過後,熄火了。

桃子嚇得臉色發白,剛才有一段路沒怎麽看清,以為自己撞到什麽東西,雙眼呆滯,沈映蓊拍了拍她的肩,“沒事,就是截樹根。”

桃子這才松了口氣。

“我來開,你休息。”沈映蓊解開安全帶,要和桃子互換位置。

桃子沒敢拒絕,爬上副駕駛座,看著沈映蓊動作熟練地控著方向盤,“我一直以為你不會開車呢。”

“駕照都換了一本了。”沈映蓊解釋,“不常開是因為沒必要,買車,養車,都挺麻煩的,你也知道我現在那家香館生意不怎麽樣了,車子買來送貨,都不一定能回本。”

桃子:“也是。說起來,我之前還以為你不開車是因為你師父……”

神經松懈下來,差點把後半截的“你師父出車禍的心理陰影”說出來,她猛地止住,表情訕訕。

沈映蓊知道她在想什麽,“不是,我師父車禍去世那會兒,我去了國外參加比賽,回國的時候才知道這個事,談不上什麽心理陰影。”

桃子見她神情冷淡,確實不像為那事感到痛苦的樣子,才放下心。沒多糾結,註意力被沈映蓊的話吸引,她問:“什麽比賽啊?”

“一個香道文化國際比賽,算是挺正規的那種。”

這種賽事在國內都很冷門,更不用說還是在國外組織的,桃子沒聽說過,這時來了興致,便仔細追問比賽,聽到沈映蓊說她只是拿了第三名的時候還覺得小有失落,然而在聽到最終前三名都被國內包圓了的時候,桃子瞪大眼睛:“哇~這麽厲害!主辦方一個獎都沒拿到???友國怎麽這麽慘哈哈哈哈。”

沈映蓊:“也還好吧,至少他們作為第四名還有精神鼓勵獎。”

桃子:“啊?什麽鼓勵獎。”

當時主辦方的某個參賽選手在後臺發脾氣,大聲嚷嚷著什麽。

翻譯老師含糊地將對面的話翻譯了下,大意就是憑什麽她們能拿到獎之類的不服氣的話,國內這邊的選手則面面相覷。

兩邊隊伍火藥味十足,以致於後來雙方帶隊老師握手交流時,場面都有些尷尬。

對面選手雖然嘴上說著恭喜,但鼻孔朝上,臉上的鄙夷甚至都不屑掩藏。

輪到沈映蓊時,她安慰對方,“聞道有先後,我國焚香祭祀從舜便有記載,你們起步就慢了這麽多年,輸也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合著是你的鼓勵獎……”桃子聽完噴笑出聲。

沈映蓊彎彎唇,“可惜她沒接受。”

桃子:“殺人誅心,這個安慰不要也罷!”

兩人聊了會兒天,路只走了小半。

沈映蓊專心開車後,桃子無聊地拿出手機刷社交軟件,不知道她看到什麽,脫口而出一句“臥槽”。

桃子嘀咕:“最近這段時間是不是大家集體水逆啊,我感覺好多人都有些倒黴,不光是我們,就連聞總也是。”

沈映蓊一時沒有接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上一次和聞郁的聯系,還是在兩周前,而且掛斷電話時,氣氛也不算愉快。

說到水逆,桃子已經計劃著要去哪座寺廟燒香,“寧市好像沒什麽出名的寺廟啊。”

沈映蓊回她:“隔壁江餘有間鳴華寺挺靈的。”

“誒,這麽一說我好像也聽說過!”桃子邊說邊低頭翻日歷,準備找個祈福好日子。

沈映蓊忽然出聲:“聞郁最近怎麽了嗎?”

她握著方向盤,視線看著前方專心至極,像是無聊隨口一問。

“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在立嘉出差那會兒遇到聞總嗎?原來那會兒他就在和政府接觸打算談合作了,”桃子放下手機,思索著開口,“但立嘉政府的項目合作新聞已經出來了。”

沈映蓊沈默片刻,開口:“他沒拿到嗎?”

桃子肯定了沈映蓊的疑問:“官宣的合作對象是另一家小公司,而且據說,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環盛的方總。”

其實生意場上沒有篤定的事,不到最後一刻,都有變卦的可能。

這原本也沒什麽稀奇的。

“本來這事兒挺正常,但前段時間我在職工內網上吃瓜,看到講聞總離職的內幕,”桃子隱晦地說,“好像聞總和環盛分手不太和平。”

沈映蓊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這跟立嘉的項目有什麽關系嗎?”

“有環盛內部職工匿名爆料,快拍板的事突然有了變故,其實那會兒大家都不信,結果剛才我看到推送的官方新聞,和爆料人說的一模一樣。”桃子也覺得這裏面水太深,不知道該不該吃這個瓜,“傳得還挺真的,聞總當時內談的會場照片都被人放出來了。”

沈映蓊沈默。

聯想到之前發生在蘇筱身上的事,桃子心有戚戚,嘆氣:“大家都傾向於這件事是聞總被人設計了。”

*

車子剛駛進莊園不遠,便不能再往前走,幸好管家的接駁車早早就在草坪前等著,見兩人出現立即迎了上來。

十幾分鐘後,幾人才在主宅前下車,桃子一路上都在欣賞莊園景色,和莊園管家有聊有笑,沈映蓊一直心不在焉,保持沈默。

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

桃子以為她也是起太早犯困,原本打算好的讓她陪著自己去逛街的計劃也連忙打消,直說等結束了就送她回去好好休息。

沈映蓊點點頭,沒說什麽。

大門打開,管家招呼兩人進屋。等管家清點貨物期間,桃子去了趟衛生間。

很快交接完畢,沈映蓊正要告辭,順便叫上桃子一起回去,卻被管家攔下。

“您稍等片刻,沈少爺還有話想對您說。”

與此同時,頭頂上方,二樓的位置,少年揚聲:“這裏。”

沈映蓊擡眸,卻在下一瞬,鼓膜嗡嗡的,她聽到身體裏血液逆流倒灌的聲音。

高挑少年手肘撐在護欄上,臉上揚起幹凈大方的笑容,擡起右手朝沈映蓊做了個打招呼的俏皮手勢。

沈映蓊呼吸暫停。

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沈靈均。

看著沈靈均緩步下樓,一步步走來,沈映蓊下意識後退小半步,攥緊的掌心濕冷。

她低下頭不願看他。

沈靈均似無所覺一般在她面前站定。

面前的女生斂著眼,微微抿唇,巴掌大的臉蒼白如玉,縱使極力壓制,還是從她繃直到微微發顫的肩頸線條看出她的緊張,似乎下一秒就要逃離這裏。

面對她的惶然無措,沈靈均卻十分自得,心情極好的模樣,“見到我很驚訝嗎?”

不知不覺,忙碌布置的傭人們已經離開,偌大的客廳空蕩無比,然而即便是這樣,也會讓人呼吸不暢。

沈映蓊深吸一口氣,“你找我什麽事?”

沈靈均看著她,欣喜神色被她的冷漠阻卻,一副受傷的模樣:“你離家出走後,我們都好久沒見面了。”

他用“離家出走”這四個字來形容她對沈家的反抗,隱隱地,帶著居高臨下的降維審視意味。

沈映蓊只覺得荒誕,可她沒有同他在這個話題上爭論的想法,她低著眼:“你真的很想見我嗎?因為想要見我,所以向別人公司施壓?”

她知道他在演戲。

少年人的天真和殘忍相伴相生。

幾乎是在沈映蓊話音落地的同時,沈靈均眉頭抽動了下,旋即,面上的落寞被懶倦取代,“做個小實驗而已,就這麽一點小事,阿姐就撐不下去了?”

說完,沈靈均又作恍然狀,語調擡高幾度,“該不會是阿姐你那家半死不活的店給你的錯覺,真覺得自己能離開沈家,在外面獨當一面了?”

本以為能激怒沈映蓊,但她只是滿臉漠然,甚至並不看向自己,沈靈均臉上的笑一點點沈下來,聲音冰冷:“總是活在夢裏,那怎麽行。”

“說完了?”沈映蓊好脾氣地聽他講完,也不反駁,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老老實實回家,真以為自己厲害,就不會讓什麽阿貓阿狗都來欺負。就連鄭文浩那種蠢貨也敢給你氣受?”

沈映蓊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理清自己的思路,神情帶著難以置信:“那次也是你?”

“是我,我在立嘉又怎麽?寧市依舊是我的地盤。當初你不顧爸的反對非要嫁給別人,是你先拋棄沈家,害得沈家丟那麽大的人,所以我做什麽,怎麽做,都應該的不是嗎?”

沈映蓊站在原地,內心翻覆到幾近失語。

片刻安靜。

“你收了個徒弟,叫嚴陶的,”沈靈均望著沈映蓊的臉,若無其事道,“你們還住在一個院子裏,我聽說,你對他很好,他做錯事了,你不僅原諒他,還替他向人賠禮道歉?”

嚴陶做錯事?他們一群人給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挖坑,現在竟成了他做錯事?沈映蓊一貫知曉沈靈均性格偏激,無法溝通,但此時還是為對方絲毫沒有內疚羞恥、永遠以自我為中心的腦回路而感到詫異。

縱使再三忍讓,可此時她也不禁有了兩分脾氣,“我身邊出現的哪個人家裏沒摸過底?現在問我做什麽?”

這話明明是軟刀子頂回去,但莫名地,多了幾分親疏分明、只對自己人蠻橫的嬌氣。

詭異的是,沈靈均表情微妙地轉晴。

見她轉身往外走,他慢了幾步才反應過來,跟上她的腳步。

看到沈映蓊打電話的動作,沈靈均:“你想找聞郁?”

沈映蓊是打電話給桃子,但在聽到沈靈均的試探時,本能感到不適,就沒有開口解釋。

聽筒傳來占線提醒,她皺了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再做徒勞嘗試,將手機放進兜裏後轉身迅速向外走。

沈靈均卻因她默認的態度而再度變得氣壓變低。

驀地,他發出一聲嗤笑,“他現在有時間接你電話嗎?”

沈映蓊僵住,緩慢轉身。

沈靈均看向她的眼睛中布著清澈和天真:“你想給聞郁打電話,但你不知道他也自身難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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