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71章 我回來了,不陪陪我?……

關燈
第71章 第71章 我回來了,不陪陪我?……

潮濕的雨水天氣裏, 宋濯開了車往三院方向,海宜的街景快速在車窗邊移動,道路上則是舉傘的行人踮腳奔走。

整個城市像白茫茫一片的水世界。

他車速放慢了下來, 擺手, 讓躊躇等燈的行人先過, 車窗前的雨刮開著, 剝離著垂墜無形的雨珠。中途, 他看了眼副駕,手輕敲在了方向盤上,離著預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

等著行人都走完了, 三院方向應該直走, 但他卻打了左向燈, 先往了另一處。

Mason在三院門口下車, 在便利店裏買水, 就見著一輛陌生黑色油混超跑在眼前, 同樣也是才剛熄火停車, 就留意了幾眼, 卻見著車門開,雨傘展著,車主是他熟悉的人。

他笑著迎了上去,在雨中就近打量了車型, 問,“買了新車?”

“嗯。”

“原先那輛三叉戟呢?”

車門關上, 宋濯淡回, “賣了。”

Mason與他並肩著,傘面碰著,驚奇, “那輛車公裏數都不超一萬,就賣了?還是去年的新款,賣了多少?”

宋濯說了個數。

Mason惋惜著,這不給車行撿了大漏,他說,“早說啊,貸個款,我買。”

雨滴垂在他們的腳下,宋濯徐徐抄兜而行,風大雨大,身上衣服都沾了水汽,整個輪廓淩厲,他回眼,說,“我等會兒得去接人,留著那輛車,她不會願意上車的,等不及你買。”

Mason挑眉,機車皮衣上同樣的濕漉,野痞氣質,笑著問,“薛芙?”

沒回答,勾了唇,當做了默認。

兩高個邊說著幾場比賽的事,並步進了三院的骨科大樓,因為是雨天,盡管是周末,看診的人都少,但眉眼深邃的兩個人養眼,一兩個在一樓咨詢著樓層的姑娘忍不住望來,打量了幾眼。

電梯來得快。

到了相應樓層,分診臺的護士接待,認得極星車隊的人,隨即打了電話確認了科室的醫師在不在,手邊先讓兩人都填著資料。

吳雅寧結束了歐洲的短期學習早早就回了三院,早餐也沒吃完,聞聲而來,接過了他們的單子,想帶著進導師診室,去打個招呼。

卻聽護士誒誒誒地叫住了她,在說,“吳醫生,不用不用,宋先生的不用,他是來辦理轉診的。”

“轉診?”

Mason轉頭看了眼吳雅寧,她臉上驚詫著,一點不知情,人還帶著尷尬的笑看了眼宋濯,然後將手上資料還給了護士。

而宋濯填寫著轉診資料,對天府雅苑的朋友一向好的人,對待熟人向來有禮有節,這時卻是輕掃了人一眼,眸子清冷,俊逸的臉上也沒多少和顏悅色,嘴邊話很冷,一開口都覺得疏離,確認了護士小姐的話,“是轉診,不用麻煩你。”

今天的確在下雨,還倒春寒,溫度低,冷颼颼的。

但分診臺這會兒仿佛在北極端,是怎麽回事。之前在歐洲,面前的兩人作為多年不見的朋友不是還彼此問候了幾句,雖然也就僅僅問候,各自有忙碌的行程工作也沒多少交集,但這是發生了什麽導致宋濯冷了臉。

Mason靜觀著,來回看著他們。

“可以了。”

護士確認了信息。

兩間醫院有合作,資料可以網上調,於是轉診單開得也很快,護士又交代了些註意事項,宋濯便說了謝,拿了相關的資料,人也要走了。

吳雅寧在身側,說了要帶他們,卻原地沒動,心裏揪著,被人無視很是不習慣,她還屏著笑在問,“宋濯,是薛芙和你說了什麽嗎?你別誤會,我只是和她開了玩笑,當時她那麽對待我的事情,我就同樣......”

停駐腳步,宋濯蹙了眉,從容站定,更冷地打斷了她的話,“開個玩笑嗎,那你頻繁在薛芙面前說些誤會的話,做些誤會的事?”

在滬市的圍場裏,說著往日的事煙消雲散,但她說一套,卻實際做另一套。

吳雅寧被輕掃了一眼,楞住,臉都憋紅了,被看穿,有點難堪,又看到宋濯眼底的凜冽不屑再次降臨,從沒被這樣對待過,這就如淩遲她一樣,嘴邊都說不出話來,本能否認,“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心裏忐忑他究竟知道多少,有點發慌。

但明顯也全知道了。

“不是?你刪了薛芙發給我的信息,又是什麽意思?”

Mason察覺著氛圍的冷冽,聽了前後的問,才想起極星車隊賽前練習發生事故那天,宋濯進了醫院的檢查室,手機交給了他。車隊催著他寫報告,他就盤坐在診療室外的地板上,同時幾部手機開著,也開著電腦,來回倒騰著現場事故圖片,敲文檔。

吳雅寧當時參加了歐洲的學習項目,與他們重遇,聽見事故也匆匆跟著來了醫院,同他問了宋濯的情況,關心不少。期間,薛芙打了電話過來,他手頭上忙著,沒得空閑,吳雅寧幫著接。

人還說深夜了不吵人,到安全通道去接電話。

Mason從文檔裏擡頭,焦灼字句和數據,想著他們都是天府雅苑的朋友,肯定比他熟,交代兩三句宋濯的情況而已,沒什麽事,他又忙得不可開交的,就隨著去了。

根本也不知道這會兒他們口中的事。

也難怪著那天自己收拾椅子上的東西明明都留心看了一眼沒遺漏,做事從來也有頭有尾,卻不知怎麽漏了宋濯的手機。

竟然丟了......

同醫院報了物品丟失的信息,等了些天,又卻是吳雅寧說撿到了,拿了回來。

原來是她拿走了。

Mason不由得也擰眉,看向吳雅寧,心緒覆雜,四年沒見的人似乎變了,雖然依舊的清麗漂亮,整個人越發地有成熟韻味,在專業領域裏閃閃發亮,但眼底總有一絲說不清的沈郁,不如往時的熱烈明媚,是難言說的執念,交雜著很多的世俗氣。可這些是是非非,中間緣由他也不清楚,他也插不上幾句,更說不上當個判官,說誰對誰錯,於是微嘆了氣,就也沒管,拿了診療單,進了分診室。

吳雅寧搜腸刮肚,留意著小護士打量的目光,雖然他們沒說話,但是眼神裏早已經將她編排了許多,她上班前還同人說和F1賽車手很熟,卻被冷待,一時尷尬地下不來臺,還想同宋濯解釋更多。

“薛芙是對我有些敵意的,說了我什麽呀,我可以找她解釋清楚,讓她別誤會。你那天在車上不也要問我些事嗎?我可以幫著說。”

但依舊觸冷。

宋濯口吻沈緩,眼底已經壓了克制,帶薄寒說,“薛芙沒說你什麽。”

冷冷清清,他沒彎折地直說,“她,對我來說,很重要,也請你自重,不要再做一些無謂的事。”

“無謂?難道不是薛芙無謂你的想法,在幹涉你交朋友的自由嗎?”

“誰也幹涉不了誰,只有願與不願。”

聞言,吳雅寧才反應過來,以前都是宋濯對薛芙的縱容,無論薛芙有沒有做那些掩藏了情書的事,因而眼裏震顫著,咽了焦躁,轉身幾步追著,問要離開的人,“宋濯!我們還是朋友吧?而且如果沒有薛芙,我們,我們......”她甚至都說不出個結果來,從頭到尾剩了自己的自作多情,眼前人根本沒對她有額外的意思,暧昧、戀人未滿的種種都沒有!

心底發寒。

吳雅寧才意識到,甚至沒有薛芙,他們也不可能有結果。

宋濯闔下眼眸,沈沈地看了她,冷絕而說,“沒必要。”

“什麽?”

男人沒回,走了。

但這句沒必要,明顯是回答她做朋友也沒必要。

直接斷了她所有心裏還不滅微小冒光的念頭,將她釘死在了原地,腳如灌鉛一樣的走不動,也久久回不過神來。

-

薛芙在美術館裏和厲川開會,匯報著和畫廊的各項進度,大周末的早上,厲川喝著咖啡,笑著在同她說,“真行啊,這和畫廊還沒開幕,你就弄了個日本藝術家的潮玩娃娃擺了一排在門口,這打卡的人現在還得預約派號,黃牛都有了?”

“和師兄學的,做事得打響頭炮,才能一鳴驚人。”

厲川更笑,連忙放下咖啡,晃手,“別,上回來也這麽捧我,然後跟我要了兩個電視媒體的資源,又前天在電話裏也是嘴甜,將我談好的一場慈善拍賣硬塞了你幾個新簽藝術家的品。你啊,初出茅廬的藝術家,你也敢......做事真比我厚臉皮,也狠。”

“離著拍賣還有一些日子,我會做好推廣的,他們真值那個價。”

“你說是就是啊,牛皮這麽吹?”

“那師兄你還答應?不也聽說了他們是設計大師謝良坤的關門弟子,名氣就在那。”

嘴依舊伶俐,猜得準,將他心裏想趁著機會接近謝良坤合作的如意算盤都點了出來。但,看透歸看透,人做事也的確利落,腦子轉得快,趁著這波流量人潮,還在畫廊裏整了個水吧,雖然厲川嘴上調侃,心裏不乏讚嘆。

這賺錢的門道,她可是一點縫隙都不落。

所以他還是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份禮物,兩指壓著,從桌面上給了薛芙,犒勞她的辛苦。

禮物是名牌鋼筆。

他說,“以後也是個主理人了,用這個簽名才配得上你老板的身份。”

薛芙笑眼彎彎謝了他,沒客氣地收下,被厲川高壓監視進度,動不動開會就拎她出來當典型,老是說著讓我們拭目以待她能做出些什麽來的話。

讓她被一雙雙好事的眼睛盯著,壓力頗大。

前期的確什麽都沒有,只有紙上談兵,但到了現在和畫廊有小名氣,東西她理應得的,就淺笑著說,“師兄,你也別捧我,有什麽資源記著點我就行。”

“行。”

兩個人師兄師妹的,經過上次的博弈,交情反而不淺,匯報結束,厲川就收了上級的模樣,打量了她的身形,看著眼前人從初出茅廬的小白到如今兼著生意又懷孕的主理人,看著看著,不知怎麽就看出了點母性的偉大光輝來,他又看了眼玻璃門外她的行李,擡了下頜問,“和畫廊都招聘到業務了,還得你親自出馬?”

薛芙收了匯報的資料,上頭是密密麻麻、紅色批註的建議,她打算在高鐵上邊出差邊整理,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就起了身,應著,“他們去了好幾輪了,陪著老人家都做了不少木雕手工,還是不行,要請著出山不容易,但我想,我自己去,他總不會為難個孕婦吧。”

厲川嘖嘖兩聲,就知道對於薛芙而言,就只有做不成事的人,沒有做不了的事。

眼前人哪止是散發著女性光輝的母親,還是只狡詐美狐。

“悠著點。”

“知道啦。”

外頭的雨停一陣下一陣,運營的小關拿著行李,等著薛芙開完會要一起出差,兩人從美術館高層辦公室下來,走過前臺。

同事往了一個地方指了指,薛芙就見著某人站在一幅畫前,鳳眸垂著,專註看著展畫上的每一處細節,布展處燈光布置的白調,襯著有韻味朦朧的山水,更襯得他側輪廓線條頎長,身形優越,雖然帶著點不經意的躬背,聽著人在講解,偶爾唇邊帶了冷矜笑意。

卻一股不經心的風流味。

一眼就能從偌大的展廳裏註意到他了。

美術館的同事估計也知道他是誰,畢竟前一個月騰亞的汽車展才剛結束,裏頭就有關於宋濯的一些賽場照片。

講解員甚至都額外給了他水,甚是熱情地招待著。

身邊的小關輕叫了聲,“宋濯哥。”

宋濯轉了頭,看向了他們,彎了眼,許是等久了,眉眼都溫溫的,也可能是因為美術館是挑高的樓層,上方有棱形的玻璃窗,人走過了地面搖曳的反射水痕,到了面前時,總有種虛虛幻幻的錯覺,覺得他漆黑的眼裏水影無數。

到了面前,掃到了她手中行李,水影消失。

“去哪裏出差?我回來了,不陪陪我?”

人眼裏仿佛有星,和她說話時,微冷冽,但那種虛幻感沒了,朝她勾了笑。

薛芙還記著昨天一路被套話入了陷阱的仇,也記下了就剛剛在畫邊,有個小姑娘被人擠了,他扶了人手臂站穩,也朝人笑了,說著小心,導致著那小姑娘現在留戀在看。

短短時間,可,真會到處惹事。

於是她抱臂,揶揄著說,“你有的是人陪,還怕打發不了時間嘛。”

宋濯跟著她視線往後看了過去,散漫地笑,“那也得看是誰陪,無趣的人在身邊每一分鐘都是煎熬,而有趣的,溺死也不怕。”

他微彎了身,曲了手指敲她腦瓜子,“說說,這裏,又在腦補我什麽了。”

薛芙拍了他,擰了一眼,說,“沒功夫和你腦補什麽,趕時間呢,你走開,不是簽離婚協議的事情,就別和我說話。”

“我還想,我們兩相生厭的事情不會發生。”

“那不因為你經常不在,距離產生美嗎?我可讓人煩了,別招惹我!”

“我不也惹你煩?同病,可以一起治。”

“不了,我們中間有鴻溝,最好誰也別搭理誰。”

但很快,遠處的那小姑娘看了他們幾眼就跑到了跟前來,喊了他們,她不搭理都不行。

“叔,這是嬸嬸嘛?”

“是。”

大學生模樣,眼睛亮亮的,熱情地喊了他們親戚稱呼。

可這是哪裏來的親戚,薛芙根本不知道,雲裏霧裏的,只能迎著人的笑意也說了你好,小姑娘怕她不知道還說了很多人名,薛芙更亂地看了眼宋濯,宋濯對她挑了下眉,似乎在問不是說別說話。

薛芙輕拍了他,仰頭,小聲讓他快說。

宋濯才攬過她肩,靠到她耳邊說了,關系挺覆雜的,隔了好幾層,但的確是親戚。可解答完了,他也沒讓她從耳邊移開,趁著她這會兒有嬸嬸的溫柔勁,不會和他翻臉,他抓著她手臂,問,“去哪裏出差?”

薛芙嘴邊在笑,是面對陌生人的善意,可對著他,還是瞥了一眼,語調揶揄著,“怎麽,舍得海宜的鶯鶯燕燕啊,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在那裏得無聊死。”

宋濯勾唇,應,“和你,我樂意。”

薛芙擡眸看了眼他。

這男人怎麽回事,大白天怎麽還給她灌著糖衣炮彈,耳邊頓時熱撲撲的,微微在紅。

“嬸嬸真漂亮啊。”

“謝謝,你也很漂亮。”

宋濯看了眼從肩邊撤開的人,她眼神警告著,根本也不聽他的甜言,也若無其事和小姑娘說話,不想入心。

小姑娘與他們其實不熟,和宋濯也只是在度假山莊吃宋家的宴席認識的,現在偶然碰上,她看了時間,心裏有事,著急,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而問,“叔叔嬸嬸,可以幫我個忙嗎?下雨了,我的傘丟了,又約了朋友在商場吃飯,可以借我把傘嗎?”

“好。”薛芙就爽快地將手上的傘給了她。

人說了好多聲的謝謝,瞬間轉身,卻也沒留歸還的信息,直接頭也沒回入了雨霧裏,是宋家那用完人就撩腿子跑的風格,前頭寒暄客氣只是鋪墊,很快就沒影了。

“你用我的,我送你。”

但,還有個宋家人,還有點良心。

薛芙於是應了嗯。

下了車庫,薛芙看著新車,開了副駕,臉又變得紅了些,進了車裏,車速穩,氣溫也得當,但一路上她都少言少語。

到了車站後,她等著下屬先下車進了車站,忍了一路,有些話要和宋濯說,轉頭看了駕駛座上的人清清冷冷卻實際看著她溫溫的眼,反問了她怎麽了,她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算了,老婆專座就老婆專座吧。

看多幾眼,也就習慣了,雖然熒紫熒藍的色調對於黑色內飾來講,一眼顯眼,還印上了她的圖片,有點臊得慌,但是臊久了,也平靜了。

她準備著走。

宋濯搭著車窗,手垂在上頭,目光隨著她,深深邃邃的,說,“還沒回答我。”

薛芙轉頭盯著這萬分故意的人,咬了咬唇,本來將心都平靜地壓制下去不亂跳了,一時間對上他的眼,又無序,可她也茫然著,說了,“既然有本事給我設陷阱,還要我說嘛,自己想啊。”

車上的男人笑笑,是人畜無害的模樣,微勾了下眼梢,悠閑著,似乎有勢在必得的自信。

也好像一直不是在等她說地方,而是等她的一個允許。

瞳孔明明暗暗,他對著挑釁的話,不急不徐,應了聲嗯。

說了,“回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