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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他怎麽也不罵她兩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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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他怎麽也不罵她兩三句?

再早些, 吳雅寧到三院骨科上班那會兒,站在門口的便民餐車前買豆漿和糯米飯團,人多得排隊, 時間還早, 就慢慢等著老板從木盆裏挖米飯, 平鋪在布簾子上, 制作她那份。

目光閑著, 老板認得她,邊做著別人的和她搭話,問是不是還是和往常一樣要兩份, 今天怎麽那個高高瘦瘦的男醫生沒一起陪著來買早餐。

“有事請假了。”

不便說兩人吵架的事, 吳雅寧就隨便搪塞了個理由, 在旁邊等候, 梧桐樹被整夜的雪墜得掉了枝, 一聲響, 便也就看見了不遠處樹下停了一輛黑色的豪車。

大奔。

停了一會兒, 一直沒人下車。

她也就多探了一眼。

就見車內副駕駛坐著嬌俏的人兒, 手上拿著杯綠色的抹茶雲頂,喝了口,放下,又咬了兩三口面包, 吃不完,就要將東西遞給主駕駛上的男人。

具體說了些什麽, 聽不到, 但是看得出來是她囫圇應付著不要了。

主駕駛上的男人許是一路盯著她吃早餐,冷疏的眉眼壓著,不容被應付, 就朝著要下車的人說了兩句。

逃著吃東西的人就又心不甘情不願地轉坐了回去,多吃了兩口。

嘴邊咀嚼著,吃得很慢。

實在吃不下,鼓著腮幫子,連吞都沒吞。

一雙嫵媚的桃花眼眼波流轉,瞧了眼主駕駛位上手指敲著方向盤等待她的人,掰了手中一點面包給他。

頭側轉,湊到了男人跟前,看不見具體表情。

但能見男人稍楞了下,本來應該得說她搞小心思,耍花招來逃避早餐,卻也沒說半句,破了臉上冰意,微低了頭,吃了她手心裏放到面前來的食物,並且伸手揉了她的頭頂。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女人終於是半逃半吃應付式地將早餐吃完。

才下車,進了三院。

樹上掉了點雪,冰了吳雅寧的手,吳雅寧看著兩個熟悉的人,只當著日常一幕。

在騰亞年會會場碰到葉明禮知道自己遞出去的情書被薛芙掉在雨水裏之前,吳雅寧看到這情景,只會心一笑,覺得薛芙真的是被宋濯這個鄰居家哥哥給寵壞了。

當了日常。

也下意識覺著薛芙肯定是在車裏對宋濯灌了不少甜湯,叫了他好多聲的哥,讓他都不得已心軟,將原則都打破。

是一如既往,跟以前在高中一樣,她去天府雅苑的籃球場找他們,薛芙準備著期末的體育考試,投著球,平時不愛運動,體能差,投籃技巧不會,怕不及格,就拉著宋濯在旁,一遍遍教她。

練沒幾下,手酸,薛芙說渴了要買水喝,宋濯敲著她腦袋瓜子,說才剛來,練完十個再說。薛芙耍賴地拉著他運動服的邊緣,徑自往他外套裏拿被沒收的手機。

兩人鬧,嘴上也不饒對方,旁邊人看著笑,說總得鬧這麽一場才不意外。

宋濯運著球,投著藍,玩自己的,不給,治著她。薛芙沒了辦法,就假裝妥協,重回到籃筐下,又哎喲一聲,三步上籃假裝腳扭到了,蹲了下去。

一等宋濯上前關心,問情況,她就趁著宋濯不註意,將手機從他褲兜裏抽走。

拿到手機後,她搖晃著掛墜丁零當啷的,小表情得得意意,眉眼飛揚。

然後一溜煙地跑去了小賣部,得逞後,給他們天府雅苑的小夥伴都順帶買了水,人大方,卻唯獨不買宋濯那份,說著記仇,可桃花眼彎笑,總有一股子勁勁的愉悅。

現在回想起來,在那冤家鬥氣的挑釁下,不還有些明知故犯,故意惹著宋濯,占著宋濯目光的意思嗎?

又口頭上幫著她送信的第二天,在游泳館碰上了。

薛芙跟著宋濯一起和教練在練浮潛,她走過去,打算找宋濯說會兒話。

從水裏打著腳蹼上來的薛芙,本來泳技挺好,潛水區也沒其他人,沒任何障礙物,卻浮出水面,一見了她,見著她和宋濯在池邊說話,就猛地嗆了一嘴,臉憋紅,咳嗽,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心虛,是什麽。

回到峰會的會場,吳雅寧沈在往事裏,揪著些細節,都失了神。現在才發現不對,而她當初卻還毫無察覺地找了薛芙問意見,讓身為宋濯最好朋友的她,幫忙探情意。

現在,吳雅寧不由覺得無稽,在電腦上敲下了一個逗號後,會場裏講了多少精彩絕倫的學術要點,也沒了興致。

任由光標閃爍,沒再動。

也浮沈在零碎的往事裏,找著她不得已轉專業、和宋濯漸行漸遠的根源。

-

薛芙睡到半夜,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在吃著東西。

霧彌漫,身處林間,有人問她好吃嗎,她正要轉頭尋聲,卻瞧不見影。她還想吃,低頭繼續,可一看,才看清楚拿在手上的肉是人的手臂,血淋淋的,筋骨都裸露了出來。

煞是駭人。

一把被壓過的如雞鳴般的嗓子,還在問著她好吃嘛,轉頭又找聲音的瞬間,即將要看到真面目的時候,她倏地嚇醒。

身子抖了下。

惺忪著眼,是宋濯回來了,進了書房裏,見她睡著了,就準備抱她回房。

也在那一刻,她就徹底睜開眼醒了。

一嚇,睡意沒了,看著晚歸的宋濯,怨氣深深。

宋濯裹挾著剛從外頭回來的冰冷,外套還沒脫,坐在她身邊,問,“在看什麽書,嚇到了?”

他撿起落地的畫冊,列賓的,寫實派畫家。薛芙在看的那一頁有壓痕,他展開來,見上頭寫了不少的布展見解,字跡端正,到了尾端,逐漸飄斜。

眼前人應該就是在寫最後一行字的時候沈入夢鄉的,模糊可辨認寫著父殺子三個字,而展著的那一頁則是《伊凡雷帝殺子》,暗紅色調,裏頭的人物圓睜著沾血的瞳孔,陰陰暗暗......

合上。

宋濯捏了薛芙的臉,她下顎邊都被驚得有些細密的汗珠了,他摩挲了下,抹了一把,將書扔到一邊,不準她再看,也問,“看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對孕婦心神,還有寶寶胎教都不好。

薛芙拿掉了身上蓋的小毯子,手邊有一堆的資料,還有應聘畫廊的一些人事簡歷,先放在了旁邊。

她點了頭,就等著他回來,說,“是被嚇到了,但是是被你一晚上在威士忌酒吧裏消費十萬塊嚇到了。”

看到手機短信,不僅倒吸口氣,還心疼了好幾秒。

一筆就算了,最近兩天,宋濯還在劃艇俱樂部花了八萬,在高爾夫球場花了十五萬。

錢,嘩啦啦地流出去,像開了水龍頭一樣,絲毫沒節制,造著寶寶未來的奶粉錢。

“你交代下。”

“怕我賺不回來?”

“賺得回來,也不能這樣花,你一筆筆說清楚。”

聞言,宋濯先是笑了笑,將她抱了起來,放到外頭的沙發上去,刮了下她鼻尖,吩咐她找他算賬可以,先別餓著,先吃宵夜。被她推搡著說身上有煙味,他就說洗完澡再過來,等會兒和她交代。

薛芙嗯嗯應著,坐在沙發上,隨手從桌邊拿了一本安尼施·卡普爾的雕塑作品集,隨意翻著,翹腿等他。

心眼卻悄悄隨著。

見宋濯拐了彎,房內傳來稀裏嘩啦的流水聲,立刻,書放一邊,她從他的外套裏拿手機,密碼也都知道,毫無障礙地點進去,搜索那個叫齊瀚的人。

點開那人的頭像。

雖然已經刪除好友,但是對方朋友圈還開著,近一個月的照片還可以看見。

她拍下給以前畫室的朋友,問,“這人,是齊瀚嗎?”

對方回得也很快,“不是,齊瀚長頭發,氣質陰陰郁郁的,像強尼戴普那種。他朋友圈很少照片,但有一張側影的,我發給你......”

心下了然。

薛芙回覆著朋友,說謝謝,不用了。

就將手機放回了宋濯外衣的口袋裏。

面前放著知名酒樓的宵夜,她楞著,想著那天在車裏,還和宋濯說了什麽,怎麽就一下子被套路了進去,承認了個假學長的事。

宋濯簡直混蛋,趁著她忙,被分神著,就這麽套她的話。

而且現在明明知道了根本沒學長這個人,卻也沒同她提半句。

游戲的前提條件都沒了,他怎麽也沒說她胡鬧。

在大一的時候,她說謊在車庫裏和他親密,又大二,裝著可憐兮兮占有他......

他怎麽也不罵她兩三句?

思緒亂著。

她也就都沒留意宋濯動靜。

過了會兒,宋濯沖完了澡出來,帶著清新的味道,坐在她身邊,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家的宵夜,怎麽都沒動,薛芙才回神,也不敢看他,繼續板著張臉,說“不是,是要等著你一起吃。”

她拆包裝。

夜晚,家裏只有他們兩個,宋濯換了身寬松的家居服,人其實也就應付地小酌而已,思緒清楚著,瞧著她不太搭理他,就同她解釋,“這些天,花了那麽多錢,是請團隊的人吃飯和活動,辛苦了他們一年的付出,犒勞他們的。”

“劃艇俱樂部,也是?”

大冬天的,湖面就算不結冰,去劃艇也冷得要死。

誰去呢。

宋濯神色微有停頓,不好解釋人亢奮,在冷湖上劃艇運動了三四個小時的事,就說,“在那裏辦了會員,之後工作室的小夥伴都可以過去放松。”

“高爾夫球場的呢?”

“也是。”

薛芙本來也不太管他花錢的事,只是想支開他確認齊瀚的事而已,聽了理由,話也問不下去了,就隨口應著,“哦,對員工的確不能省,但你也得記著,我們得給寶寶存教育金,別讓他輸在起跑線上,別亂花。”

“行,聽你的。”宋濯抹著她唇邊剛沾上的奶茶泡沫,笑笑,手自然地延展在她身後的沙發上。

薛芙往前傾了下身子,又說著,“這紅豆奶茶太甜了,我想吃你上次弄的椰子奶凍。”

宋濯看了一眼她才吃了一口的東西,才剛坐下又打算起身,“早上整了一個,在冰箱裏,我去拿。”

褲邊被拉了下,薛芙制止了他,“不是......”

“又不想吃了?那你想吃什麽?”

“你沒有要問我的嗎?”

宋濯笑了下,說,“的確帶宵夜該問問你意見,下次註意。”

凡事順著她。

薛芙心裏就更忐忑。

她說了不少的謊,算計著他,宋濯難道不該知道後,對她那些惡毒的小心思有責問嗎?

“怎麽了?不喜歡吃就別吃了,我另外看看還有哪些店鋪開著門,我開車去一趟。”

“不,不用了,就吃著這個紅豆奶茶吧,原來底下還有芋頭,挺粉的,好吃......”

為什麽呀。

但答案也不用她去問,薛芙一邊忙著大禾美術館館助的工作,一邊組建著畫廊的團隊,周末晚上約了個拍賣行的朋友,在個西餐廳,打算洽談未來合作。

就碰上了宋濯。

聽到了答案。

宋濯和極星車隊還有騰亞公司的人坐在露天帳篷下,在圍餐。

餐廳就在江邊,有江景,燈光較暗,用餐時耳邊時不時有江水相撞的聲響,景觀好,客人不少,薛芙跟著拍賣行的朋友來,就坐在與他們隔了兩桌的位置。

各自應酬。

互相不叨擾。

酒酣之際,極星車隊男員工居多,女員工較少,黃湯下肚,就有人聲音較大地說話,聊天聲音漸漸透出了綠植。

“連Mason都要結婚了?這麽突然給我們發喜帖,今年怎麽回事,結婚年?”

以前一頭金發的Mason,成了宋濯車隊裏的工程師,跟著宋濯從藍斯也跳槽到了極星,人沒有以前精神小夥兒的樣子了,正兒八經的黑發,手臂上原本一個骷顱刺青,都洗掉了。

他應著技術總監的話,“時候到了而已。”

“以前一比完賽,各國酒吧裏就肯定有你,鬼妹子都撩過不少,不說自己是不婚主義嗎?身邊跑了多少姑娘啊,現在認真?”

Mason笑,沒想到年少輕狂的言論被翻了出來,說,“這個未婚妻就是前女友,我回去找她的,認真的。”

“喲,你小子不就也才談過三段?哪個她?”

“初戀那個她。”

“看不出來啊,兜兜轉轉又回去了。那敢成第二個、第三個都成了你們感情路上的試金石了,人女孩子白白給你占了便宜。”

一幫人在哄笑。

Mason喝著酒,煙雨都過了,一絲無奈和成熟在說,“工作後,才知道學生年代的感情多純粹,不會計較你送的禮物是不是高奢放不放得了朋友圈,也不會看你背後是個什麽家庭,能不能買得起房,以後在海宜又要不要負擔兩老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只有她,一顆真心。”他嘆了氣,似乎飽受了幾任女友的折磨,浪子心難得真摯,提著酒杯,說,“別笑哈,你們就看看以前的初戀白月光,如果回心轉意,你們堅不堅持得住。”

反正,他是沒等人回頭,一知道初戀身邊沒人了,就去找回她。

再也不想被人蹉跎玩弄。

桌上的另一個車手亮出了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說著,“堅持不住又怎麽樣,結婚了,以前多愛,該斷也得斷了。我這也都結婚三年,孩子也兩歲了,還想什麽。”

話裏甚是可惜,不難聽出心裏還藏著不少的肖想。

“結婚了也還不好說,現在的離婚率多高啊,進去了還能出來。男人婚後全靠責任心管住下半身。”

“嘖,人Mason才剛派喜帖,這是什麽烏鴉嘴!把話嚼一嚼再說,你說的只是你,可代表不了所有男人,人可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相愛破鏡重圓。說的什麽呀,不光Mason,還有宋濯也是快要結婚的。”

被提及名字的人懶懶散散靠著椅背,也只當玩笑,沒應。

那人說了晦氣話,舉杯,說,“抱歉,抱歉,絕對沒那個意思,我說的也是個例,祝Mason新婚!”

話停了一陣。

薛芙和拍賣行的朋友談著未來合作的可能性,聊得差不多,桌上的菜肴也都吃得差不多,朋友開車過來,準備離開前就去洗手間,她一個人在座位上。

想著回家無聊,就打算和宋濯一起回去。

從包包裏掏出了手機,準備給他編輯短信。

就聽他們那邊又開始聊起,有人問宋濯,“怎麽從頭到尾都沒發表些意見,初戀回來找你,你怎麽想。”

他們笑,“別又說老婆就是初戀,不吃你這套了,林小姐常年在國外,和你認識才多久,不可能是你初戀。”

薛芙擡了眸子,手上要編輯短信都停了,也朝著他們那桌看去,綠蘿隔斷著視線,他們一幫人聊得肆無忌憚,團隊氛圍很好,酒熱話題也熱。在稀疏的綠蘿薄紗縫隙裏,她見著江水的粼光反在了男人的手臂邊,宋濯換了個姿勢,擡手找服務員要打火機,然後略帶疏冷意味的答話就傳了過來。

“當然,求之不得。”

“你的不可說那位是大學還是高中的?”

“高中。”

挺早的,但是也不意外。

問話的技術總監難得聽到點實話,就笑了,“難怪人家說白月光一出,準意難忘,我們這桌,六個人,沒一個逃過。”

宋濯淡笑,輕點著戒令裏一天一支的煙,說,“別挑事啊。”

“那是當然,話就在這裏聊也在這裏散,不然得多少家庭不和,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Mason接著話,聳肩,“我是無所謂,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等會兒她過來了,你們怎麽說都行。多說點我的好話,這頓我都可以包了。”

一幫子人又笑,都是開玩笑的私語,不知道過心多少,借著玩笑話又認真多少,但薛芙聽著聽著,眸子暗淡了些,將手機放回了桌子上。

輕摸了下小肚子。

朋友回來了,見她神色不太好,就問怎麽了。

薛芙扯著笑,搖搖頭,說沒事,只是肚子微微有漲感,吃完東西就這樣,反胃都反習慣了。

“你剛剛不是說遇到熟人,要同他一起回去,聯系上了嗎?人過來了嗎?”

“沒,看錯人了,不是我認識的。”

“那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這裏離家近,我走回去就可以了,謝謝。”

離開了餐廳。

薛芙只當沒踏足過,沒吃過這頓飯,更當沒聽到過對初戀求之不得、他們男人結婚後只靠責任心的那些話。

江邊的風涼,她獨自走著,在微寒裏攏緊了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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