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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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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躲什麽?

今晚有些悶, 從顧籬上次生病喝涼水之後,山洞裏的火塘上都會煨一罐水,雖然蓋著厚厚的灰, 還是有一些熱。

顧籬半夜起來喝過水就把火撲滅了,掀起洞口的簾子, 想吹會兒風, 腳碰到一團毛茸茸差點叫起來, 好懸辨認出熟悉的輪廓。

松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獸形趴洞口睡了。

顧籬蹲下來, 壓著嗓音:“你怎麽在外面睡?硬不硬啊, 我給你拿個草墊。”

松原沒發出聲音,反正他說了籬也聽不懂, 顧籬轉身進山洞摸黑拿了兩個草墊,一個給松原,一個自己用,抱膝蹲坐在洞口透氣。

厚厚的雲層遮擋了星星和月亮, 夜色下萬籟俱寂,連風也沒有。

顧籬坐了好一會兒,感覺沒有那麽熱了才回到山洞裏,把早已準備好但是沒換的草席換上, 終於能入睡。

後面依稀聽到驚雷也沒有睜眼,清早起來雨已經小了, 洞口滴滴答答地滴著水, 大部分都順著引水溝匯集到洞外的水坑裏,只有小部分會流到山洞裏,紅葉已經掀了一圈草木灰吸水,確保山洞內的幹爽。

顧籬站在洞口往下看,光看崖壁上流下的山溪水量就知道昨晚雨不小, 他有點擔心他的禾苗豆苗,顧不上還在下小雨,帶著棕絲雨披出去了。

這麽小的雨穿不透枝葉茂密的叢林,但葉子上本身積了昨晚的水,風一吹就嘩啦啦往下落,水滴還大,加上枯葉裏藏的水,等走穿林子顧籬的鞋完全是濕的。

豆苗還行,稻田裏積水看起來有點多,顧籬往外放了一點,雨一下河水也漲起來,他脫掉鞋子光腳踩在泥地裏,重新修整了一下引水的溝渠。

等幹完活,天已經放晴,顧籬把雨披揭下來,到河裏洗了腳,坐在大石頭上伸了個懶腰。

其實剛才雨停就想揭,但他出了點汗,直接吹風怕又著涼,等現在太陽出來才放心地曬,順便也擡起腳曬曬腳丫子。

都出來了,肯定不能空著手回去,顧籬不是很想再下水摸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老在這塊摸,亞獸人們也愛路過他這,現在翻開石頭都看不見幾顆大螺。

他往之前紅葉帶他去過的倒木叢走,這天氣,蘑菇見水就能長,一眼望去就看見幾從褐色的木耳,趕緊都摘了,又撿了根木棍翻翻找找,枯葉底下也常常長蘑菇,很快又找到幾顆灰色傘蓋的蘑菇。

一開始他還在回憶自己給蘑菇們取的名字,後面就不去想了,蘑菇種類太多,記住能吃的就行。

東走走西探探,撿了小半筐蘑菇,感覺也差不多,就開始往回走,手上的樹枝也沒扔,看見草叢枯葉堆都會掀開看、看見了一條三角頭的蛇。

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顧籬都沒動一下,面無表情裝木頭人和它對峙,但蛇不管,嘶嘶吐著信子就伸脖子張嘴。

顧籬捏著樹枝嚴陣以待,在它擡起身體的瞬間,手腕發力,橫向一掃,把它甩飛出去,然後拔腿就跑,不歇氣地跑出林子才氣喘籲籲地停下,心有餘悸往回看,心想要是有個獸人在,今天就能加餐了。

部落裏就沒有獸人怕蛇的。

顧籬把帶回來的蘑菇鋪到大山洞裏去,等紅葉或者別的經驗豐富的亞獸人看過再收起來風幹。

晴他們在和泥做磚,顧籬瞧了一眼,再燒三次應該差不多就夠了,也就是說,最快十天左右就能開始造豬圈了。

晴問他準備造在哪裏,顧籬說:“稍微遠一點,豬多的話,怕吵怕臭。”

還得準備幾根承重柱和搭屋頂的細枝。

顧籬回到自家山洞,洞口曬不到太陽的地方晾著兩條大魚,真是非常大的魚,每條都有胳膊長,剖腹去鱗掛在石壁上,泛紅的尾巴在滴水,還能聞到新鮮的魚腥味。

山洞裏沒有人,洞口草席也沒掛,大敞著通風去潮氣,阿母不用想,肯定也是去撿蘑菇了,顧籬站在洞口,大聲喊:“阿父,阿兄。”

午後的寂靜山崖下,他的聲音傳出去又被送回來,蕩了兩圈才停下,頭頂上傳來松崖的聲音:“籬,阿父在這。”

顧籬沒再喊,快步走到上面去:“阿父,洞口的魚是你抓回來的嗎?”

松崖趁著雨天在觀察新山洞的引水溝,根據雨水的走勢修整,顧籬從春耕開始就沒怎麽上來過,現在仔細看,山洞變化非常大,無關大小,應該是采光的變化。

原先是個陰森森的山洞,現在看起來寬敞明亮非常宜居。

松崖顯然不知情:“什麽魚?”

“兩條大魚啊。”顧籬比劃了一下,“有這麽長,你不知道嗎?”

“可能是北陽。”松崖知道松原的本事,抓兔子甚至抓小鹿他行,抓魚,尤其是大魚,他被魚拖水裏的可能性還大一點。

顧籬也覺得是北陽:“那他人呢?”

松崖說:“應該是被山君喊去砍柴了。”

參與群架的獸人們都被山君罰去砍柴了,不是單純為了燃料砍,而是去給常采集的那些樹修理出足夠的生長空間,砍的柴未必多,但距離很遠,還不許他們帶食物,得自己抓,整個部落範圍內都要清理一遍。

松原這個勸架的都沒逃過。

現在天氣暖和食物充足,對他們這個年紀的獸人來說在外面單獨生活或許還有點來自流浪獸人的挑戰,這麽多人一塊兒,不去禍害別人就不錯了。

顧籬覺得山君這個懲罰更多體現在讓一群剛打過架的年輕獸人互相合作。

北陽畢竟是山君的孩子,他可能昨晚就知道了,所以今天一大早跑去抓魚送來。

就是人都沒露面,光送兩條魚,也不知道是給松崖感謝他幫忙掏山洞,還是給松原為誤傷道歉,或者是單純送給顧籬。

反正是送到家裏來的,顧籬沒客氣,剁下魚頭用不多的豆子做豆腐,燉了一鍋魚頭豆腐,魚尾巴刺多就用來烤,烤酥了無所謂刺。

魚肉不好久放,一時半會吃不完,顧籬試著做成了魚松。

魚松不難做,先水煮魚,然後剔刺把魚肉剝下來,接下來控制好火候,一直炒一直撚控幹水分把肉炒成松再加點鹽就行了。

他還加了一點蘑菇幹磨成的粉提鮮。

魚肉炒松體積變大不少,等放涼收進陶罐裏,有一大罐。

顧籬想起來之前教竹咚做魚松,不知道她做了沒,要不給竹鳴送點,又想魚是北陽抓的,應該給北陽。

但是他們都不在,出去兩天才回來,順便扛回來一根給顧籬做柱子的木材。

扛這麽根木頭不輕松,松原累得話都說不出,回到山洞倒頭就睡,第二天大早又走了。

顧籬在洞口發現一從黃色的小花,還有一小串用草莖穿起來的空心泡。

這種紅色的空心小果子酸甜可口水分足,初夏山裏到處都是,這會兒還不多見,至少盆地裏沒有,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送來的。

顧籬頭一次發現見北陽那麽難,明明就在一個部落裏。

他吃了空心泡,把花插進瓶子裏,等了兩天,等到他們再回來,他給松原修補衣服時就對松原說:“阿兄,北陽有時候不愛說話,其實是很好的,你跟一條哥他們關系好,給他們說和一下唄,出去這麽久,要是都不理他,他很可憐的。”

雖然他還沒弄清到底怎麽打起來的,部落裏的人基本也不知道,就少數幾個獸人聽他提這個事會笑,也不說,但是從松原的只言片語中能推測出是北陽一對多。

他還一下送這個一下送那個,顧籬就腦補了一下他脫離隊伍單獨行動的畫面,有點擔心。

松原覺得他偏心偏得沒邊了:“外面沒有山君,北陽變成獸形他們加一起都打不過,你怎麽不可憐一下別人?”

他這樣說,北陽應該沒有被孤立,顧籬放心了一點:“他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人的。”

松原:“……”

那倒確實事出有因。

顧籬沒註意到他的視線,修好了衣服放在膝蓋上,期期艾艾地喊:“阿兄……”

一般他要人幫忙的都是直接開口的,松原還是頭一次看他這副樣子,放下手裏編了一半的鞋:“怎麽了?”

“你有沒有覺得……”顧籬表情嚴肅皺著眉,一句話分好幾段,先說了這兩天北陽給他送魚送花送空心泡,才吞吞吐吐地說,“北陽可能……喜歡我啊?”

松原:“……”

松原不說話,顧籬就站起來:“啊行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阿母就是為了讓我以後能吃上肉才那麽說的,其實北陽就是拿我當兄弟的,那天就是被人誤會了不高興……”

松原不明白為什麽籬在別的事情上那麽聰明,但是一直能拿北陽當兄弟,他跟北陽哪裏像了?打斷他的喋喋不休:“你以為他們是怎麽打起來的?”

顧籬上一秒還因為自作多情腳趾摳山洞,下一秒收聲,結合松原的話,生出一個荒謬的猜測:“因為我?”

這種獸人打架的事,要麽是當著亞獸人的面決鬥,要麽就是瞞著亞獸人,大家都有這個默契,松原說都說了,就給他說全了:“那天一條他們不是幫你拔草嗎?北陽就說要追求你得先打過他。”

顧籬本來歡欣了一下,聽他這麽一說又覺得北陽這像是幫好兄弟把關的比武招親,然後才不好意思地說:“一條哥他們就是幫我拔了一下草啊。”

他睜圓了眼:“不會真是那個意思吧?”

意思肯定有一點,但是都心血來潮,跟北陽不是一回事,松原都懶得多說:“你要是喜歡北陽就跟他說,不喜歡就說以後大集會找。”

顧籬說:“但是他躲我啊。”

之前還能說是巧合,今天好不容易他們扛著木材回來,山君說可能要下雨,讓他們歇兩天再出去,顧籬立刻去找北陽,這都沒找到。

按照松原的說法,北陽都為他去跟別人打架了,怎麽還躲著他不見的?

怎麽會有人這麽兇又這麽慫啊?

他的視線又落到松原身上:“阿兄,幫我個忙。”

*

雨後的清晨有些涼,空氣潮朝的,顧籬站在洞口往外探頭,確定沒下雨立刻回頭喊:“阿兄,快點快點起來了。”

松原哈欠連天地陪他去林子裏,一起埋伏在北陽出去的必經之路上。

兩個人躲在樹下,蚊子都被吵醒了,松原一掌拍掉兩只吸血蚊子,看看微明的天色和還沒被陽光遮蓋的星星,一時分不清是勸架被咬掉兩搓毛好還是清早陪弟弟餵蚊子好。

“哪有這麽早啊?”

顧籬說:“萬一呢,每次早起都遇不上,誰知道他多早。”

他也蹲得腿腳發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又飛快蹲下:“來了來了,你回去吧。”

松原:“……”

顧籬匆匆回頭沖他笑:“我一會兒去湖邊摸鳥蛋,今天炒蛋給你吃。”

松原也不想再餵蚊子了,繞一圈從另一個方向回去。

北陽沒進林子就知道了,籬在。

他確實在躲著籬,怕他當著自己的面再說一次同樣的話,怕他徹底拒絕,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沒想到竹鳴他們會去給籬拔草。

都是獸人,心思很好猜。

北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緩緩踏進林子。

今天是獸形。

如果籬真的說了,他就、籬那麽喜歡他的獸形,就算過分一點,應該也會被原諒。

顧籬哪裏知道小男虎心裏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裝作巧遇的樣子喊他:“北陽。”

白虎停下腳步看他,顧籬頭一次感覺不好意思,幹咳兩聲,側頭看他:“你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北陽說:“巡山。”

“哦,”這他去不了,顧籬換了個說法,“我去河邊看看我種的地。”

北陽繼續往前走,顧籬跟著他。

林子裏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實在太安靜了。

顧籬沒話找話:“我那天撿蘑菇的時候,遇到一條蛇。”

北陽腳步一頓,顧籬折了根樹枝:“沒事啦,我就這樣,一揮樹枝就把它打跑了。”

他看著北陽,有點惋惜地說:“可惜你不在,不然可以加餐了。”

北陽說:“今天遇到蛇就抓回來給你吃。”

顧籬說:“好啊。”

說完又不知道說什麽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顧籬跟在他後面想撓頭,以前他跟北陽在一塊兒的時候都說什麽來著?

再不說,就要到河邊了。

下次不說能不能堵到人了,北陽要是人形,他都未必開得了口。

走過一段布滿崎嶇樹根的路,顧籬拄著根樹枝爬上爬下,視線不受控制地被白虎微微下垂偶爾翹起的尾巴吸引,並在它又一次向上擡起的時候一把抓住。

北陽回頭看他,動動尾巴,示意他放開,顧籬非但沒有放開還薅著他的尾巴雙手交替往前,快到尾巴根的時候,粗壯的尾巴終於發力甩脫了他的手,北陽低聲喊:“籬。”

顧籬心癢癢的,這麽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不是欲拒還迎是什麽?!

他順心而動跑到白虎身前蹲下,捧著毛茸茸的腦袋,可憐兮兮地說:“給我摸摸好不好?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躲我,準備以後都不跟我說話了嗎?”

他也就客氣那麽一秒,下一瞬已經把臉整個埋進白虎胸前厚軟的毛毛裏,猛猛吸了好幾口才重新擡頭,臉頰發紅一副要幸福暈過去的樣子。

白虎身形僵硬,尾巴懸在半空一動不動,擡起一只前掌想要推開卻遲遲沒有落下,顧籬擡頭時看見直接撈過來貼臉蹭了蹭。

北陽抽回爪子後撤半步,顧籬摟著毛發蓬松的脖子又湊過去,心一橫,閉眼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親到哪都不知道,反正被毛毛糊了一嘴。

他睜開眼,北陽也像是才反應過來,做了個偏頭的動作,顧籬頓時十分不滿,揪住他的臉頰:“不是說喜歡我嗎,你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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