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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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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春天來了

千湖部落的巫是個名副其實的巫醫, 做出來的藥黑乎乎的一坨,氣味倒是比較正常的草味,不知道有沒有用, 但應該沒有毒。

就這一包藥,外敷內服, 發熱的時候敷在脖子後面。

據說巫的原話是敷過吃掉, 北陽多要了一點, 他帶去的東西又好, 巫就多給了他一點, 顧籬這才有條件敷一份吃一份。

這個藥粉不是粉湯不是湯,黏糊糊一坨能在嘴裏掛好久, 顧籬把它泡進水裏喝,喝過退燒確實很快。

北陽還是趴著給他當抱枕,顧籬已經不高燒了,精神好了很多, 坐在石床上給他梳毛毛。

天氣轉暖大貓也要換毛,浮毛很多,梳子上一擼就是松松一條,都被顧籬收起來了。

“這個藥還挺好的, 你拿什麽東西去換的?”

北陽擡起頭耳朵動了動:“肥皂。”

顧籬:“……”

北陽解釋:“巫都不缺食物,除非是多到能給整個部落吃, 我們現在沒有那麽多, 只能用他們沒有的東西換。”

千湖部落的巫也不是千巖那樣的小姑娘,喜歡漂亮石頭,籬做的新奇東西,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顧籬繼續梳毛:“沒有怪你的意思啦,謝謝你走這麽遠去換藥給我治病。”

北陽又趴回去:“我再幫你做。”

*

細雨如絲, 綿延了幾天,從北陽換藥回來前就開始下,淅淅瀝瀝總也下不停。獸人們可以在雨中狩獵,但不能一直在淋雨,再厚的毛也會濕透,現在又不是盛夏,天還是冷的。

狩獵時間大大縮短,采集就更不行了,部落裏又開始吃存糧,幸好前一陣大家都在努力收集食物,勉強能撐幾天。

顧籬已經完全退燒,北陽就沒再陪他,南風還沒回來,他要和山君交替巡山。他千裏迢迢去給顧籬換藥,松崖為了感謝他不狩獵的日子都去幫他鑿山洞,松原也去幫忙。

顧籬在山洞呆得快要發黴了,也說想去,紅葉不許:“那個山洞沒有掛草簾,風大,你剛好,不能吹風。”

松崖也一臉不讚同,松原挖苦他:“就你現在這胳膊,能幹得動什麽,躺著吧。”

顧籬當即就揮拳捶了他一下:“敲不動墻我還敲不動你?”

松原歪了一下肩膀沒認真躲,紅葉和松崖也沒制止,就看他們鬧,前幾天籬病得實在太重了,他們甚至都做過最壞的打算,幸好熬過來了。

松崖和松原去鑿山洞,紅葉去了底下大山洞,家裏就顧籬一個人,百無聊賴地開始搓線,換毛季,薅到好多毛。

沒多久,紅葉就回來了,拿回來一點野菜,皺著眉頭,顧籬喊她都沒聽見。

“阿母。”顧籬又喊了一聲。

紅葉這才回神:“怎麽了,餓了?”

“不餓,我才吃沒多久。”顧籬也過來幫她一塊兒擇菜,這會兒的野菜嫩得很,挑出雜草就行,他一邊挑一邊問,“大山洞出什麽事了嗎?”

“食物最多還能吃兩天,在討論要不要開最後一個儲糧坑,山君沒同意,說要等一點食物都沒有才開。”紅葉看了他一眼,“你病剛好……”

顧籬聽紅葉的意思,應該也是想開的,而且是因為他,想了想說:“我不是還在外面養了頭豬嗎?把豬殺了應該能寬裕一點。”

“阿母你到時候拿個陶罐,調點鹽水去接豬血,這頭豬劁過,又總在外頭跑,味道應該還行,肝也拿一片,咱們鹽焗。”顧籬越說越饞,他生病這幾天都不愛吃葷的,好幾天沒嘗到肉味,現在饞得不行了,“還有豬蹄,燉爛了能黏牙。”

紅葉原先還擔心他舍不得,看他這表情恨不得今天就吃上,又起身:“那我去跟山君說,現在她應該還沒出去,你把菜弄幹凈,別出去,等我回來洗。”

“嗯嗯嗯。”顧籬點頭。

雨水遮掩了痕跡,獸人們找豬花了點時間,到晚上松崖和松原才帶著分來的肉回山洞,畢竟是顧籬養的豬,他們家分得最多,兩片豬肝一條腿,半罐子豬血。

松原還拿了一指節長的獠牙,這個大小做不了掛件,但可以串進項鏈裏。

豬血容易變質,放不了太久,顧籬趕緊給煮熟了泡在鹽水裏。

第二天讓阿母去割了把韭菜來,配豬血炒著吃,可惜橡子吃完了,最後一個儲糧坑又沒開,不然可以往橡子糊糊裏下點豬血——亂配版鴨血粉絲湯。

現在只能跟豬肉一起吃了。

豬腿整條直接燉,調料不多,但東坡先生都說了,少放水,火候足時他自美。豬蹄中途被顧籬單獨拆出來,又烤了一道,撒上椒鹽蔥花,外酥內軟香氣撲鼻,聞著就食指大動。

可惜豬蹄肉少,吃的就是一層皮,顧籬吃了兩口就放下:“阿父阿母也嘗嘗。”

他倆把好東西留給兩個孩子的時候,顧籬會不高興,當下也沒推拒,各自嘗了嘗,豬蹄轉了一圈到松原手裏也沒剩多少,他就包圓了。

剩下的大半條腿小火煨上半天,煨出來一層一指厚的油,厚厚的豬皮一戳就透,肥嘟嘟閃著油光,輕輕一碰能晃兩晃,吃到嘴裏卻軟糯黏牙,並不油膩。

瘦肉也浸透了油脂,鹹香腴潤有嚼勁。

豬血是離火前不久才下進去的,切成半指厚兩指寬的薄片,滑嫩細膩,外韌內脆的,舌頭卷著它也不會斷,一口咬下去又十分爽嫩。

松原吃得擡不起頭,吃完豬肉吃豬血,吃完豬血啃骨頭,夾了一塊又一塊,松崖吃兩口就要停下回味片刻。

顧籬自己都是猛吃了一陣才想起來大病初愈,好歹吃慢了一點,可惜早春野菜多,但澱粉含量高的東西不多見,不然配主食就更香了。

紅葉跟顧籬想到一塊兒去了:“這要是配粥吃,粥裏什麽都不放也香了。”

顧籬點點頭:“阿父阿母,我想種糧食試試。”

紅葉說:“這跟你那些蔥不一樣,那麽一點不夠吃。”

顧籬解釋:“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種一點,我想種很多,就像河邊那樣。”

紅葉並不讚成:“河邊從你阿祖小時候就是這樣了,部落這麽多人弄那麽久,你一個人怎麽弄?別弄得累了又生病。”

顧籬不說了,他這一病紅葉快拿他放瓷娃娃了,還是等完全好了再說。

他夾了一點肉和幾片豬血出來,還舀了一點點湯在碗裏:“給北陽也嘗嘗。”

紅葉往碗裏又加了兩片豬血:“多留點。”

一條豬腿很快吃完,燉得太久豬骨都軟了,沒法再用,不然泡在水裏洗刷幹凈可以用來磨骨針骨刀。

豬肝鹽焗好了沒有立即吃,這個水分少,可以略放幾天。

雨停了,久違的陽光的照耀大地,空氣裏還殘留著一點泥土濕潤的氣息,還有春天特有的草木的清香。

部落裏好多人來看顧籬,多少都帶了點東西,大多是吃的,獸人帶肉,亞獸人帶野菜和蘑菇,連青霜家的小熊崽都帶了幾條蟲。

獸人們劈柴的時候他就在一邊等,劈出來蟲子他就拿去吃,特意留下來肥肥的五條給顧籬。

等到天晴無風,顧籬終於被允許走出山洞,他在洞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感覺病一場跟冬眠了一樣,植物在雨水中悄悄發芽,放眼望去已是一片嫩綠,太陽照在身上也有了熱意。

春天來了。

大山洞裏大家在開最後一個儲糧坑,看見他出來,都喊他來開。食物是最重要的東西,顧籬大病初愈,讓他來開坑是祝福。

顧籬就擼起袖子扒開蓋在坑上的草,從裏面捧出一把糧食放在陶罐裏。

眾人一聲歡呼,然後一塊兒上手。

歡聲笑語中,有人疑惑道:“這是什麽東西?”

顧籬也好奇看過去,目光頓住,他的黃豆!

去年大集會的時候跟千巖換的,換的時候非常開心,回來因為東西太多,大部分不是他自己背的,這筐黃豆也不知道是誰背回來的,估計當時跟要儲存起來的食物混的一起被封存了,一直到現在才被發現。

“這是黃豆,大集會的時候我跟人換的,忘記了。”

顧籬都想不明白自己怎麽能忘記這麽久,當即就把豆子挑出來,放在石碓裏打爛,加水煮了一鍋豆漿。

乳白色的豆漿在鍋裏沸騰,豆香撲鼻十分濃郁,大部分直接盛出來給大家喝了,愛喝的多喝點,喝不慣的少喝點。

顧籬用滾水清洗了一個上過釉的陶罐出來,舀一小部分豆漿裝進去封好,這是留出來發酵的,他暫時沒處去找石膏,豆漿自然發酵會發酵出酸漿,酸漿也可以用來點豆腐。

現在天氣還不算很熱,他感受了一下,把陶罐放在火塘不遠處,合適的溫度可以讓豆漿發酵快一點,等到豆漿冒出輕微的酸氣就發酵成功了。

顧籬把酸漿倒出來,捧著陶罐在陽光底下仔細看過,確認沒長毛,又沾了一點嘗,除了酸沒有什麽臭味,這才放心。

又煮了一鍋豆漿出來,酸漿也加熱了一點慢慢倒進煮好的豆漿裏,不斷攪拌,豆漿裏漸漸凝出絮狀物,放一會兒就變成豆花了。

顧籬找了幾個幹凈竹筒,底下打洞,裏面鋪上幾層棕絲葉,把豆花倒進去,原本分散著飄在水中的豆花在重力作用下緩緩下沈凝固變成豆腐腦。

這個豆腐腦跟記憶中不太一樣,倒是也嫩嫩滑滑的,但是沒有那麽綿軟,似乎要脆一點,有點像土茯苓膏又不完全一樣,因為是酸漿點出來,還有點酸味。

沒有醬油,他加了點蜂蜜進去,咂咂嘴,還行。

豆腐腦再壓一壓,壓出水就是豆腐了,壓出來的水也是酸漿,顧籬小心收到幹凈幹燥的陶罐裏放好,每次做豆腐留一點,只要保存得當不受汙染,就可以無限循環。

一群小鳥嘰嘰喳喳地飛過山洞,大概是覓食完回家了,外出采集的亞獸人們也回到部落,放下藤筐,顧籬湊過去,這裏瞧瞧那裏看看,想找點能配豆腐的東西。

北陽提著一只兔子進來:“活的,你要養嗎?”

顧籬那一窩兔子好歹是養過了冬,現在天氣好了,確實可以擴大養殖規模,就點點頭:“那一會兒放到房子裏去。”

說完他湊過去,小聲道:“我今天做豆腐的時候,留了一點豆腐腦,晚點你來找我,給你也嘗嘗。”

他在大山洞裏做的豆腐,豆腐等會兒做成菜,大家都能吃,但豆腐腦只有這麽一點,不夠分的。

北陽聽他提過豆腐腦,是豆漿做的,他並不喜歡豆漿的味道,但籬說什麽就是什麽,於是點頭:“好。”

有人看他倆躲著人說話,就打趣道:“說什麽悄悄話?”

“說今天有好吃的。”顧籬說完回頭沖他眨了一下左眼,一副偷偷幹壞事的俏皮樣,這才回去接著挑配菜。

少年明眸善睞,面頰也比前幾天紅潤許多,北陽略擡了一下手,又放下,視線追著顧籬過去,見他一個一個背筐翻看過去,忽然擡頭看過來。

北陽下意識移開目光,又忍不住看過去,視線一對,顧籬咧了一下嘴,北陽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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