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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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要將這件事透露出去, 哪怕是對金玉,甚至是小黑——她仍然沒有放棄希望,昨晚匆匆離開, 就是回天庭去動員她所有能動員的資源,去繼續尋找辦法來救金玉的命。

她固然是“慈母之心”,但是唐三藏卻比誰都明白, 這是不可能的了——這一次金玉用李天王之女李貞英的本命法寶五彩七葉寶蓮入了那妙行仙君的夢境中, 將他的魂體帶出來, 本來就是極其冒險之事。

若是他當時也在場, 是定然要阻止她這麽做的。

以魂體入夢,本就是十分兇險之事,何況還要尋找到那個夢境制造者的魂體, 甚至要將他從深陷進去無法自拔的夢境中帶出來——這其中的難度和兇險更是可想而知。

便就是他, 也沒有把握如此做——他前世便就是佛修,在佛祖座下修行了何止千年。就算是轉世為人,也歷經十世苦修,心智之堅定, 已經算是世所罕見,但是以魂體入夢卻仍舊沒有什麽把握, 概因一旦入夢, 所有的修為盡數消失, 只能靠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量抵抗夢境主人的種種奇思妙想。

但是, 就算你做足了心理準備, 也不知道會遭遇什麽——他昔年作為佛祖座下的二弟子, 時常要下山除魔衛道、普度眾生, 就曾經在一位老施主身上見過無比兇險的夢境, 連他這樣的心智都幾乎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實在是兇險之極,而那不過只是個被心魔所困的區區凡人。

這一次,是前世今生、甚至連“天道”都插手的堂堂天庭南鬥星宮出來的仙君,不說他本身的就修為有多高,單說既然是“天道”都插手了,那難免就是奔著直接弄死人去的了。

這女人居然就這麽直接創了進去,說是不知死活,根本也毫不為過。

若是他在場,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就這麽去的。

可惜,他沒在。

就差那一個剎那,他沒有在場,一切便就已經無法挽回——現在再說什麽都晚了。

他也並沒有依照李夫人拜托的那樣對此完全保密——至少對金玉沒有。

至於今晚這個人,他想他也無法抗拒。

他是累世修行的高僧,對於周邊環境變化自然心如明鏡,故此對於妙行的到來,他是絲毫不感覺驚詫,甚至連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化,只是在他走近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嘆:

“你終於來了。”

“我自當要來。”小黑站在他身邊,雖然身形略顯纖瘦,但是個頭竟似比他還要高上一些——到底也已經不是,當年靈山上的那個年輕活潑、上躥下跳的小靈貓了。

一切都好似前世一樣遙遠,而他們昔年的那些情誼也終於在這漫長的時間中逐漸消失了。

不過,今晚這一場談話,卻像是早就註定了一般,開始得自然無比,又像是這漫長的五百年的分離,並不存在一樣的默契。

“她……到底如何?”沈默片刻之後,還是小黑率先發問了。

唐三藏沈默了片刻,還是決定知無不言——不管是他們此前那麽多年的交情,還是此時此刻,作為一個與她深陷情網的男人,他都應該告訴他。

“不好。”

一旦開了頭,原本以為很難開口的事兒,就能夠很輕易地說出口了。

而原本以為是很悲傷、根本無法回憶第二次的事情,即便是再一次講述出來,也似乎並不會太難。

至少,雖然悲傷依然存在,但是他卻並沒有真的因為過度的悲傷而死去。

若無意外,從今以後、千年萬年,他們都不會死去,會死去的,一直都只有她而已。

真相雖然殘酷,但是講述起來,卻並不會漫長。特別是對於妙行這樣的聰明人,不過三言兩語,便就已經足夠。

讓唐三藏略微有些詫異的是,對於這個消息,妙行表現得很是平靜——就好似,這一切他早就知曉,所以並不會感覺到意外一樣。

唐三藏稍微詫異了片刻,便也就明白了,但是,不知道是為了緩解心中那難言的悲傷,還是莫名的酸楚,他還是問了一句:“你早已經知曉了?”

小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如何會……”

“你覺得我該如何?如那些痛失所愛的凡夫俗子一般表現得悲痛欲絕、甚至呼天搶地?”

唐三藏沈默不語。

沈默有很多含義,有時候就是表示“是”的意思。

小黑見他默認,卻反倒笑了起來。

只不過他這笑容無比悲涼,簡直比哭還難受,但是他還是笑著,幾乎要笑出眼淚來:“你以為那樣就是悲痛之極了?我記得,她曾經說過,真正的悲痛,是哭不出來的,那個時候,我還嘲笑她純粹是‘無病呻\\\\吟’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對此,唐三藏只有沈默,因為這麽看上起,這位妙行仙君他看上去真的是比那些哭天搶地、嚎啕大哭的凡人們更加悲痛欲絕。

但是至少他還能如此表現他的悲痛欲絕,而自己,卻連這個資格都沒有——從他決心完成取經的重任,重新皈依了佛祖座下之後,那些曾經的心動與情愫,就如同夢幻泡影一般消散不見了。

正是應了那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如果說在他同妙行以靈力共同解開封印的那些前世的記憶幻境之中,看著前世的那些畫面之時,還有些心靈的悸動的話,自那之後,那些悸動與情愫居然就真的如同夢幻泡影一般消散不見了。

他初時還覺得疑惑,後來還是悟空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於月夜之中,同他淺談了幾句,一切便迎刃而解。

他原先在靈山修行,自然知道悟空的心上人是千佛洞的紫霞仙子——只不過,他沒想到,相識那麽多年,此生又做了那麽久的師徒,這麽深的緣分,他都不曾知道悟空對那紫霞仙子居然是真的動了真情。

在他心目中,不論是之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還是現在這個逢山開路、遇水架橋的孫大聖,都是感情的絕緣體,沒有想到,他這樣的外表之下,居然還藏著這樣細膩的心思。

感嘆之餘,他也只有將自己的心思傾訴了。

沒有想到悟空居然說他早就看出來了。

“畢竟,師父您老人家,從未對哪個女子如此關註過……不單是俺老孫,便就是八戒和沙師弟,甚至連小白龍師弟也都看出來了?”

雖然說早就由此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被大徒弟這麽直刺刺地說出來——特別是還知道這基本是徒弟們眾所周知的秘密,他還是覺得一陣難堪。

但是偏偏悟空那潑猴,居然還嫌事情不夠大一般,湊近他低聲道:“而且我知道,沙師弟和小白龍師弟對那金玉妹子也……”

這倒是件稀奇的事兒。

不過正如悟空所言,他心儀金玉的事情,徒弟們都看在眼裏一樣,只需仔細回想,他們師徒四人同金玉那些短暫相逢的日子,就會知道,悟凈和小白龍看著她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跟他和妙行一樣的眼神。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總是會從每一個眼神中透露出來,無法遮擋,也無從掩藏。

可能他們師徒四人,連馬五匹,只有悟空和悟能“旁觀者清”,看得最清楚吧。

想到這裏,他似乎又恢覆了不少平靜——不過,同時他也感覺更加困惑。

“所以,他們兩個都放下了嗎?”

悟空笑道:“如何放下?若是執著於‘放下’,那不就反而是著了相了?”

他悚然而驚,卻似當頭棒喝,立時頓悟,一下子就豁然開朗。

是啊,為何一定要執著於“放下”,有時候,越是急著脫離,便就越是無法擺脫,這本是佛門中最淺顯簡單的佛理,可嘆他累世修行,到頭來,居然還沒有悟空這半路出家的徒弟想的明白。

倒也真是“當局者迷”、不小心就“著了相”了。

他當即雙手合十,對著悟空行了一個佛禮,悟空也正色受了他的禮——這原是他該得的。

師師徒徒,也正合佛意。

從此之後,他便就真的不再執著,但偏偏越是如此,那絲悸動與情愫竟然也就慢慢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悟空對著悟凈與小白龍也是說了同樣的話語,總之,自那之後,他們這個取經人隊伍,倒也真的恢覆了平靜。不再是昔日吵鬧的模樣,直到得到這個消息,直到來到此間。

心痛的感覺,都已經沒有那麽真實。

他便知道,那件事,他已經做到了真正的“放下”。

“不放下”便就是“放下”,不執著便不著相。

他將金玉的情況同妙行講述清楚,忽然便覺得自己心境空明、靈臺通明,竟忽然有了提升境界的預感。

妙行見他如此,也知道這是到了關鍵之時,當即也用了靈符,立時將孫大聖與天蓬元帥秘密召喚來,將他護送下山了——此處到底是陷空山無底洞的地界,唐三藏作為人族的高僧,在這裏突破境界,總是多有不便,還是下山另外尋個穩妥的地方比較好。

而且,這裏,本就不適宜再留外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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