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鐘晴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居然變了一個樣子。

白之彤繞著鐘晴轉了一圈，數了數她身上發生的變化。其實也沒多少變化，無非是換了個發型，然後換了個妝，最後改了一身打扮。

鐘晴的身高算是高的，只比白之彤矮一點，原本是很元氣的類型，外加性格外向，活潑好動。但在造型師改造過之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偏向中性化形象的鐘晴。她的頭發短了很多，染了一個暖金色，眼影用了深藍，睫毛沒有被強調，臉部的線條卻被重點加強，身上原本帶著的一些少女心一點的裝飾全不見了，新帶在手上的手鏈上有一個骷髏頭造型的裝飾。鐘晴一只手插著兜，被白之彤打量的時候，努力維持著一個很酷的POSE。

等白之彤繞到她眼暈，鐘晴終於沒忍住開口了：“別轉了，彤姐，你不累嗎？”

“還好，還好。”白之彤還真跟鐘晴客氣上了。

鐘晴鼓了鼓嘴巴：“我也不習慣這麽打扮呀，這不是配合公司要求嘛。”

“你這是要走中性風？”白之彤很熟悉包裝那一套。以前嵐衫其實非常佩服白之彤對娛樂公司的種種操作的熟悉，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沒出道的練習生，現在嵐衫知道了，白之彤有那麽一個姐姐，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熟悉這些東西了。

鐘晴嗯了一聲：“我的聲音偏低，可以給你們和聲，也可以給你們兩朵——以後是三朵嬌花當綠葉。”鐘晴擺出一副我犧牲超大的邀功神情，心裏頭其實還是美滋滋的。

知道自己以前並沒有什麽吸粉的特色，如果要出道的話勢必要被進行大改造，鐘晴是認可這種犧牲的，也更清楚，如果那天她對應人歌搖頭說“NO”的話，身後有的是人虎視眈眈她現在的位子。

鐘晴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臉上的笑容。

嵐衫卻憂愁了起來。

嵐衫答應了鐘晴要給她寫一首歌，鐘晴是她進入華悅之後，除了白之彤之外第二個向她示好的人，也是嵐衫認定的朋友之一。但寫歌這種事情，不是想寫就能寫出來的。不論是《喵！》還是《告白》，這樣的令嵐衫滿意的創作都需要一個創作的契機。

嵐衫一直是一個非常依賴靈感的創作者，這一點她的作曲老師曾經指出過，並不是責備的意思，卻是希望嵐衫能明白，靈感是可望可不可求的，但一旦唱歌和創作成為了她的工作，那她總會面對沒有靈感卻仍舊有創作任務的時候。嵐衫需要學會應對這種時候的方法。

只是嵐衫沒想到，這種時候來得居然這麽地快。

鐘晴一個對創作毫無天賦的人瞎指揮：“這個世界不缺少靈感，缺少的是發現靈感的眼睛！衫妹，你要多觀察生活呀，比如觀察觀察我的新造型？”現在網絡上嵐衫的粉絲喜歡叫這個19歲的女孩“衫妹”，這樣的稱呼親切又可愛。鐘晴也就跟著叫了起來。

嵐衫仔細端詳著鐘晴的造型，然後痛苦地搖搖頭。

另一個在創作上同樣毫無天賦的白之彤十分嫌棄鐘晴瞎指揮：“去去去，看你能看出什麽靈感來？讓我寶貝嵐小衫好好想想，早晚會有你的歌的！”

“可是時間不等人呀。”鐘晴把臉皺成了包子。

華悅雖然沒有給《喵！》和《告白》的數據註水，但是宣傳的力氣可一點也沒少下，雖然因為歌曲本身的水準好，比預計的投入要少，但長期維持下去，可也不是小的開銷了。公司需要趁熱打鐵地推出下一個人來，但這樣的宣傳思路同時對歌曲和新人歌手的質量要求非常嚴格，一旦第三個人的水平比前兩個人相比有較大的差距，那麽非但未來the mircle girls組合的宣傳會受到極大影響，甚至會直接導致這個項目的泡湯，甚至會拖嵐衫和白之彤的個人成績的後腿。

市場是很包容的，市場也是很無情的。這些事情對於嵐衫這些被包裝的歌手而言，是不需要了解有專人操心的，但應人歌還是決定給她們解釋清楚明白。

聽訓的人已經增加到了三個，三個人當中白之彤一點坐樣都沒有，聽得十分無聊。嵐衫還是認真的，但心裏頭覺得應姐講得沒有彤彤姐姐好。鐘情則是一臉緊張，裝出來的帶著點垮的酷繃不住了。

聽完訓，鐘晴一把把嵐衫給抱住，假哭：“所以衫妹，我的未來和咱們的未來都要交托給你啦！”

還沒等鐘晴假哭完，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脖頸上有個什麽涼涼的、尖銳的東西在頂著，正頂著她的喉嚨，然後一點一點地在往她的肉裏推。這種要害處被人扼住的感覺真的非常難受，鐘晴保持著兩只手像流氓一樣圈住嵐衫的姿勢，一點一點地向後退，慢慢地才看清頂在她喉嚨上的東西的全貌——是白之彤的一根手指頭，白之彤好像沒留過長指甲，但不知為什麽，鐘晴就是有種那根指頭上的指甲尖銳如刀的錯覺，嚇得她後背唰地一下流下冷汗。

鐘晴一點一點往後退，終於松開了抱住嵐衫的手，把雙手舉起來，十分無辜地向著白之彤投降。

白之彤的眼神更冷，如果眼神能當刀，恐怕早就把鐘晴捅成幾個窟窿了。

“別鬧。”應人歌拍了下桌子，制止了沙發上三個人的鬧騰，“好好想想新歌的事，這次的制作周期真的非常短了。”

白之彤撇嘴：“從公司的樂庫裏找吧，別老指望嵐衫啦。《喵！》和《告白》都是半成品，並不是為了出歌而寫的呀。”

“……”應人歌就知道自己剛剛說的那一大通話眼前這個白之彤一點都沒聽，不過也懶得再重覆一遍了。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好了，今天彤彤你還有一個通告，先跟著我走吧。——衫衫，你自己找找靈感。”

鐘晴還在那裏試圖幫嵐衫找靈感，這回可沒有白之彤可以攔著她了，鐘晴就天馬行空起來，想要一首“又帥氣又迷人適合我這種會放電的嗓子”的歌。

嵐衫捂著自己的臉，假裝自己沒有聽到。

這一次的通告時間有點晚，白之彤很晚都沒有回宿舍，嵐衫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這麽待著了，她在自己的床上坐著，在本子上寫了好多又劃掉好多，突然很想抱小白。只可惜小白也沒有來，這只貓又乖又安靜，比嵐衫雲吸過的任何一只貓都聰明乖巧，被偷偷養在宿舍裏也從來都不亂叫。嵐衫丟下筆，又有了想去看看小白在一只貓幹什麽的想法，但等她站到白之彤的門口，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應該在彤彤姐不在的時候，自己闖進去。

哪怕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從室友升級到了戀人，這樣做也不好呀。嵐衫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也正是在這時候，嵐衫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手機裏的聯系人很少，會來找她的人也不多。哪怕是這幾天有很多人來試圖和嵐衫套近乎，加一下她的聯系方式，也基本都被應人歌攔了過去。嵐衫摸過手機，看清了手機上的聯系人是誰，才突然眼前一亮。

是福利院的一個阿姨。

嵐衫在福利院的時候是個很乖的孩子，但因為她那不夠活潑的性格，其實一直都很邊緣。就連離開福利院之後，嵐衫也都是默默打錢回去的時候比較多，很少和那邊聯系。福利院那邊也多是在收到錢的時候會來打電話告訴她一聲，然後主動關心一下她的近況。

嵐衫其實並不討厭被關心，她只是有些不習慣去主動。

她接起電話的時候，對面的阿姨笑得很高興：“衫衫呀，阿姨在電視機裏看到你了呀。我們衫衫真厲害，是真的當上大歌星了呀，我們為你驕傲！”

“……謝謝。”嵐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衫衫，你也好久沒回來看我們啦，你以後是不是工作會越來越忙呀？要不要回來看看？”對面的阿姨提議的時候，也是有些小心。

嵐衫一楞，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收到這樣的邀請。

片刻的空白，足以讓兩人之間的聊天變得尷尬。福利院阿姨以為她是不樂意的，也沒有不高興或者如何，從福利院出去的孩子還願意回來的終究是少數，像嵐衫這樣還記得給錢的已經很難得了，她有點失落卻也沒有不高興，說：“你工作忙的話就算啦，只是院長最近總是嘮叨你們這些剛離開的孩子。”

“我……會回去的。”嵐衫趕緊說，“我只是得算算我哪天有時間……我得問問應姐，是她給我安排工作的。”

嵐衫說完，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

她的確好久沒回去了，她之前好像是沒有什麽勇氣，但最近就連嵐衫自己也覺得自己改變了不少。回去的話一說出口，嵐衫就覺得輕松了許多。

好像，往外邁出那一步，也沒那麽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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