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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陰兵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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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陰兵開路

濁/白的混沌之氣浮動著,眼前如有一片迷紗,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通天塔掩蓋於其中,頂天立地地矗立著,藐視著一切。每一層向外散發著幽然各異的光芒,沒有照耀到更遠的地方,就消失在了混沌之氣中,如一雙雙鬼眼,森然貪婪地想要吞掉一切生靈,無處遁形。

七層,通天塔有七層,七層之上好像還有一個倒扣著的鼎,鼎的三足撐著搖搖欲墜的太陽。

太高了,看不清鼎足的具體形狀,可是安野的心臟沒由來地漏了一拍,很不舒服。

“那是人嗎?”應覺不確定地問道。

“哪裏有人?”

張正為緊張地聲音都變了調。他很難不緊張,周遭是被串成糖葫蘆一樣的陰兵,穿過脖子的絲線時不時滴下鮮血,還有纏在他脖子上濕乎乎,能夠聞到血腥味道的絲線,都讓一切變得更瘆人。

“通天塔之上,倒扣著的鼎的鼎足,看著很像人。”

安野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鼎足上,應覺有老虎能力的加持,視力、聽覺和嗅覺都遠超於他們,那是人嗎?可是為什麽會讓她不舒服呢?那三個人到底是誰?

不管是什麽,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野驅動數條絲帶攻擊通天塔,發現果然如藍發男子所說,它明明就在那裏,攻擊過去的時候卻什麽都摸不到,仿佛海市蜃樓一般。

絲帶回到了她的手上,帶起一陣微弱的風,也帶來了蘇在的味道。那味道轉瞬即逝,消失得無影無蹤,安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她知道,那不是錯覺,那是真真實實蘇在的味道。

應覺擔心地盯著安野的背影,只有一瞬,他聞到了,帶回來的風裏有蘇在的味道。他看到了安野急促勾起的指尖,他知道安野聞到了。

來不及再想,四周的混沌之氣劇烈地顫動了起來,這邊的陰兵察覺到他們了的氣息,瞬間圍攻了過來。

安野剛想出手,連曉曉快步上前,握住安野衣服上出鞘的絲帶割向了脖子,在之前的傷口上又添了一筆。

“我去。”張正為被連曉曉嚇得後退了一步,心有餘悸道:“曉曉真是每次都一鳴驚人啊。”

馮思眠凝重地看著連曉曉,她之前還很好奇為什麽當時救江海情緒不穩定時,安野會觸碰她,看到連曉曉後她就懂了,安野身邊曾經有過一個跟情緒相關技能的人,只是她們兩個不一樣。連曉曉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緒,也能操縱其他人的情緒,當人陷入到唯一的情緒後,就會變成她的傀儡。她不一樣,她看到的每個人都跟其他人不一樣,她看到的人周圍都籠罩著不斷變化的情緒顏色,她可以隨意調控這些顏色,直至將人搞瘋、自我了斷。

“噗呲”,更多的血液噴濺而出,匯聚如柱,沖上天空。

不明所以的安野回頭看向連曉曉,連曉曉露出的皮膚已然看不到血色,她的眼睛卻很亮。

安野見到過很多死亡,她也殺了很多人,也殘忍地殺了很多人,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連曉曉割破脖子,可是每一次她還是會被那一瞬間震住。

那是一種悲壯、義無反顧,又神聖的微妙感覺。

“你有辦法了?”她問道。

通天塔有一道可以進入內部的門,可是那扇門在外面是摸不到的,就像剛才安野攻擊通天塔一樣,看得到摸不著,那扇門只能從內部才能打開,繞來繞去,通天塔都無法進入。

可還是被藍發男子發現了轉機。在下面巡游新世界的時候,他偶然發現通天塔有一個地方跟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樣,那個地方是實的,是和大地連接在一起的,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將通天塔擡起來。

連曉曉張開嘴,用口型道:“我有一個辦法。”

她無法發出聲音,用清晰分明的口型想讓安野明白她的意思。

迅猛攻來的陰兵像是被施加了定身術,瞬間停住了,在短暫的呆滯後,全都默契地擡頭,看向了血柱。

血柱吸收著陰兵的情緒,出現黑色的游絲,滋養出了一根根枝椏。

連曉曉手握著安野的絲帶,她的手被絲帶鋒利的刃割破,流出的鮮血如藤蔓一般向上纏繞住連曉曉的手、胳膊。

這一次與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長成的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這一次,長出的枝椏向下行走,纏繞住了連曉曉的頭。

連曉曉張開了手臂,兩邊的枝椏更加放肆地吞噬她的身體,纏住她的軀幹、四肢。

新的枝椏不斷出現,主幹向上瘋長。

陰兵黑洞一般的眼睛再一次接觸不良,忽白忽黑,他們一齊發出低悶的嘶鳴,朝著連曉曉的方向向上舉起手,恍如看到了希望和救贖。

他們緩緩跪在地上,眼睛和嘴巴裏源源不斷地流出黑色的氣體,直到和血樹連接在一起。

黑氣倒灌進血樹,血紅色逐漸變成了黑色,在千萬陰兵齊刷刷地嘶吼聲中,血樹飛速生長,混/白的混沌之氣如龍卷風一般旋飛了起來。

安野他們震驚地看著越來越大的樹,連曉曉逐漸被埋沒在裏面。

一個個陰兵與血樹的連接仿佛交織成了天羅地網,萬千陰兵緩緩跪下,連曉曉以身撐起了一棵參天大樹,將所有人籠罩在了裏面。

陰兵仰著頭,向上伸展著手臂,嘴裏含糊不清地發出不成調的歌謠。

“轉啊轉啊小木馬,一只小木馬,落單孤零零,兩只小木馬,牽手笑嘻嘻……千萬小木馬,無人可生還啊……”

大地在顫動。

“我的…天哪……”

幾個人完全看呆了,呼吸都停滯了。

忽然,安野手背上傳來幾下輕微的剮蹭感,她低頭,是那根連曉曉握在手裏的絲帶,正在晃動著,擦過她的皮膚。

晃動的來源就是已經完全被樹罩在裏面的連曉曉。

絲帶還在晃動,安野將絲帶握在手心,感受到了安野的力量,絲帶有輕微的拉扯,就好像連曉曉在等待安野一般。

安野試探地靠近連曉曉。隨著她的靠近,在粗壯的樹幹上,出現了幾個凸起。她越來越靠近,凸起越來越明顯,顯現出五官的樣子。

直到安野走到樹的面前,五官完全顯現出了連曉曉的樣子。

連曉曉深深吸了一口氣,“哇,活過來了活過來了,差點就被他們吃了。”

她的語氣一點都沒有命差點沒了的緊迫感,倒像是在大夏天的烈陽下奔波了一天後,終於躺在空調房床上的感覺。

濕漉漉又炯炯有神的眼睛,帶著笑意望著安野,雀躍地說道:“我成功啦!”

“你現在可以操控它們?”

“對。”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跪在地上大張手臂的陰兵全都放下了手臂,緩緩站了起來,被操控的陰兵朝著連曉曉的方向歪著腦袋,原地又蹦又跳。

古怪不成調的歌謠加上一卡一頓的舞蹈,分外詭異。

塵土飛揚,黃沙漫天飛,本來就不怎麽高的能見度更低了。在土熏繚繞之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和噴嚏聲。

“連!曉!曉!咳咳哢、、、啊嚏、、、嚏、、、、”應覺一把鼻涕一把咳嗽地喊道:“我、、、、啊嚏、、、、”

“救命啊、、、”

“My eyes、、、、My eyes、、、、”

“哎呀,”連曉曉想要縮一下脖子,突然發現自己沒脖子,她哈哈笑了兩聲,“玩過頭了。”

跳著舞的陰兵又成了一個個站立不動的“兵馬俑”。

周圍升騰起的黃沙也漸漸落回了地面。

張正為齜牙咧嘴地移動了過來,咬牙切齒道:“謀殺嗎?”

連曉曉嘴唇上揚起一個並不覺得抱歉的笑容,“我只是想向安野姐姐證明我能操控它們,所以可能這件事情追根究底不是我的錯。”

她眼神飄向安野,超級明示“冤有頭債有主”。

這鬼靈精怪的模樣倒是讓安野頗感意外,以前的連曉曉陰郁,不愛說話。

果然變強就是激發性情的最好補品,大補。

張正為雖然不解但也還是下意識地看向了安野,安野漫不經心地回視他,張正為撇了撇嘴,雙手作揖,“告辭。”

連曉曉得逞地笑了,還不忘挖苦道:“餵,張兄,怎麽還搞欺軟怕硬這一套呀!”

張正為疑惑地回頭,“誰弱?你弱?你在逗我?”

連曉曉心情大好,剛想擼袖子大幹一場,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胳膊不方便。

做個樹還挺難的呢。

但這小小插曲一點都不會影響連曉曉的心情,她開心道:“那我開始咯。”

“好。”

在連曉曉的控制下,陰兵全都齊刷刷地向著通天塔走去,同樣的歪頭動作,同樣的步伐,一致地落在地面上,黃沙上下浮動著,微微顫動著。

走在前面的陰兵走到了通天塔之下,他們向前伸手,通天塔沒有消失,而是實實在在地被他們觸摸著,後面的陰兵緊隨其後,一個挨著一個,將通天塔圍住。

陰兵果然可以。

安野最開始是想利用陰兵的,但是她發現陰兵根本無法控制,連曉曉的能力完全是意外之喜。

感受到安野的情緒些微地波動,連曉曉道:“我大概猜到了姐姐想借助陰兵的力量。”

“那你為什麽沒有說?”

“因為當時我也不敢打包票,我很偶爾能特別輕特別輕地感受到恐懼,並且總是稍縱即逝,這讓我分不清到底是來自身邊的人還是上面的陰兵,直到走出結界,我才確信,那種恐懼就是來源於他們。所以沒辦法說啊,萬一我猜錯了……”

連曉曉亮晶晶的眼睛閃過了一絲不安,興許是察覺到安野看穿了她的不安,她假裝自然地移走了目光。

安野張開嘴想說些什麽,但還是閉上了嘴巴,她怕說得再多造成更大的誤解,她不希望他們是因為她去做什麽,而是真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曉曉。”

連曉曉不自然地將目光轉回了安野的臉上,小心翼翼地與她對視。

安野還是沒忍住。

“你們從來都沒有被我落下,你們也一直做得很好,只是你們一直看著我,忽略了自己。”

這些話安野本不想說,她怕說出來,他們聽到後又會將其視為她的溫柔,在她身上又鍍上一層濾鏡的同時,又將他們的目光鎖得更緊,讓他們再也看不到自己。

“萬潼救了我性命那麽多次,迷宮裏也是他找到了出口,還有斷橋那裏,是你以性命為賭註,將我救了下來。很多很多事情,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就連現在,能讓陰兵乖乖聽話,也是你做到的。”

盡管是樹的形態,連曉曉的眼睛還是紅了,眼眶裏水潤潤的,她緊緊咬著嘴唇,試圖阻止不聽話的眼淚。

安野看著連曉曉紅了的眼睛,擁有感情就是這樣,可以強大到保護所有人,也可以脆弱到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落淚。

盡管她希望其他人不要為她的話或者行為賦予意義或情感,可這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他們絢爛的世界,這就是他們的獨一無二。

她早該明白的。

“從來都不是你們做得不好,這個爛掉的地方不值得你們去質疑自己,好好活下去,活著……”

安野突然停頓了一下,又道:“最起碼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好好活著。”

她的停頓非常短促,就像是換氣一般,如果不是察覺到了她情緒有特別輕微的波動,連曉曉一定以為自己感覺錯了。

心裏又酸又熱,連帶著鼻子都酸了起來,連曉曉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樹幹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嗯!”

連曉曉舒心地笑著道,嘴唇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傷口。

安野也不知道她這麽說到底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但是也不重要了,到了這一步,每個人都沒有選擇了,就算他們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這樣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了。

快要結束了,也該結束了。

連曉曉忽然像是被緊了發條一般,猝然用力,那些被控制的陰兵也仿佛被緊了發條,更加用力地想要將通天塔擡起來。

他們一層一層地堆疊在通天塔的四周,一齊用力。

頂天立地的通天塔在陰兵們的不懈努力下,搖晃了一下。

連曉曉猙獰地繼續用力。

安野突發奇想,她的絲帶是可以觸摸到陰兵的,那豈不是……

古桑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立即出動,果然順著陰兵將通天塔捆住了。

安野的蝴蝶翅膀出現,她拽著絲帶,計算好底部的位置,反方向直沖到了天上。

連曉曉聰明地操控著陰兵向著安野的方向一齊用力。

通天塔果然朝著一邊微微傾斜。

“咚——咚——”,大地震動,藍色的龐大機甲拽住了絲帶,以龐大身軀帶來的慣性,將通天塔翹得更傾斜了一些。

“姐姐,拉緊了!”於小魚喊道。

機甲的一條手臂靈活地將絲帶繞了兩圈,另外一只手臂擡起,對著地面就是一記重炮。

炮彈爆炸帶來的巨大沖擊力,將安野震飛了出去,藍色機甲瞬間出現在了安野的面前,將她護在了懷裏。

於小魚的機甲緊緊拉著絲帶,以巨大的爆炸力成功掀起了通天塔的一角。

黃沙漫天,什麽都看不到。

“進去了!安野!小魚!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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