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煙雨 要是我現在拉著你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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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煙雨 要是我現在拉著你沖進……
“你的這個同事, 他是不是……”
車剛開出去，孟商就忍不住開口。省略稱呼，語氣聽著同往常一樣, 平緩沈穩，聲音悅耳。
只是話未說完聲音便弱下, 像是意識到什麽, 只說了一半就默默閉上了嘴。
不過這舉動就很不孟醫生。
放到平時孟商根本問不會這麽問她。
姜若淇舔舔唇, 借著後視鏡那崎嶇的角度觀察孟商表情。
映出的半張側臉眼睫微垂薄唇抿起，白襯衫的領子不似早晨剛出門時挺括，卻依舊顯得身型板正挺拔, 有種不假辭色的勾人。
“是不是什麽？”
姜若淇故作不解，坐在副駕探出腦袋，瞧見孟商單手扶方向盤, 一手虛虛搭在換擋桿上，又伸手去勾他手指故意逗他。
“怎麽說一半不說了？”
“沒什麽, 就是覺得你這個同事還挺常見面的，改天……”孟商握著換擋桿收緊手掌, 原本的凸起的青筋在手背上變成一條青綠色的血線，“改天可以叫幾個同事到家裏吃個飯。”
“老公啊，你是不是上班太辛苦所以糊塗了？”
姜若淇好笑, 掰開孟商的手拉到身前, 把自己的手掌扣上去, 再翻過來一遍遍輕撫手背。
“我都要離職了, 明年多比就是自由的小精靈了，請同事回家幹嘛？請回來看我老公吃醋啊？”
“…我沒吃醋。”孟商抽回手心虛狡辯。
正遇上紅燈，孟商踩下剎車停穩，又默默把手塞回姜若淇手裏, 他貫知道她喜歡什麽，就是全程沒敢回頭看她一眼。
是有點不太舒服。
尤其是那小子看向姜若淇的眼神，茫然無措又帶著濃重的不舍，甚至還有掩飾得很好的占有欲。
顯然他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情感，又或者意識到了卻礙於關系與界限不能直白表露出來。
孟商並不意外。
喜歡上姜若淇，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他就是有點…有點說不上來的…吃醋。
好吧還是吃醋。
雖然讓別人看到姜若淇的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雖然他才是獲得姜若淇愛與信任的人。
但那種被別人覬覦什麽的感覺，就是讓孟醫生心口堵堵的。他覺得自己還欠點火候，不然這時候就該誇幾句姜若淇，而不是等著姜若淇哄他。
“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不是因為吃醋，那是小孟公主在等我親你嘛？”
什麽小孟公主，孟醫生覺得自己大半輩子的高嶺之花形象，都要盡數毀在姜若淇手裏了。
他回頭要說什麽，卻見姜若淇握著他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拇指靠近手腕凹陷下去的地方，親完又扶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蹭。
“滿意了吧，小孟公主？”
孟商狹眸圓瞪，大概是瞪了姜若淇一眼，反客為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再用自己明顯大一圈的手蓋住。
“不許叫這個。”孟商聲音沈悶，不像是生氣，應是不好意思居多。
姜若淇看著他笑，當即從善如流：“好好好，聽孟醫生的。”
孟商哼出個單音，同時紅燈跳轉，他踩下油門重新啟動加速。
“我覺得段謹辰也不是真對我有意思。他從進職場開始就是我一手帶的，大概率屬於一時想不開的雛鳥情節。等自己有能力飛了，肯定就想不起來這段了。”
姜若淇想了想，把自己和段謹辰的關系攤開了和孟商說清楚。
沒有刻意回避什麽，也沒有貶低對方或者否定自己，十分理性地從旁觀角度給出自己的觀點。
但孟商卻並不讚同：“怎麽能說想不開，喜歡你很正常，沒有人會不喜歡姜若淇。”
“我只是…稍微有點吃醋而已。”
姜若淇聞言，試圖壓下上揚的嘴角，身子一個勁往孟商身邊探，要不然安全帶攔著，她勢必是要看清孟商此時此刻是什麽表情的。
“真吃醋啦？”
“一點點。”
姜若淇又問：“只有一點點？”
“姜若淇！”
又把小孟公主惹著急了。
姜若淇捏捏孟商的腿又補了一句：“可以多吃點，你現在還挺可愛的。”
孟商沒說話把姜若淇的手攥緊，長長嘆了口氣，態度相當明顯。
根本沒轍。
穿過又一個路口，離家就不遠了。姜若淇坐在孟商身邊，不說話的時候就有些犯困。
她最近好一段時間都睡不醒，以為是臨近冬季的正常現象，孟商卻說她是缺乏維生素B族。給買了覆合的維生素B補充，她卻總是忘記。
這會兒就更是了，小酌兩杯，昏暗搖晃的環境，還有孟商在身邊，簡直不能再好睡了。
“一中要辦50周年校慶的事你知道嗎？”
“一中？哪個一中？”孟商忽然出聲，驚破姜若淇的懨懨欲睡，不過人顯然沒反應過來。
“還有哪個一中，我們倆畢業的杭巷市一中。”
姜若淇這會兒才算清醒，撇撇嘴道：“好像是刷到了以前高中同學的朋友圈，是不是還搞了個校友返校的活動？”
“嗯。”準備轉進小區大門，孟商放緩車速，朝小區門衛點頭示意，“我今天接到校友會老師的電話，邀請我作為畢業生代表下周末回去參加校慶活動。我看了排班正好休息，你不是也有年休沒用，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回高中啊。”
姜若淇拖長語調思忱，她確實還有假沒用，回杭巷看看雲淡也好，至於回高中……
“可我又沒收到邀請，拿什麽名義回去？是校友還是受邀知名校友的家屬啊？要是第二種，我就不回去了。”
孟商忽的沈默下來，校友會的老師說邀請了每屆的高考前十和優秀校友，他倒是忘了姜若淇直接申的港城大學，竟沒在受邀之列。
車子下行駛入地下車庫，長亮的白熾燈因為長時間工作依舊顯得昏暗。
孟商把車停入自家車位，暗處一隅幾乎沒有燈光，姜若淇小臉皺得跟包子一樣，不得回應，又戳了戳孟商的腿。
孟商趕緊握住，讓姜若淇不安分的手安分一點。
“送命題來了，思考時間很久了，快給我個答案。”姜若淇很拿手這種沒事找事的“無理取鬧”，這會兒被限制動作，還有辦法去撓孟商手心。
孟商被撓得心癢癢的，低頭幫姜若淇去解安全帶：“嗯…先以校友家屬的身份回去，讓他們看看錯過邀請了一位多麽優秀校友。”
姜若淇歪頭：“孟醫生這麽會說啊？那快再多說兩句！”
孟商揪了下姜若淇的鼻尖：“到家再說，先回家。”
……
十一月底，不論是新海還是杭巷總算有了冬天的感覺。孟商爸媽住的小區裏種了許多水杉，雖不至於像梧桐玉蘭什麽被剝落下樹葉只留光禿禿的枝丫，也還是再地面鋪了一層銹紅色的落葉地毯。
姜若淇正站在樓棟門前等孟商，她今天穿了黑色半高領毛衣打底、同色的鉛筆褲，外頭是件駝色地薄絨大衣。
看著很厚實溫暖，可當西北風無情刮過，還是凍得姜若淇直跺腳。她回頭看了看樓棟，說好趕早去高中逛逛趕回來吃午飯的，不知道孟商為什麽神神秘秘讓她先出來。
“叮叮～”
身後忽然響起自行車的搖鈴聲，姜若淇下意識側身避開，卻見孟商推著輛自行車車從樓梯拐角走了出來。
“今天不開車了，我騎車帶你過去。”
“你哪來的車啊？”
姜若淇詫異打量了一圈，這是輛比較老款的自行車，具體有多老，大概是距離傳說中的二八大杠就差那根杠那麽老。
她在這兒住了不少回了，沒見家裏還有這車啊。
“我媽以前上班騎的，後來不用就一直放在外婆那兒了。前段時間不是商量下來打算把那邊房子賣了嗎，收拾一圈發現這車還不錯，媽舍不得扔拿回來了。”
“我昨天回來看到，試了試覺得狀態還不錯。”孟商踢下撐腳，把車筐裏的毛巾拿出來疊整齊，墊在後座的位置：“今早起來整體擦了一遍，又給加了油，帶你騎過去沒什麽問題。”
今天早上……
姜若淇一時失語，昨兒晚上開車回來，兩人還有空胡鬧了一陣。要不是說好了去校慶，姜若淇這會兒都不一定爬得起來。也就孟商這種外科醫生精力這麽充沛，還能早起洗車加油。
不過，姜若淇看向孟商和自己同款同色得大衣還是有些懷疑：“你真能騎車帶我過去啊？”
孟商長腿邁開正要跨上車座，聞言揚揚眉道：“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主要是姜若淇對自己小時候把腳伸進車輪直接報廢一雙皮鞋的事心有餘悸，生怕怕這兩件幾萬的大衣再卷進車輪裏。
就當“舍命陪君子”了。
她緊了緊外套，側身坐上後座，再緊緊摟住孟商的腰：“你要是把我摔了，我是真的會跟玩嗎告狀的啊！”
孟商失笑：“抱緊了？”
“出發！”
從孟商家到一中並不遠，自行車頂多20分鐘。也不知是不是孟商故意，一路慢慢悠悠楞是騎了半個多小時，路上碰到還碰到了交警，嚇得姜若淇遠遠就跳下來，等過了紅綠燈口再重新上車。
於是兩人校門口時，這所大名鼎鼎的市重點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孟醫生這輛自行車沒處停，和門衛大爺打招呼直接停進學生車棚去了。
姜若淇無奈扶額，兩人衣冠楚楚地走出車棚時，有種時空交錯的荒誕感來。
十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在車棚停了車，再去教學樓上課的。而十多年前，他們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個陰雨天。
孟商牽著姜若淇在學校亂逛，其實沒有太大變化，教學樓外墻可能粉刷過幾遍，司令臺的瓷磚換了新的，餘下的硬件設備和他們讀書那會兒大差不差。
兩人外形條件優越，期間有不少認識的不認識的過來打招呼。校慶嘛，真正得慶祝活動不多，現任校長講講話分個蛋糕，很多是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借此機會組織聚會。
孟商他們班也有，組織人還是蘇衍聲。於是孟商都沒跟姜若淇替這茬，直接晃悠去教學樓了。
各樓層教室每張課桌上滿滿當當都堆著書，兩人不好貿然進去，在外頭圍觀一圈又就溜達去了老師辦公室。
他倆本是無所事事隨便逛逛，誰知道真給碰上個教過他倆的數學老師。相比於後來光芒萬丈的姜若淇，高中時的她存在感不強，老師反而對孟商更有印象。
她感嘆了孟商姜若淇的奇妙緣分，很快話鋒一轉就開始催生。說他倆年紀也不小了，事業有成正有精力培養孩子，絮絮叨叨一通把小兩口說得雙雙對視又不好打斷。
最後還是孟商得空插嘴：“有孩子，不過沒帶來。小孩子暈車得厲害，到奶奶家就一直在睡，叫不起來所以就我們倆過來了。”
這瞎話說得有板有眼的，姜若淇都想給孟商豎大拇指。
不過想到昨天開車回來時確實暈車的孟元寶，想到他倆出門前元寶少爺確實在奶奶家睡得正香，心想貓兒子怎麽就不算兒子了呢。
辭別老師，校園也沒什麽好逛的了。不過在室內待一會兒再出來，卻不料天陰得嚇人。烏雲密密匝匝把目之所及的一切擋得嚴實，散亂的雲看上去沈甸甸的，似乎馬上就要墜下什麽。
要下雨了，偏偏這回兩人都沒帶傘。
更不巧的是，蘇衍聲看見了他倆，說想和孟商聊聊。
姜若淇沒攔著，她看不上蘇衍聲是她，孟商畢竟有少年的情分、長輩的交集，不能讓他為難。
她就站在校門口的那塊檐下等著，百無聊賴地看烏雲隨風越飄越近，心想著今天恐怕難逃一場大雨。
姜若淇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就不該心軟讓孟商騎什麽自行車。追憶往昔也沒追憶到，眼下還得可憐了她這身大衣。
她看看天，看看身後不見的人影，正在走神，感覺口袋裏手機振動個不停。
是Ada的國際長途。
前有蘇衍聲在杭巷，後有Ada的湊巧來電，姜若淇一時想笑，覺得有些事就是這麽離譜地詭異。
“法蘭西七個小時時差呢，大小姐一大早打電話給我有什麽好消息啊？”
“Seven我最近要回一趟港城，蘇衍聲答應離婚了。”
姜若淇雖詫異，不過還是欣喜居多：“這是好消息啊，離了婚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你終於解除形式上的枷鎖更加自由了。”
“嗯，是啊。拖了這麽久，總算要結束了。”Ada的聲音不見明顯地喜悅，哼出個氣聲的笑，轉而說起別的，“你呢？我聽Sophia說你辭職了？”
“辭了，Glint內部要有大變動，我不想摻和今天，就趕緊跳出來了。打算好好休息一陣，至少等過了春節再看找工作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如果我說，我手頭有個還不錯的項目正缺人你會考慮嗎？”
“什麽意思？”
Ada深吸了一口氣：“就是我有個朋友開了個香氛定制的工作室，打算讓我主理。規模不大base在新海，但是算是掛在遠京蕭氏集團香氛線下的一個小副牌。公司技術崗還全，但別的什麽都缺，你要不要來幫我？”
囫圇幾句話，姜若淇依稀捕捉到什麽關鍵信息。讓Ada主理，又是掛在蕭氏旗下的副牌，看來Ada在法蘭西是真有不少奇遇了。
“都是給別人打工還好，要是你自己做老板我就不來了，省得以後鬧矛盾。”姜若淇也不敢一口答應下來，“資料發我郵箱，我看了再給你答覆。”
“好！”
不論姜若淇答不答應，Ada要到新海工作像是定局。
“Sophia跟你說了嗎？大概率明年她也要來新海了，給段謹辰當秘書。”
其實有些離譜，一年前港城，一年後新海，她們幾個竟又要湊到一起了。
“她沒跟我說！為什麽啊？集團秘書處這麽多秘書，老板傻啊，怎麽把最得力的Sophia把弄過來？”
老板傻？當然不是，老板才不傻呢。
姜若淇低頭，幹燥的水泥路面忽然一滴一滴洇上了圓圓的水跡，轉瞬潮濕的星星點點變得密集，打濕了整片水泥磚泛出種更深的泥灰色。
再擡頭，天地間已被雨幕縫合成混沌，什麽都看不清了。
姜若淇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怕段謹辰能力不夠，所以挑了集團秘書處最得力的Sophia來，而Sophia和我關系又好，只要她開口我不可能不幫她的。”
這麽一解釋Ada立馬明白過來，絮絮叨叨吐槽禿頭老板人精。於是姜若淇就這樣左耳暴雨右耳抱怨地停了好一會兒。
所幸大雨就那麽一陣，雲被吹走雨也跟著小了，細聽只有時不時一陣的沙沙聲。
忽然一把大傘遮住姜若淇的視線，她回頭，孟商一手推車一手撐傘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他應是穿過雨幕而來，人竟一點沒有狼狽。太過相似的場景，太多雷同的元素，姜若淇不由想起許多年前的陰雨天。
少年人同現在一樣，穿過細密的雨再走向她。
姜若淇和Ada打了招呼掛斷電話。
“聊完了？”雖在檐下，孟商還是將傘傾向姜若淇。
姜若淇回看向他：“你也聊完了？”
兩人對視，忽然一齊失笑。
“你哪來的傘啊？”
“從校友會借的，改天再送回來就行。”孟商看了看天，“那我們現在冒雨回家還是在這兒等雨停？”
姜若淇卻反問：“孟商，要是我現在拉著你沖進雨裏，你會陪我嗎？”
孟商毫不猶豫：“當然。”
姜若淇接過孟商手裏的傘，拍了拍自行車後座：“那快走吧！”
“我們回家！”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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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這個同事, 他是不是……”
車剛開出去，孟商就忍不住開口。省略稱呼，語氣聽著同往常一樣, 平緩沈穩，聲音悅耳。
只是話未說完聲音便弱下, 像是意識到什麽, 只說了一半就默默閉上了嘴。
不過這舉動就很不孟醫生。
放到平時孟商根本問不會這麽問她。
姜若淇舔舔唇, 借著後視鏡那崎嶇的角度觀察孟商表情。
映出的半張側臉眼睫微垂薄唇抿起，白襯衫的領子不似早晨剛出門時挺括，卻依舊顯得身型板正挺拔, 有種不假辭色的勾人。
“是不是什麽？”
姜若淇故作不解，坐在副駕探出腦袋，瞧見孟商單手扶方向盤, 一手虛虛搭在換擋桿上，又伸手去勾他手指故意逗他。
“怎麽說一半不說了？”
“沒什麽, 就是覺得你這個同事還挺常見面的，改天……”孟商握著換擋桿收緊手掌, 原本的凸起的青筋在手背上變成一條青綠色的血線，“改天可以叫幾個同事到家裏吃個飯。”
“老公啊，你是不是上班太辛苦所以糊塗了？”
姜若淇好笑, 掰開孟商的手拉到身前, 把自己的手掌扣上去, 再翻過來一遍遍輕撫手背。
“我都要離職了, 明年多比就是自由的小精靈了，請同事回家幹嘛？請回來看我老公吃醋啊？”
“…我沒吃醋。”孟商抽回手心虛狡辯。
正遇上紅燈，孟商踩下剎車停穩，又默默把手塞回姜若淇手裏, 他貫知道她喜歡什麽，就是全程沒敢回頭看她一眼。
是有點不太舒服。
尤其是那小子看向姜若淇的眼神，茫然無措又帶著濃重的不舍，甚至還有掩飾得很好的占有欲。
顯然他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情感，又或者意識到了卻礙於關系與界限不能直白表露出來。
孟商並不意外。
喜歡上姜若淇，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他就是有點…有點說不上來的…吃醋。
好吧還是吃醋。
雖然讓別人看到姜若淇的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雖然他才是獲得姜若淇愛與信任的人。
但那種被別人覬覦什麽的感覺，就是讓孟醫生心口堵堵的。他覺得自己還欠點火候，不然這時候就該誇幾句姜若淇，而不是等著姜若淇哄他。
“嘴撅得都能掛油壺了，不是因為吃醋，那是小孟公主在等我親你嘛？”
什麽小孟公主，孟醫生覺得自己大半輩子的高嶺之花形象，都要盡數毀在姜若淇手裏了。
他回頭要說什麽，卻見姜若淇握著他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拇指靠近手腕凹陷下去的地方，親完又扶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蹭。
“滿意了吧，小孟公主？”
孟商狹眸圓瞪，大概是瞪了姜若淇一眼，反客為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再用自己明顯大一圈的手蓋住。
“不許叫這個。”孟商聲音沈悶，不像是生氣，應是不好意思居多。
姜若淇看著他笑，當即從善如流：“好好好，聽孟醫生的。”
孟商哼出個單音，同時紅燈跳轉，他踩下油門重新啟動加速。
“我覺得段謹辰也不是真對我有意思。他從進職場開始就是我一手帶的，大概率屬於一時想不開的雛鳥情節。等自己有能力飛了，肯定就想不起來這段了。”
姜若淇想了想，把自己和段謹辰的關系攤開了和孟商說清楚。
沒有刻意回避什麽，也沒有貶低對方或者否定自己，十分理性地從旁觀角度給出自己的觀點。
但孟商卻並不讚同：“怎麽能說想不開，喜歡你很正常，沒有人會不喜歡姜若淇。”
“我只是…稍微有點吃醋而已。”
姜若淇聞言，試圖壓下上揚的嘴角，身子一個勁往孟商身邊探，要不然安全帶攔著，她勢必是要看清孟商此時此刻是什麽表情的。
“真吃醋啦？”
“一點點。”
姜若淇又問：“只有一點點？”
“姜若淇！”
又把小孟公主惹著急了。
姜若淇捏捏孟商的腿又補了一句：“可以多吃點，你現在還挺可愛的。”
孟商沒說話把姜若淇的手攥緊，長長嘆了口氣，態度相當明顯。
根本沒轍。
穿過又一個路口，離家就不遠了。姜若淇坐在孟商身邊，不說話的時候就有些犯困。
她最近好一段時間都睡不醒，以為是臨近冬季的正常現象，孟商卻說她是缺乏維生素B族。給買了覆合的維生素B補充，她卻總是忘記。
這會兒就更是了，小酌兩杯，昏暗搖晃的環境，還有孟商在身邊，簡直不能再好睡了。
“一中要辦50周年校慶的事你知道嗎？”
“一中？哪個一中？”孟商忽然出聲，驚破姜若淇的懨懨欲睡，不過人顯然沒反應過來。
“還有哪個一中，我們倆畢業的杭巷市一中。”
姜若淇這會兒才算清醒，撇撇嘴道：“好像是刷到了以前高中同學的朋友圈，是不是還搞了個校友返校的活動？”
“嗯。”準備轉進小區大門，孟商放緩車速，朝小區門衛點頭示意，“我今天接到校友會老師的電話，邀請我作為畢業生代表下周末回去參加校慶活動。我看了排班正好休息，你不是也有年休沒用，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回高中啊。”
姜若淇拖長語調思忱，她確實還有假沒用，回杭巷看看雲淡也好，至於回高中……
“可我又沒收到邀請，拿什麽名義回去？是校友還是受邀知名校友的家屬啊？要是第二種，我就不回去了。”
孟商忽的沈默下來，校友會的老師說邀請了每屆的高考前十和優秀校友，他倒是忘了姜若淇直接申的港城大學，竟沒在受邀之列。
車子下行駛入地下車庫，長亮的白熾燈因為長時間工作依舊顯得昏暗。
孟商把車停入自家車位，暗處一隅幾乎沒有燈光，姜若淇小臉皺得跟包子一樣，不得回應，又戳了戳孟商的腿。
孟商趕緊握住，讓姜若淇不安分的手安分一點。
“送命題來了，思考時間很久了，快給我個答案。”姜若淇很拿手這種沒事找事的“無理取鬧”，這會兒被限制動作，還有辦法去撓孟商手心。
孟商被撓得心癢癢的，低頭幫姜若淇去解安全帶：“嗯…先以校友家屬的身份回去，讓他們看看錯過邀請了一位多麽優秀校友。”
姜若淇歪頭：“孟醫生這麽會說啊？那快再多說兩句！”
孟商揪了下姜若淇的鼻尖：“到家再說，先回家。”
……
十一月底，不論是新海還是杭巷總算有了冬天的感覺。孟商爸媽住的小區裏種了許多水杉，雖不至於像梧桐玉蘭什麽被剝落下樹葉只留光禿禿的枝丫，也還是再地面鋪了一層銹紅色的落葉地毯。
姜若淇正站在樓棟門前等孟商，她今天穿了黑色半高領毛衣打底、同色的鉛筆褲，外頭是件駝色地薄絨大衣。
看著很厚實溫暖，可當西北風無情刮過，還是凍得姜若淇直跺腳。她回頭看了看樓棟，說好趕早去高中逛逛趕回來吃午飯的，不知道孟商為什麽神神秘秘讓她先出來。
“叮叮～”
身後忽然響起自行車的搖鈴聲，姜若淇下意識側身避開，卻見孟商推著輛自行車車從樓梯拐角走了出來。
“今天不開車了，我騎車帶你過去。”
“你哪來的車啊？”
姜若淇詫異打量了一圈，這是輛比較老款的自行車，具體有多老，大概是距離傳說中的二八大杠就差那根杠那麽老。
她在這兒住了不少回了，沒見家裏還有這車啊。
“我媽以前上班騎的，後來不用就一直放在外婆那兒了。前段時間不是商量下來打算把那邊房子賣了嗎，收拾一圈發現這車還不錯，媽舍不得扔拿回來了。”
“我昨天回來看到，試了試覺得狀態還不錯。”孟商踢下撐腳，把車筐裏的毛巾拿出來疊整齊，墊在後座的位置：“今早起來整體擦了一遍，又給加了油，帶你騎過去沒什麽問題。”
今天早上……
姜若淇一時失語，昨兒晚上開車回來，兩人還有空胡鬧了一陣。要不是說好了去校慶，姜若淇這會兒都不一定爬得起來。也就孟商這種外科醫生精力這麽充沛，還能早起洗車加油。
不過，姜若淇看向孟商和自己同款同色得大衣還是有些懷疑：“你真能騎車帶我過去啊？”
孟商長腿邁開正要跨上車座，聞言揚揚眉道：“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主要是姜若淇對自己小時候把腳伸進車輪直接報廢一雙皮鞋的事心有餘悸，生怕怕這兩件幾萬的大衣再卷進車輪裏。
就當“舍命陪君子”了。
她緊了緊外套，側身坐上後座，再緊緊摟住孟商的腰：“你要是把我摔了，我是真的會跟玩嗎告狀的啊！”
孟商失笑：“抱緊了？”
“出發！”
從孟商家到一中並不遠，自行車頂多20分鐘。也不知是不是孟商故意，一路慢慢悠悠楞是騎了半個多小時，路上碰到還碰到了交警，嚇得姜若淇遠遠就跳下來，等過了紅綠燈口再重新上車。
於是兩人校門口時，這所大名鼎鼎的市重點門前已經停了不少車。孟醫生這輛自行車沒處停，和門衛大爺打招呼直接停進學生車棚去了。
姜若淇無奈扶額，兩人衣冠楚楚地走出車棚時，有種時空交錯的荒誕感來。
十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在車棚停了車，再去教學樓上課的。而十多年前，他們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個陰雨天。
孟商牽著姜若淇在學校亂逛，其實沒有太大變化，教學樓外墻可能粉刷過幾遍，司令臺的瓷磚換了新的，餘下的硬件設備和他們讀書那會兒大差不差。
兩人外形條件優越，期間有不少認識的不認識的過來打招呼。校慶嘛，真正得慶祝活動不多，現任校長講講話分個蛋糕，很多是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借此機會組織聚會。
孟商他們班也有，組織人還是蘇衍聲。於是孟商都沒跟姜若淇替這茬，直接晃悠去教學樓了。
各樓層教室每張課桌上滿滿當當都堆著書，兩人不好貿然進去，在外頭圍觀一圈又就溜達去了老師辦公室。
他倆本是無所事事隨便逛逛，誰知道真給碰上個教過他倆的數學老師。相比於後來光芒萬丈的姜若淇，高中時的她存在感不強，老師反而對孟商更有印象。
她感嘆了孟商姜若淇的奇妙緣分，很快話鋒一轉就開始催生。說他倆年紀也不小了，事業有成正有精力培養孩子，絮絮叨叨一通把小兩口說得雙雙對視又不好打斷。
最後還是孟商得空插嘴：“有孩子，不過沒帶來。小孩子暈車得厲害，到奶奶家就一直在睡，叫不起來所以就我們倆過來了。”
這瞎話說得有板有眼的，姜若淇都想給孟商豎大拇指。
不過想到昨天開車回來時確實暈車的孟元寶，想到他倆出門前元寶少爺確實在奶奶家睡得正香，心想貓兒子怎麽就不算兒子了呢。
辭別老師，校園也沒什麽好逛的了。不過在室內待一會兒再出來，卻不料天陰得嚇人。烏雲密密匝匝把目之所及的一切擋得嚴實，散亂的雲看上去沈甸甸的，似乎馬上就要墜下什麽。
要下雨了，偏偏這回兩人都沒帶傘。
更不巧的是，蘇衍聲看見了他倆，說想和孟商聊聊。
姜若淇沒攔著，她看不上蘇衍聲是她，孟商畢竟有少年的情分、長輩的交集，不能讓他為難。
她就站在校門口的那塊檐下等著，百無聊賴地看烏雲隨風越飄越近，心想著今天恐怕難逃一場大雨。
姜若淇忍不住嘆了口氣，她就不該心軟讓孟商騎什麽自行車。追憶往昔也沒追憶到，眼下還得可憐了她這身大衣。
她看看天，看看身後不見的人影，正在走神，感覺口袋裏手機振動個不停。
是Ada的國際長途。
前有蘇衍聲在杭巷，後有Ada的湊巧來電，姜若淇一時想笑，覺得有些事就是這麽離譜地詭異。
“法蘭西七個小時時差呢，大小姐一大早打電話給我有什麽好消息啊？”
“Seven我最近要回一趟港城，蘇衍聲答應離婚了。”
姜若淇雖詫異，不過還是欣喜居多：“這是好消息啊，離了婚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你終於解除形式上的枷鎖更加自由了。”
“嗯，是啊。拖了這麽久，總算要結束了。”Ada的聲音不見明顯地喜悅，哼出個氣聲的笑，轉而說起別的，“你呢？我聽Sophia說你辭職了？”
“辭了，Glint內部要有大變動，我不想摻和今天，就趕緊跳出來了。打算好好休息一陣，至少等過了春節再看找工作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如果我說，我手頭有個還不錯的項目正缺人你會考慮嗎？”
“什麽意思？”
Ada深吸了一口氣：“就是我有個朋友開了個香氛定制的工作室，打算讓我主理。規模不大base在新海，但是算是掛在遠京蕭氏集團香氛線下的一個小副牌。公司技術崗還全，但別的什麽都缺，你要不要來幫我？”
囫圇幾句話，姜若淇依稀捕捉到什麽關鍵信息。讓Ada主理，又是掛在蕭氏旗下的副牌，看來Ada在法蘭西是真有不少奇遇了。
“都是給別人打工還好，要是你自己做老板我就不來了，省得以後鬧矛盾。”姜若淇也不敢一口答應下來，“資料發我郵箱，我看了再給你答覆。”
“好！”
不論姜若淇答不答應，Ada要到新海工作像是定局。
“Sophia跟你說了嗎？大概率明年她也要來新海了，給段謹辰當秘書。”
其實有些離譜，一年前港城，一年後新海，她們幾個竟又要湊到一起了。
“她沒跟我說！為什麽啊？集團秘書處這麽多秘書，老板傻啊，怎麽把最得力的Sophia把弄過來？”
老板傻？當然不是，老板才不傻呢。
姜若淇低頭，幹燥的水泥路面忽然一滴一滴洇上了圓圓的水跡，轉瞬潮濕的星星點點變得密集，打濕了整片水泥磚泛出種更深的泥灰色。
再擡頭，天地間已被雨幕縫合成混沌，什麽都看不清了。
姜若淇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怕段謹辰能力不夠，所以挑了集團秘書處最得力的Sophia來，而Sophia和我關系又好，只要她開口我不可能不幫她的。”
這麽一解釋Ada立馬明白過來，絮絮叨叨吐槽禿頭老板人精。於是姜若淇就這樣左耳暴雨右耳抱怨地停了好一會兒。
所幸大雨就那麽一陣，雲被吹走雨也跟著小了，細聽只有時不時一陣的沙沙聲。
忽然一把大傘遮住姜若淇的視線，她回頭，孟商一手推車一手撐傘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他應是穿過雨幕而來，人竟一點沒有狼狽。太過相似的場景，太多雷同的元素，姜若淇不由想起許多年前的陰雨天。
少年人同現在一樣，穿過細密的雨再走向她。
姜若淇和Ada打了招呼掛斷電話。
“聊完了？”雖在檐下，孟商還是將傘傾向姜若淇。
姜若淇回看向他：“你也聊完了？”
兩人對視，忽然一齊失笑。
“你哪來的傘啊？”
“從校友會借的，改天再送回來就行。”孟商看了看天，“那我們現在冒雨回家還是在這兒等雨停？”
姜若淇卻反問：“孟商，要是我現在拉著你沖進雨裏，你會陪我嗎？”
孟商毫不猶豫：“當然。”
姜若淇接過孟商手裏的傘，拍了拍自行車後座：“那快走吧！”
“我們回家！”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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