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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探病 一定會待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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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探病 一定會待你好的。

“我醒了, 我定鬧鐘的。”

姜若淇昨晚上下班後,樓上樓下跑了幾次,把自己常用的東西歸置進孟商的臥室。付出體力勞動, 於是這天晚上睡得格外沈。

乍一聽見臥室門口傳來開門聲,人都沒醒透呢先給孟元寶潑臟水, 結果眼前人影一晃才發現是下夜班的孟商。

“我吵醒你了, 時間還早, 再睡會吧。”孟商從衣櫃拿了換洗衣物準備去客衛洗漱,沒想到躡手躡腳還是吵醒了覺輕的姜若淇。

“不是說好今天去看外婆嘛。”姜若淇抱著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卻還是感覺睜不開。

孟商沒換衣服不肯沾床, 便站在床邊微微俯身,放輕聲音道:“我和媽說過了,大概下午到。昨天晚上忙了一夜, 幾乎沒合過眼。直接開到杭巷不太放心,得補一會兒覺。陪我一起?”

既然孟商都這麽說了, 姜若淇也不推拒絕,扯著被子一點一點往下滑, 最後蓋住頭頂轉了個身又去找她的枕頭。

“那你快去洗澡,我等你。”

睡覺蒙腦袋,什麽壞習慣。

“別蒙著頭睡。”孟商把姜若淇從被子堆裏挖出來, 把被子掖在她下巴那兒。

姜若淇則是蹭了蹭柔軟的枕頭被子, 朝孟商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去。結果自然是床邊的孟商捉住, 然後不容分說地塞進被子裏。

孟商洗漱動作很快, 換上睡衣回到臥室,卻發現姜若淇懷裏抱著他那邊的枕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緊貼床的一側邊緣又睡熟了。

孟商盤算了一下, 從姜若淇手裏換出枕頭的概率幾乎為零。他幹脆放棄掙紮,枕上姜若淇的枕頭,貼著她側臥睡下。

掀開被子時涼風趁機鉆入,加之孟商身上還有些涼意,姜若淇又往床邊遠離孟商的地方挪了挪。

孟商怕她掉下去,伸手攬住姜若淇的腰。這姿勢就詭異地變作,孟商抱著姜若淇,而姜若淇懷裏則是孟商的枕頭。

“…熱,你別摟著我。”

姜若淇半夢半醒之間就覺得有個遠高於她的溫度正貼著她,擡手掀開被子把胳膊伸出去,又很快被捉了回來。

孟商哄她:“熱就把手裏的枕頭扔了。”

“扔了我睡不好。”姜若淇抱得更緊了些。

這是她的習慣,哪怕睡的是兩米的大床也喜歡貼著床邊側臥,枕頭睡一個抱一個。但凡沒枕頭可抱,必然是昏昏沈沈睡不踏實。長此以往,成了習慣後更加改不掉。

“那你抱著我。”孟商忍不住親了親姜若淇白皙的脖頸,低沈的聲音刻意誘哄。

姜若淇像是考慮了一下,從被子一側掀開個小口,把枕頭滑出去。棉花落地發出輕輕的悶響,而後姜若淇就跟條狡猾的魚似的,轉身撲進孟商懷裏。

“抱抱。”姜若淇圈住孟商的腰,枕在他肩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小腿更是搭上孟商腿,隔著他的睡褲上下蹭了蹭。

孟商那點老房子著的火全燒到了身上,柔軟馨香的身體抱著,又是個這麽會撒嬌的小妖精,沒有反應才是異類。

姜若淇自然也感覺到了,在孟商情動親吻她發頂時,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好好睡覺。誰說要開長途,得養好精神的。”

孟商握住姜若淇的手腕,放在唇邊親了親,又把她的手搭回自己腰上。

渾身燥熱明顯,毫無睡意可言,但孟商還是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嗯,睡覺。”

姜若淇雖然貪睡,可一旦被吵醒,哪怕片刻都很難再入睡。摟著孟商的姿勢雖然舒服,她卻始終是頭腦清晰地閉著眼睛。

孟商是真的累極了,呼吸綿長而平緩,原本被摟著的身體還有些許僵硬,這會兒已經完全放松下來。

姜若淇維持著一個姿勢,陪孟商躺了有小半個鐘頭,最後實在睡不住了才躡手躡腳起身。

梳洗化妝,收拾禮物。最後還不忘做點簡餐帶著,路過服務站想休息的時候能墊墊肚子。

姜若淇廚藝還行,更何況做三明治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切一切疊一疊,順手再把水槽島臺收拾了,沒多會兒就都清理幹凈。

孟商心裏有事便睡不踏實,縱使忙碌一夜又困又疲憊,也就睡了兩個小時不到。設定好的鬧鐘沒叫,他一看手機時間12點還不到。

他稍微醒了醒神,察覺身側無人,再一摸被褥冰涼,猜測姜若淇應該早就起了,更不敢耽擱,立馬起床洗漱。

姜若淇其實不是個勤快的,自己一個人住時一周才收拾一次,卻架不住她極其愛操心,眼裏又容不得沙子。

她不喜歡被分擔,卻很喜歡主動幫別人,雖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看不下去。

於是等孟商洗漱完走到客廳才發現,趁他睡覺那點功夫,姜若淇已經把什麽都準備得妥當。

早就備好的各式禮物整齊放在客廳茶幾上,姜若淇要帶的隨身包則靜立在沙發一角。不是她習慣背的巴掌大小包,而是換成了黑色小羊皮的中號手袋。

貓少爺那邊收拾得幹幹凈凈。貓砂鏟了,自動餵食餵水的裝置都加滿了食物和水。

鑒於“父母”雙方很可能要在今天夜不歸宿,姜若淇補償地把孟元寶抱進懷裏餵了根貓條。

搓搓臉捏捏爪爪,說了不少好聽話。

就是餵完放走少爺後,立馬拿粘膠滾筒把自己從頭到腳滾了好幾遍。

不是嫌棄少爺掉毛…好吧確實有點,而且穿著滿是貓毛的衣服去見家長屬於不禮貌的行為。

“起來了?給你做了點吃的,簡單墊墊我們就能出發了!”

姜若淇正在搗鼓剛送到的咖啡機,有部分零件清洗過再拿來安裝。她一邊看說明書一邊嘗試,還真給拼得八九不離十。

就差個豆子了。

咖啡豆昨天姜若淇買了,估計最遲明天能到,距離她的咖啡自由指日可待了。

姜若淇拍拍手上的灰,甚是驕傲朝孟商揚揚下巴:“看,安好了,我厲害吧!”

“嗯,超級厲害。”孟商擡手摸摸她下巴上的軟肉,感覺和平時摸貓兒子的動作一樣。

姜若淇感覺被敷衍了,拉著孟商的手握進自己手裏:“哄小孩一樣,孟醫生你確定平時待的是心外,不是兒科?”

孟商想了想,還是點頭:“我們科室也有小病人,會診的時候會和兒科同事討教過一二。”

“對我不適用,退回去重修。”

“嗯,那就重修。我去問問已婚的同事,到底該怎麽哄太太。”孟商行睡醒的聲音偏啞,聲音落在耳畔,勾得姜若淇心癢癢。

吃不到嘴,姜若淇抗議:“孟醫生,明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Ada婚禮上那個恨不得離我十米遠的人是不是你?”

“是。”孟商坦然,“不過現在婚都結了,就沒必要裝了。”

“裝什麽?裝高冷?裝不想跟我搭話?”姜若淇挑眉,覺得孟商話裏有話:“那次見面你對我什麽感覺?詳細說說嘛。”

什麽感覺?

其實相隔不久,孟商又記憶力超群,所以那天的人和事都格外清楚。

包括對姜若淇,她的穿著,她側目寒暄時垂落的長發,她面色緋紅地向他敬酒。

孟商確認,她對自己所說的,根本沒有多少真心實意,只有對他這個人的興趣是真的。

像極有經驗的釣手拋竿,而他,卻隔著水面一眼就對她產生好感。

算是一見傾心,只不過當時理智占據上峰,導致當時的行為和現在差別較大,又被姜若淇捉住了把柄。

“我們該出發了,等我一下,馬上走。”

孟商呼出口氣,推著姜若淇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回身往臥室走。顯然,碰上回答不了姜若淇的,即便是在醫院有名寡言的孟醫生也只能選擇落跑。

“不吃點東西嘛!”

姜若淇姑且放過孟商,雙腿收上沙發,轉身趴在靠背上,手抵著下巴防止蹭花粉底,視線則追著某人略顯落魄的背影看得饒有興致。

“剛醒,沒什麽胃口。”孟商下意識拒絕,不過想到是誰做的飯,為了姜若淇的面子又補充道,“我帶著路上吃。”

“行吧。”姜若淇起身去打包,80分的答案,至少沒有讓她借題發揮的空間。

從新海到杭巷地圖距離200公裏不到,不堵車的話開車大概兩個半小時左右。所以孟商將車停在醫院地庫停穩時,正好三點,屬於標準的下午。

去見孟商的家人,姜若淇倒不是很怵。

畢竟她親爹給她找了後媽,親媽又找了男朋友,這種兩頭尷尬的局面她尚能安穩坐下吃飯,更別說只是和孟商一家見個面了。

孟商母親雲淡退休前在民政系統做社會救助的工作,氣質溫婉和藹皮膚很白,看上去書卷氣極重,卻又跟她的名字般雲淡風輕。

姜若淇對她有些印象,是高三畢業生請家長參加的誓師大會上,她作為學生志願者接待,知道那是孟商母親所以特地留意過。

至於孟商的父親孟高逸倒是極少出現,別說姜若淇了,就連孟商從小到大每年見他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他也是做醫生的,某軍醫大附屬醫院的胸外科主任,且是自己就是軍醫出身。

所以他為人剛毅正直到有些令人發指,除了“白衣天使”對治病救人使命感,更多是軍/人對人民群眾的責任意識。

對外,去外省市的醫療援助沖會搶著帶隊沖在第一線,早些年高危肺炎流行他也主動要求深入疫區。

對內更是,經濟困難的病人繳費走綠色通道的事要操心,於是實在無力支付醫療費的還會心軟墊上一部分。甚至科主任不用排夜班的規矩在他這兒也不適用,只說不能逮著年輕人薅。

孟商小時候是跟著外婆長大的,畢竟他這一雙父母各自忙起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他,而外婆又是最不忍看到第三代吃不上飯。

誰養大的,自然跟誰感情就深,孟商最在乎他外婆。可工作落定在新海後,時常忙碌,一直很難抽出時間回來看望老人。

且,誰又能料到,原本看著身體康健的老人,說倒下就這麽倒下了。

家裏兩個醫生,對癌癥的病程和癥狀再了解不過。可事已至此,他們卻無能為力。

哪怕是他們做醫生的,哪怕他們在各自領域各有建樹,依舊逃不開救不了最在乎親人的定局。

而人到了那個年紀,可能是真糊塗也可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雖沒人和孟商外婆提,可人在醫院住了一陣,大概明白自己生的是不好的病,便一直念叨想看孟商成家。

孟商外婆這一生也是苦過來的,所幸兒女都爭氣,現下唯一不放心的是自己拉扯長大的第三代。

也是,唯有這樣的親情才會讓孟商那樣的人權衡再三,最後決定找個都想湊合的對象馬上結婚,完成長輩最後的心願。

孟商提著東西站在病房外。

這是他父親工作的醫院,想辦法給安排了個單人間。他個高,透過病房門板上的玻璃,能直接看見病床上躺著的外婆。

他有幾個禮拜沒回來了,一直都打的視頻,而老人看著竟比透過手機鏡頭看到的更加枯槁消瘦。

孟商心裏揪著難受,要推門的手顫抖著撫上門扉,卻遲遲沒有動作。

姜若淇都看在眼裏。

關於親情,她和孟商太不一樣。她人生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學習如何獨立。

十來歲離家讀書,父親培養她,意在為自己和繼子布局。唯一讓她在乎些的母親姜蕓,經過長時間的分離,彼此也不再是對方之間的必選項。

姜若淇可能想要,卻不是必須得到所謂的親情。對孟商的悲傷她做不到感同身受,但她懂人情世故,會嘗試維持好每個人情緒上的體面。

“孟商,我們今天是來看外婆的,不要把難過傷心放到臉上。你要聽話啊。”姜若淇輕聲安撫,又擡手拍拍孟商的後背幫他緩和情緒。

孟商沈默片刻,然後才點頭答應下:“我會的。”

他又準備敲門推門,姜若淇的手也緊跟上覆上他的。

“深呼吸。別擔心我陪著你呢。”

病房內只有孟商母親雲淡一人,背對著午後的陽光,正在給外婆削蘋果吃。

進口的蛇果,皮厚到像是在外頭打了層蠟。不過對半切拿勺子刮著吃,粉粉的口感很適合老年人。

“外婆,媽,我回來了。”

病床上的老人眼睛倏地亮起,蘋果兩口抿了下去,朝孟商揮揮手急著問道:“小商回來了,把你媳婦帶回來了沒!”

“來了來了。”孟商微微側身,跟在身後的姜若淇笑著探出腦袋。

姜若淇態度落落大方,介紹起自己全然沒有頭回見家長的拘謹小心。

“外婆、媽你們好。這時候才來看你們是我失禮。我是姜若淇,你們叫我若淇、小淇都行。”

“好孩子,快過來讓阿婆看看。”

孟商外婆拉著姜若淇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誇了幾句模樣周正,便聊家常式地和孟商媽媽配合著旁敲側擊姜若淇的家庭和工作。

他們領證領得倉促,雖然已是定局,長輩們還不放心,能多打探了解的便想多知道些。

姜若淇早有準備,幾句話就把兩人串供好的戀愛經過,自己的家庭情況還有工作安排像說故事一樣,都交代了個清楚。

只要姜若淇想,人際關系這方面就沒有她處理不好的。

於是孟商難得在外婆面前失寵,看著自己的外婆和母親聽姜若淇說起父母離異,過得顛沛流離的童年和赴港求學工作的那些年,儼然明白兩人的婚結得為什麽這麽迅速了。

長輩們滿眼心疼,在他們看來,姜若淇自身條件極好,卻舍下工作為孟商回到內地就是他們家虧欠她的。

加之原生家庭氛圍一般,家人又不在身邊,那自己家就更得對人家小姑娘好才行。

孟商外婆把孟商招到床前,幹枯的只剩一層皮的手背上是留置針的針頭。

她一手一個,牢牢握著姜若淇和孟商的手,交疊在一起:“小淇啊,你一個人不容易的。以後小商要是欺負你了,告訴阿婆,阿婆幫你打他。”

暮年與青年,枯槁和鮮活的對比實在太惹眼。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許諾大概只會是口頭上的許諾,因為這難得的溫馨熱鬧而更加難過。

可能比驟然的離去更讓人覺得揪心的,是被虛假地希望和明知的真實反覆拉扯的苦痛。

孟商沒應話,只有姜若淇趁機捏了捏孟商的掌心,揚起另一只手再握成拳:“聽到了沒,對我好一點,我可是有外婆幫我的!”

孟商失笑,按下姜若淇因為幹燥空氣而靜電毛躁的頭發,沈聲回應:“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一定會待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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