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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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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尹沂洲未曾預料到少女會有這般反應,本就難以自抑的心中此刻更是難以平靜。

畢竟無論自己如何,只要她寬心康樂,自己便知足了。

尹沂洲側眸瞧了少女片刻。

喉結上下滾動,但很快就在冰冷的茫茫風雪中恢覆如常。

卻還是被身旁的少女捕捉到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還未來得及反應,前方一個村民打扮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覺映入少女的眼簾。

一個粗布穿著的凡人雙臂耷拉著,如行屍走肉般往前走著。

口中還振振有詞,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大哥。現在不安全。你快回家去吧。”

林茗與註意到這個人,趕忙拉近了一些距離,忽而又停在半途,提高聲線提醒。

少女清冽的聲調一字一句融化在寒風裏。

等了半天,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村民好似無所聞一般,繼續機械被動地往前走。

半晌,少女聽到他的聲音傳來。

這次她聽得清晰。

“神女。神女。神女……”

少女轉過身,和尹沂洲視線相對,心下一顫。

他不像是沒聽到。

而像是被剝奪了意識。

行為舉動不像一個正常的活人。

幾乎是在瞬間那團在空中盤旋許久找尋目標的混沌妖氣以雷霆之速竄入村民體內。

村民先是掙紮了片刻,身上扭動顫栗,神色扭曲駭人,似是在承受剜心剔骨之痛。

下一刻,村民口中發出了如圍在神廟那群異化屍一般的嗚咽低嚎聲。

而他分明還有活人氣息。

林茗與終於理順了。

原來……

如此多的異化屍一夜之間突然出現,不僅是因為背後的大妖終於按捺不住,將所有被害的凡人屍體異化,甚至源源不斷召來村裏無辜的凡人,這些仍有生息的凡人受妖氣的驅使,被大妖當作其吸取精氣的容器,還一點都不浪費地擴充為他的武器大軍。

這些早已無精無血的屍首,同時也充當著汙染其他活人心智的源頭,同化著尚正常的無辜之人。

最後這些異化程度各異的異化屍體,便可替他這個幕後黑手將他們四人以及神女除掉,再不濟,也能讓他們被妖氣所侵襲,喪失理智,被動倒戈,自相殘殺。

而他……從頭到尾,不費一絲一毫力氣,從不曾陷入險境。

得逞後的大妖心滿意足地從村民身上離開,又折返回他們二人周圍試探了片刻。

終於確定二人都沒有反應,隨即看準時機——

突然一陣狂虐的暴風雪如雪崩一般,朝他們撲面而來,將林茗與環環包裹圍繞起來。

林茗與順勢摔倒,如綢緞般的烏黑發絲在風中微揚。

乍看滿心惶然,然而透過雪障看向尹沂洲的眼神裏冷冽一凝,分明坦然毫無忐色。

大妖借著風雪靠近了些。

幾乎是同時,少女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迅速轉了個彎,天空上一圈流連靈光映入尹沂洲眼簾,隨即炸開如朝霞一般的金華。

準備逐個攻破的雪妖見狀微頓,白色氣團凝結成實體停留在原地。

思忖了片刻,似乎心上猶疑,如此瑰姿玉質的少女直接吸取了精元,倒是有些可惜。

於是趁著風雪遮擋之際,準備對著雪地上的少女後頸咬下去,細細品味這份雪白細膩。

距離咫尺之遙時,一股淩厲的劍勢自上而下破空而出,朝著雪妖凜然而來。

雪妖感受到騰騰的殺意,幾乎有幾秒被壓迫到無法動彈,楞了楞後知後覺地遲疑了一下,才本能地躲開。

涓涓靈光游走在劍刃,這股劍勢瞬間將圍繞少女的風雪蕩平,先是震到虛空,後向周遭四散開。

雪妖側目一看,方才所處的位置現出一個深坑,坑中帶著一道深深的劍痕,邊上餘波未平。

上一秒,少女還佯裝半躺在地面,引誘雪妖現身,青色衣擺混合著柔軟雪花,看上去宛如真正的雪境神女。

但很快,一把不若凡物的水青劍定格在少女上方的虛空嚴陣以待,似乎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本命劍的殺意,將任何想要冒犯少女的事物殺個片甲不留。

“你們是那些修士,居然敢偽裝成凡人來騙我?”

雪妖的聲音帶著被誘騙的惱怒。

“可惜啊——若你們剛來之時迎戰,或許還有勝算。但如今,我吸食了這麽多的人元,修為早已不同往日,你們竟然還敢不自量力來送死。”

靠著泯滅生靈飛速助長妖力的雪妖,語氣因洋洋自得而生出討人厭的漫不經心。

“他在拖延時間,師兄,我們別和他廢話。等他把那些異化屍都召喚過來就麻煩了。我們得速戰速決。”

林茗與反應過來雪妖的詭計,望著白衣青年玉冠下的烏發融入風雪霜色。

少女一個念頭,方才殺意凜然的“盼歸”此刻順從地飛回到主人手中,劍刃折射出刺眼的日光。

不過眨眼之間,兩道淩厲的劍勢已逼近雪妖眼前。

雪妖受了沈重的兩擊,吐出一口黑血,但終究不是致命的傷害,反而被徹底激怒,滔天的殺意盤旋在幾十丈的虛空。

“就憑你們這些雕蟲小技,也能殺我?我的異化屍大軍就在趕來的路上,我看到時候你們還怎麽逃?”

嘲哳的聲音聽得人心煩意亂。

林茗與擡眸看了眼追著雪妖跑的兩把劍,意識到雪妖說的是真的。那股難聞的氣味越來越明顯了。

那些東西估計離得不遠了。

偏過頭正欲和尹沂洲說,卻看到青年的樣子,臨到嘴邊話鋒一轉。

“師兄,你怎麽了?”

尹沂洲定在原地,腦中混沌難忍。受妖氣的影響,他的心魔快要抑制不住了。

林茗與望著他眸中若隱若現的黑氣,頓時明白過來,渾身血液不禁一凝。

努力保持鎮定道:

“師兄,你休息會吧,不要強行與心魔對抗了。我怕你受影響更深。萬萬不可贏了雪妖,又讓你心魔嚴重,這得不償失。阮師兄應當也快到了。而且,還有一人回來幫我們。”

“你們這些修士也不過如此。而且——小姑娘,我看你這小郎君情況不大好哦。需不需要我幫你了結他,把這個拖累你的累贅解決掉。”

雪妖的眼神裏滿是鄙夷。

林茗與對他的聲音充耳不聞,只是一門心思緊緊抓著尹沂洲的手,為他拂去鬢邊碎發旁的汗珠後,不斷為他重覆著清心訣以盡撫慰。

千萬別用邪術。

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雪妖料想自己勝券在握,眼前的小小修士根本不足為懼。

方才還小小的一團妖氣,瞬間膨脹變大百倍,現出猙獰的妖相。

林茗與心中忖度,讓她不安的只是尹沂洲的心魔,她不願他再使用邪術,或者被心魔所控。至於雪妖——

猛然間從天而降兩道身影。

翁言和阮晗俞立於虛空。

雪妖大吃一驚。

少女頓了頓,發出如玉珠碰撞的清冽嗓音,道:

“呵,中計的是你。”

“近些年來,你膽敢屢次假借我的名義,將你所做的所有骯臟事的臟水潑在我身上,利用我心寒不問世事,越發過分,傷人性命,侮我聲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聽完了神女和齊墨的故事,林茗與心中不是滋味。心愛之人被害,雖終究也不是自己的錯,但被害的緣由卻是因自己而起。

天道不公,憑什麽,就要如此對她。

即便世事如此不如意,她也只是降下了無關痛癢的詛咒,但實際,根本未傷任何人分毫。

哪怕,這些村民們看似無辜,又沒那麽無辜。

“神女姐姐,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情懷和操守,你可願意和我們一起合作,將為非作歹、辱你清名的雪妖捉到,還你清白,也還那些真正無辜被害的百姓一個公道?”

神女的衣擺獵獵,一如她忐忑糾結的內心。

良久,神女冰冷的聲線傳出。

“你想怎麽做?”

*

林茗與和翁言對視一眼,腦海中浮現彼時的畫面。

神女早已被林茗與說服,與林茗與早已達成一致,一同將雪妖收服。

“你這個膽小鬼,怎麽不繼續縮在我背後了?如今你倒是站出來城逞英雄了,我可是替你擦了不少屁股啊。那些村民憎恨的對象可是你。我可是替你解決了這些你討厭的凡人,怎麽?你不該謝謝我?如今倒和幾個不知哪裏跑來的毛頭修士聯合起來對付我了?”

雪妖的聲音雌雄難辨,渾厚中帶著一絲尖銳。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從未想過害人。”

林茗與鬼使神差地,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尹沂洲。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別聽他廢話,他的聲音容易讓人誘發心魔。”阮晗俞瞬間反應過來,提醒道。

林茗與抓緊機會,以自己的靈識進入尹沂洲的識海,將那些纏繞的黑氣掃去一些。

時間有限,心魔剩餘根深蒂固的部分要靠他自己了,眼下除掉一些,他還能勉強堅持片刻。

少女回過神來,指尖微動,將自己和尹沂洲的聽覺屏蔽,瞧著尹沂洲這會似乎神色稍霽,精神比方才好了許多。

神女翁言望向林茗與他們三人,眼神示意一鼓作氣,速戰速決,將這蠱惑人心的雪妖盡快收服,免得橫生枝節。

與此同時,成百上千的異化屍已經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趕來,像蟻群守衛著雪妖這位駭人的蟻後。

數目相對,幾人幾乎同時沖出。

……

在異化屍距離他們幾步之遙時,雪妖身上無數個窟窿血流不止。

這場混戰以尹沂洲的最後一劍刺中雪妖妖元而結束。

雪妖的妖相徹底消散在空中。

只是,在場的人都註意到,尹沂洲下手的力度似乎大了些,遠遠大於想要刺穿妖怪妖元所需的力度……

林茗與臉色變了變,瞥見其他幾人的神色各異。

一塊小小的泛著光的白色碎片從虛空中墜落。

林茗與楞了片刻,手中撐著打開的“荏芫”寶器,緩緩上前一步,碎片像受到召喚一般緩緩掉入容器中。

周圍的異化屍身上紛紛發出一聲乍響,好似過年放的煙花爆竹。

有的已經死去許久失去精元的全身爆裂,有的被妖氣同化並未傷及人元的,重重吐出幾口黑血,倒地昏迷。

“我這是在哪?”有癥狀較輕、被蠱惑時間不長的逐漸清醒過來。

有的看見周圍爆裂程度不一血肉模糊的屍首,剛醒又暈倒過去。

神女正色幾分,方覺心頭大患終於徹底解決,雖不知天道是否還會降罪於她,但至少,她在最後關頭做出了一些補償,不至於再讓自己唾棄自己。

林茗與長睫顫動,面色因使用過多的體力而微微發紅,朝著阮晗俞和神女嘴角揚起。

不對……怎麽才二人。

那個送林茗與神劍、不知何方來頭的男修呢。

翁言一時走神,等註意到的時候,一柄帶著冰冷寒意的劍已於剎那間刺到了自己頸側。

他果然不是一般凡人。

盡管自己大意,也不該弱到讓一個尚未化神的普通修士,毫無生息地逼近自己的安危。

林茗與和阮晗俞看到這一幕吃了一驚,林茗與神色閃過難以言明的驚訝之色,不自覺捂住了嘴,怔住了片刻。

“師兄,神女是好人,我們提前約好的一起降伏雪妖的。”

少女的清甜嗓音傳到神女耳邊,音量因著急心切隱隱提高了幾分。

阮晗俞撐著受傷的身體,強撐著瞬移到二人幾十丈遠的地方,找準時機準備伺機而動。

“你的修為似乎遠比這具身體要高深莫測。你究竟是誰?”翁言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條斯理道。

她並未感受到對方堅決的殺意,但似乎……有一些沒來由的恨意。

翁言在腦海中細細思索,似乎除了初見時,對他們一行人用了迷術,關押了一陣子,但卻未曾真正傷害過他們。

他的恨意……又從何而來。

細看還可觀察到他身上有若有似無的黑氣繚繞在身側。

“你有心魔?”

片刻後,翁言輕聲下定結論。

“你傷了她。”

白衣青年冷淡低沈的嗓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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