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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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蘇筠卿被他這麽一提醒，也瞬間清醒起來，連連點頭，“有嗎？”
“怎麽沒有？”季懷遠在她額頭留下一記爆栗，“好好想想。”
她自小便喜歡穿白衣面容英俊的男子，書院裏數韓郎君最氣質不凡了，時不時便會一襲白衣，不僅幹凈內斂，還十分挺拔俊秀，和季懷遠想比，韓瑛不屬於高冷一類的人，是那種可以溫暖所有人的人。
韓瑛對蘇筠卿來說，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個傷疤罷了，多少年過去了，她也不是沒見過穿著白衣、相貌非凡的男子，但真正讓她情根深種的卻只有季懷遠一人，他好似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上一樣。
但為何深埋心底多年，是因為她太害怕失去了。
若說支撐她苦苦暗戀多年的信念是當初一見傾心的話，如今她卻是實打實得喜歡這個人，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她自然要格外珍惜。
她朝他那邊湊了湊，然後極為無辜地看著他，“可如今的我，只喜歡你啊。”
季懷遠一改剛剛散漫坐姿，正襟危坐起來，一幅與她拉開距離的感覺，笑著問道：“不喜歡我的顏與錢了？”
蘇筠卿收起剛剛那副討好的嘴臉，輕聲哼了句，“怎麽還記仇了呢？”
季懷遠垂眼看她，“怎會不記，你那時說得多決絕？”
蘇筠卿聽了不禁怔住，她之所以這樣說，還不是因為被拒絕了很沒面子，沒想到這樣一句話，卻深埋他心。這樣算下來，她竟弄不清楚兩人誰喜歡得多一些了。
難道……
這便是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他這是無意間將她放在了心裏？
第二天晌午，季懷遠便扣響了蘇筠卿家大門，蘇筠卿的爹娘沒想到門外竟是季懷遠。
蘇筠卿兄長蘇舜卿剛好立在邊上，雖臉色寡淡，但已不似前次那般將他往外趕了。
蘇母則是格外愉悅，笑瞇瞇將人讓進屋裏，吩咐人多增加了幾樣菜。
季懷遠將拿來的禮物放在院內，微笑著說：“蘇伯父蘇伯母，早前說好上門提親的，因家中事情不斷，所以耽擱了，懷遠請示了母親，母親將此事說與皇後娘娘，聖上聽聞了此事，特命柴大官人做媒，正式向蘇家提親。”說完又朝蘇筠卿父兄拱了拱手行了禮。
蘇筠卿拉著蘇筠卿父親的衣袖，一副撒嬌模樣，蘇筠卿父親看得出她的心思，大新年裏的，終歸不會太為難她心尖上的人。
蘇父本想著再難為季懷遠一陣兒，沒想到他搬出了聖上面前的紅人，自己自然不好多說什麽了。
蘇筠卿父親只得笑臉相迎，耐著性子商量起婚事來，婚期最終定在了上元節前後。
忙完後，才尷尬的咳了一聲，對季懷遠說道：“還沒用膳吧，進來一起用飯吧。”
飯桌之上，季懷遠看得出蘇父的變化，竟陪他淺酌了幾杯。
季懷遠娘親一面替季懷遠布菜，一面問蘇筠卿，“明日可是要與他一同回去？”
蘇筠卿尷尬的笑笑，點頭。
蘇母又看了一眼季懷遠，一幅試探的語氣問道：“季郎君最近很忙？”
季懷遠連忙點頭，如實回答：“確實。”
蘇筠卿明白蘇母這是話裏有話，於是連忙插話，“我也很忙的，話本不日便也要登臺了。”
蘇舜卿忽的想起思如娘子，然後突然看向季懷遠，問道：“思如娘子那個可惡之人，最後有結果了嗎？”
季懷遠不曉得他為何突然問起此事，忙實話實話，“聽聞官家為追查出叛國投敵之人，準備放長線釣大魚，放了人，但還請蘇兄放心，我定不會讓他傷害到舜卿的。”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蘇父聽了他的承諾放心的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可別真有同夥什麽的，萬一對我們卿兒懷恨在心，伺機報覆，可了不得啊。”
“伯父放心，我定會護筠卿周全。”
蘇父一向看人很準，經過這幾次的接觸，他斷定季懷遠人品不錯，這點他還算放心，但他覺得還是醜話說在前頭才放心，他極為冷靜得看著季懷遠，說道：“我本不該質疑你的承諾，但想起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對她的情意。”
季懷遠被問得有些懵，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轉頭看向蘇筠卿，她則一臉俏皮的朝他眨眼，“我也懷疑呢。”
季懷遠被這父女弄得哭笑不得，總覺得一個蘇筠卿，便夠他頭疼的了，如今加上這麽一個未來舅兄，總覺得今後的路還很漫長啊，於是他想了一下，悠悠開口，“我的情意，可以命相抵。”
蘇父夾菜的筷子掉了一根。
吃了飯出來，蘇筠卿還是忘不了他剛剛一臉正經的回答“我的情意，可以命相抵”這句話時的樣子，那樣子真是太好笑了。季懷遠則仍是一幅神態自若的模樣，一面輕輕拍她的頭，一面語氣冷淡的阻止她笑，“有這麽好笑嗎？你且說，我這回答，你父親是不是心滿意足了？”
蘇筠卿父親雖掉了筷子，心滿沒滿，意足不足不知道，但可以看得出，他確實對季懷遠的答案很滿意。
“我父親哪裏是心滿意足，分明是受不了你的膩歪勁，哈哈哈哈。”
說完，已然不顧場合，笑的前仰後合了。
第二天一早，蘇筠卿便跟著季懷遠啟程回京城了。
回了京城，季錦姝便給她送來了京城裏最新的糖糕，蘇筠卿一邊坐在屋內吃糖糕，一邊等季懷遠回來。
坐在屋裏她開始想白天江近月對她說的話，“其實，你也不用如此得意，你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剛巧在最適宜的時間出現。”
蘇筠卿自然曉得她話中含義，但仍是面不改色，淡淡說道：“這樣好的運氣不是誰都有的，不是嗎？你不覺得緣分這東西，其實妙不可言嗎？”
江近月被她幾句話，氣的無法反駁，沈默了一陣，才在離開前開口：“我的鸚鵡，被你們養得很好。”
蘇筠卿沒想到自己當初竟真猜對了，阿祥果然是她的，但被她這麽當面證實一頓，蘇筠卿這心裏還是耿耿於懷，蘇筠卿也曉得她是存心拿此事來氣自己，於是她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何以證明它是娘子之物？”
江近月有些說不清，怔怔得看著蘇筠卿，還沒來得及說，蘇筠卿又繼續說道：
“若當真是娘子的鸚鵡，娘子若是想尋回，我們定會雙手奉還，若不想尋回，我們養了這久，怎麽著也得賠償娘子損失，還請娘子仔細思量。”
江近月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
坐在屋子裏想到這些，她便離開起身，收拾好銀兩，帶了幾盒糖糕，邀季錦姝一起到陸宅一趟，給了錢，送了糕，走之前還不忘挖苦一句，“姜娘子若是覺得心裏苦的話，這個糖糕很甜的，可以吃點糖糕緩緩。”
這話將江近月氣得暴跳如雷，待她們走後，江近月大發雷霆，物品砸得滿院子都是。
之後幾個月，季懷遠又接連前往他城。
一段時間沒看到季懷遠，再見到季懷遠的時候，她愉悅地飛奔過來，“我回來了。”
季懷遠笑著看她，輕輕理了理她額頭的發絲，低聲問道：“今晚可有什麽想吃的？”
她仰著頭，靠在他肩上，“炙羊肉？羊頭簽？”
回了家，季懷遠便在院子裏架好架子，炙起了羊肉來，蘇筠卿拿著浮玉春出現在他邊。
吃著羊肉，喝著酒，好不愜意，蘇筠卿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極為發愁的問道：“明日就是你生辰了，可有想要的東西？”
季懷遠沈默了一陣兒，問道：“什麽都可以嗎？”
蘇筠卿臉頰微紅，一幅迷迷糊糊的樣子，很大方的點點頭，說道，“可以，盡管提。”
晚上蘇筠卿半睡半醒間，她聽到到了他的答案，“我想要你幅畫”。
“哪幅？”蘇筠卿疑惑。
“我添了五官的那幅！”季懷遠想起那幅畫被阿祥蹂躪得不成樣子，所以想拿來修繕一下。
“好，不過得改日。”
“為何？”季懷遠不解。
“因為我拿去裝裱了。”
季懷遠後來從翠竹那裏了解到，成親後蘇筠卿就將那些畫都拿去裝裱了。
所以季懷遠趁蘇筠卿睡著後，偷偷跑到裝裱工匠那裏，在畫還未裝裱前再看一眼。他看到那一摞手稿，上面畫得盡是季懷遠各種神情的小像，手稿背面有的寫了作畫時間，有的沒有，心情不佳時，甚至畫過沒有臉的季懷遠。
季懷遠一一翻看，一行行字映入眼簾。
“從前我從不相信一見傾心，但直到我遇到你，我覺得這事真是存在，且感覺很美妙，季懷遠，不曉得你有無議親。”
“沒議親雖是好事，但你在京城裏的流言蜚語可還真不少，但這並不影響我喜歡你。”
“原來他並非紈絝，是我誤會了他，我還是蠻有眼光的嘛。”
“才知道他有喜歡的人，他喜歡的人是七娘，我要幫他嗎？”
“不曉得他會不會發現那副畫背後的秘密？”
“若他知曉我畫的人是他，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的畫蛇添足？”這是他擅自給她的畫添了五官後，她寫的。
“這麽久了，都不曾發現。”
“他當真沒在意過我。”
“他貌似發現了我的秘密，這該如何是好？”
這些手稿並不厚，她極少在小像裏抒發過多的個人感受，通常情況下會給自己留足希望，但卻在告白前後發生了巨大變化。這手稿看得季懷遠無心處置賬務，獨自坐在書房裏一頁一頁翻著看，逐字逐句的看。
晌午，耿光進來更換茶水，正瞧見季懷遠坐在書案前，神色極為嚴肅，雙手插進發髻裏，再仔細看時，才發覺此刻的季懷遠似乎有些頹廢，額頭上飄著不少碎發，桌上的飯菜也是絲毫未動。季懷遠很少不吃飯，這般茶飯不思，莫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耿光擔心起來，於是問道：“郎君，您這是怎麽了？”
季懷遠這才放下手裏的話本，稍稍低頭揉了一下眼睛，對耿光輕聲說道：“無事。”
耿光可以肯定季懷遠應該是拭淚，因為他能從季懷遠的眼底看出那還來不及整理的懊悔與深情，他很是擔憂，指著桌上的飯菜，“那您怎麽不用膳？”
沈默了一陣兒，季懷遠才朝他瞥了一眼，然後自嘲得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覺得我應該對她更好些。”
耿光不覺楞住了，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個她是指蘇筠卿，忙說道：“郎君對娘子已經很好了。”
從前，自己對她的喜歡明顯不夠，稍微付出一點，便覺得對她很好了。
如今呢？
當知曉她的秘密時，方才發現，即便自己傾盡所有，也難抵她萬一。
蘇筠卿吃過午飯，有些困便不覺睡了過去。睡夢中感覺到臉頰有些癢，用手去撫，卻摸到一指手，嚇得她趕緊睜開眼，便瞧見季懷遠一襲玄色衣衫坐在她床邊，正垂眼看著她。
見她醒了，用手輕輕理理她額邊碎發，問道：“醒了？被嚇到了？”
蘇筠卿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緩了一下才坐起來，朝外面看了看，“天都快黑了，我竟睡了這麽久？”
沈默了一陣兒。
她又猛然躺回去，用被子擋住自己，開口問道：“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未等她說完，季懷遠掀開被子，傾身吻了上去，吻之前說了一句：“我想你了。”
蘇筠卿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住了，心臟也跟著漏了一拍，慢慢開始回應他。
許久，蘇筠卿才喘著粗氣問他，“你怎麽了？”
季懷遠沒有回答，而是解開自己衣襟前的扣子，然後一把掀開被子，溫熱的氣息覆在她唇上。
季懷遠生辰這日，比以往任何一個生辰過得都要有意義得多，因為他收獲了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好娘子，二人之間再無秘密。
他有時候在想，若是沒遇到她，他的生活會是怎樣的？是不是找個與自己身份地位相當的娘子成親。若是那樣的話，那一定不如她這般真誠、有趣、可愛，即便她有時氣得他抓心撓肝，但他卻甘之如飴。
隨後幾個月，蘇筠卿返回了書鋪，成為書鋪的東家，為寫出更多更好的話本，季懷遠給她配了封娘子與小黃二人作輔助，幾個人年紀相仿。
未離開季懷遠府前，這位黃小娘子便與蘇筠卿不甚親近，如今分給自己做輔助，她心想，這日後的矛盾與摩擦看來是少不了了。
如今不同了，任誰都曉得二人成親了，黃娘子有時心中有氣，卻不敢發作，蘇筠卿看著這個往日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人，如今忍氣吞聲的樣子，別提多好笑了。玩歸玩，鬧歸鬧，蘇筠卿還是一本正經得同她講，“你莫要如此客氣，存在分歧實屬正常，我們還和原來一樣相處便好。”
小黃有些不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豈敢？怕不是想整我吧？”
蘇筠卿莞爾一笑，“你想多了，黃娘子，如今我可沒那閑工夫！”
小黃被氣得，甩了甩袖子走了。
幾日後，書鋪內忽然傳出爭吵之聲，蘇筠卿與黃娘子又因為分歧吵起來了，分毫不讓。
蘇筠卿冷笑看她，“兩人都準備一刀兩斷了，為何要畫蛇添足加個團圓結局？”
黃娘子皺著眉頭辯解道：“百姓愛看得就是這種大團圓結局，按你那寫法，書鋪怕不是得早早關門？”
蘇筠卿不禁笑出了聲，“少來，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本，你覺得人家會買賬？別到時候無法收場，讓我替你收拾爛攤子，你若一意孤行，也別連累我好嗎？”
黃娘子聽了她這話，一面氣她不留情面，一面恨她不懂自己的用意，忽然哭了起來。
季懷遠老早就聽見書鋪這邊的爭吵，向耿光詢問之後，走出書房，剛進書鋪，被氣哭的小黃，以袖掩面的來尋季懷遠，“郎君你來了，你快來給我們評評理！”
季懷遠將手背在身後，瞧了她一眼，又盯著蘇筠卿看了一陣兒，蘇筠卿一臉無辜的朝他眨著眼睛。季懷遠作勢往回走，邊走邊說，“這事我可管不了，你們吵架別帶上我”，說完，轉身溜了。
那日之後，整個季懷遠府都曉得季懷遠懼內，甚至開始羨慕起蘇筠卿來，她怎麽運氣那麽好？找到季大官人這樣好的郎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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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筠卿被他這麽一提醒，也瞬間清醒起來，連連點頭，“有嗎？”
“怎麽沒有？”季懷遠在她額頭留下一記爆栗，“好好想想。”
她自小便喜歡穿白衣面容英俊的男子，書院裏數韓郎君最氣質不凡了，時不時便會一襲白衣，不僅幹凈內斂，還十分挺拔俊秀，和季懷遠想比，韓瑛不屬於高冷一類的人，是那種可以溫暖所有人的人。
韓瑛對蘇筠卿來說，不過是年少時的一個傷疤罷了，多少年過去了，她也不是沒見過穿著白衣、相貌非凡的男子，但真正讓她情根深種的卻只有季懷遠一人，他好似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上一樣。
但為何深埋心底多年，是因為她太害怕失去了。
若說支撐她苦苦暗戀多年的信念是當初一見傾心的話，如今她卻是實打實得喜歡這個人，好不容易得償所願，她自然要格外珍惜。
她朝他那邊湊了湊，然後極為無辜地看著他，“可如今的我，只喜歡你啊。”
季懷遠一改剛剛散漫坐姿，正襟危坐起來，一幅與她拉開距離的感覺，笑著問道：“不喜歡我的顏與錢了？”
蘇筠卿收起剛剛那副討好的嘴臉，輕聲哼了句，“怎麽還記仇了呢？”
季懷遠垂眼看她，“怎會不記，你那時說得多決絕？”
蘇筠卿聽了不禁怔住，她之所以這樣說，還不是因為被拒絕了很沒面子，沒想到這樣一句話，卻深埋他心。這樣算下來，她竟弄不清楚兩人誰喜歡得多一些了。
難道……
這便是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他這是無意間將她放在了心裏？
第二天晌午，季懷遠便扣響了蘇筠卿家大門，蘇筠卿的爹娘沒想到門外竟是季懷遠。
蘇筠卿兄長蘇舜卿剛好立在邊上，雖臉色寡淡，但已不似前次那般將他往外趕了。
蘇母則是格外愉悅，笑瞇瞇將人讓進屋裏，吩咐人多增加了幾樣菜。
季懷遠將拿來的禮物放在院內，微笑著說：“蘇伯父蘇伯母，早前說好上門提親的，因家中事情不斷，所以耽擱了，懷遠請示了母親，母親將此事說與皇後娘娘，聖上聽聞了此事，特命柴大官人做媒，正式向蘇家提親。”說完又朝蘇筠卿父兄拱了拱手行了禮。
蘇筠卿拉著蘇筠卿父親的衣袖，一副撒嬌模樣，蘇筠卿父親看得出她的心思，大新年裏的，終歸不會太為難她心尖上的人。
蘇父本想著再難為季懷遠一陣兒，沒想到他搬出了聖上面前的紅人，自己自然不好多說什麽了。
蘇筠卿父親只得笑臉相迎，耐著性子商量起婚事來，婚期最終定在了上元節前後。
忙完後，才尷尬的咳了一聲，對季懷遠說道：“還沒用膳吧，進來一起用飯吧。”
飯桌之上，季懷遠看得出蘇父的變化，竟陪他淺酌了幾杯。
季懷遠娘親一面替季懷遠布菜，一面問蘇筠卿，“明日可是要與他一同回去？”
蘇筠卿尷尬的笑笑，點頭。
蘇母又看了一眼季懷遠，一幅試探的語氣問道：“季郎君最近很忙？”
季懷遠連忙點頭，如實回答：“確實。”
蘇筠卿明白蘇母這是話裏有話，於是連忙插話，“我也很忙的，話本不日便也要登臺了。”
蘇舜卿忽的想起思如娘子，然後突然看向季懷遠，問道：“思如娘子那個可惡之人，最後有結果了嗎？”
季懷遠不曉得他為何突然問起此事，忙實話實話，“聽聞官家為追查出叛國投敵之人，準備放長線釣大魚，放了人，但還請蘇兄放心，我定不會讓他傷害到舜卿的。”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蘇父聽了他的承諾放心的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可別真有同夥什麽的，萬一對我們卿兒懷恨在心，伺機報覆，可了不得啊。”
“伯父放心，我定會護筠卿周全。”
蘇父一向看人很準，經過這幾次的接觸，他斷定季懷遠人品不錯，這點他還算放心，但他覺得還是醜話說在前頭才放心，他極為冷靜得看著季懷遠，說道：“我本不該質疑你的承諾，但想起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對她的情意。”
季懷遠被問得有些懵，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轉頭看向蘇筠卿，她則一臉俏皮的朝他眨眼，“我也懷疑呢。”
季懷遠被這父女弄得哭笑不得，總覺得一個蘇筠卿，便夠他頭疼的了，如今加上這麽一個未來舅兄，總覺得今後的路還很漫長啊，於是他想了一下，悠悠開口，“我的情意，可以命相抵。”
蘇父夾菜的筷子掉了一根。
吃了飯出來，蘇筠卿還是忘不了他剛剛一臉正經的回答“我的情意，可以命相抵”這句話時的樣子，那樣子真是太好笑了。季懷遠則仍是一幅神態自若的模樣，一面輕輕拍她的頭，一面語氣冷淡的阻止她笑，“有這麽好笑嗎？你且說，我這回答，你父親是不是心滿意足了？”
蘇筠卿父親雖掉了筷子，心滿沒滿，意足不足不知道，但可以看得出，他確實對季懷遠的答案很滿意。
“我父親哪裏是心滿意足，分明是受不了你的膩歪勁，哈哈哈哈。”
說完，已然不顧場合，笑的前仰後合了。
第二天一早，蘇筠卿便跟著季懷遠啟程回京城了。
回了京城，季錦姝便給她送來了京城裏最新的糖糕，蘇筠卿一邊坐在屋內吃糖糕，一邊等季懷遠回來。
坐在屋裏她開始想白天江近月對她說的話，“其實，你也不用如此得意，你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剛巧在最適宜的時間出現。”
蘇筠卿自然曉得她話中含義，但仍是面不改色，淡淡說道：“這樣好的運氣不是誰都有的，不是嗎？你不覺得緣分這東西，其實妙不可言嗎？”
江近月被她幾句話，氣的無法反駁，沈默了一陣，才在離開前開口：“我的鸚鵡，被你們養得很好。”
蘇筠卿沒想到自己當初竟真猜對了，阿祥果然是她的，但被她這麽當面證實一頓，蘇筠卿這心裏還是耿耿於懷，蘇筠卿也曉得她是存心拿此事來氣自己，於是她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何以證明它是娘子之物？”
江近月有些說不清，怔怔得看著蘇筠卿，還沒來得及說，蘇筠卿又繼續說道：
“若當真是娘子的鸚鵡，娘子若是想尋回，我們定會雙手奉還，若不想尋回，我們養了這久，怎麽著也得賠償娘子損失，還請娘子仔細思量。”
江近月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
坐在屋子裏想到這些，她便離開起身，收拾好銀兩，帶了幾盒糖糕，邀季錦姝一起到陸宅一趟，給了錢，送了糕，走之前還不忘挖苦一句，“姜娘子若是覺得心裏苦的話，這個糖糕很甜的，可以吃點糖糕緩緩。”
這話將江近月氣得暴跳如雷，待她們走後，江近月大發雷霆，物品砸得滿院子都是。
之後幾個月，季懷遠又接連前往他城。
一段時間沒看到季懷遠，再見到季懷遠的時候，她愉悅地飛奔過來，“我回來了。”
季懷遠笑著看她，輕輕理了理她額頭的發絲，低聲問道：“今晚可有什麽想吃的？”
她仰著頭，靠在他肩上，“炙羊肉？羊頭簽？”
回了家，季懷遠便在院子裏架好架子，炙起了羊肉來，蘇筠卿拿著浮玉春出現在他邊。
吃著羊肉，喝著酒，好不愜意，蘇筠卿放下手中的空酒杯，極為發愁的問道：“明日就是你生辰了，可有想要的東西？”
季懷遠沈默了一陣兒，問道：“什麽都可以嗎？”
蘇筠卿臉頰微紅，一幅迷迷糊糊的樣子，很大方的點點頭，說道，“可以，盡管提。”
晚上蘇筠卿半睡半醒間，她聽到到了他的答案，“我想要你幅畫”。
“哪幅？”蘇筠卿疑惑。
“我添了五官的那幅！”季懷遠想起那幅畫被阿祥蹂躪得不成樣子，所以想拿來修繕一下。
“好，不過得改日。”
“為何？”季懷遠不解。
“因為我拿去裝裱了。”
季懷遠後來從翠竹那裏了解到，成親後蘇筠卿就將那些畫都拿去裝裱了。
所以季懷遠趁蘇筠卿睡著後，偷偷跑到裝裱工匠那裏，在畫還未裝裱前再看一眼。他看到那一摞手稿，上面畫得盡是季懷遠各種神情的小像，手稿背面有的寫了作畫時間，有的沒有，心情不佳時，甚至畫過沒有臉的季懷遠。
季懷遠一一翻看，一行行字映入眼簾。
“從前我從不相信一見傾心，但直到我遇到你，我覺得這事真是存在，且感覺很美妙，季懷遠，不曉得你有無議親。”
“沒議親雖是好事，但你在京城裏的流言蜚語可還真不少，但這並不影響我喜歡你。”
“原來他並非紈絝，是我誤會了他，我還是蠻有眼光的嘛。”
“才知道他有喜歡的人，他喜歡的人是七娘，我要幫他嗎？”
“不曉得他會不會發現那副畫背後的秘密？”
“若他知曉我畫的人是他，他會不會後悔自己的畫蛇添足？”這是他擅自給她的畫添了五官後，她寫的。
“這麽久了，都不曾發現。”
“他當真沒在意過我。”
“他貌似發現了我的秘密，這該如何是好？”
這些手稿並不厚，她極少在小像裏抒發過多的個人感受，通常情況下會給自己留足希望，但卻在告白前後發生了巨大變化。這手稿看得季懷遠無心處置賬務，獨自坐在書房裏一頁一頁翻著看，逐字逐句的看。
晌午，耿光進來更換茶水，正瞧見季懷遠坐在書案前，神色極為嚴肅，雙手插進發髻裏，再仔細看時，才發覺此刻的季懷遠似乎有些頹廢，額頭上飄著不少碎發，桌上的飯菜也是絲毫未動。季懷遠很少不吃飯，這般茶飯不思，莫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耿光擔心起來，於是問道：“郎君，您這是怎麽了？”
季懷遠這才放下手裏的話本，稍稍低頭揉了一下眼睛，對耿光輕聲說道：“無事。”
耿光可以肯定季懷遠應該是拭淚，因為他能從季懷遠的眼底看出那還來不及整理的懊悔與深情，他很是擔憂，指著桌上的飯菜，“那您怎麽不用膳？”
沈默了一陣兒，季懷遠才朝他瞥了一眼，然後自嘲得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覺得我應該對她更好些。”
耿光不覺楞住了，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個她是指蘇筠卿，忙說道：“郎君對娘子已經很好了。”
從前，自己對她的喜歡明顯不夠，稍微付出一點，便覺得對她很好了。
如今呢？
當知曉她的秘密時，方才發現，即便自己傾盡所有，也難抵她萬一。
蘇筠卿吃過午飯，有些困便不覺睡了過去。睡夢中感覺到臉頰有些癢，用手去撫，卻摸到一指手，嚇得她趕緊睜開眼，便瞧見季懷遠一襲玄色衣衫坐在她床邊，正垂眼看著她。
見她醒了，用手輕輕理理她額邊碎發，問道：“醒了？被嚇到了？”
蘇筠卿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緩了一下才坐起來，朝外面看了看，“天都快黑了，我竟睡了這麽久？”
沈默了一陣兒。
她又猛然躺回去，用被子擋住自己，開口問道：“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未等她說完，季懷遠掀開被子，傾身吻了上去，吻之前說了一句：“我想你了。”
蘇筠卿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驚住了，心臟也跟著漏了一拍，慢慢開始回應他。
許久，蘇筠卿才喘著粗氣問他，“你怎麽了？”
季懷遠沒有回答，而是解開自己衣襟前的扣子，然後一把掀開被子，溫熱的氣息覆在她唇上。
季懷遠生辰這日，比以往任何一個生辰過得都要有意義得多，因為他收獲了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好娘子，二人之間再無秘密。
他有時候在想，若是沒遇到她，他的生活會是怎樣的？是不是找個與自己身份地位相當的娘子成親。若是那樣的話，那一定不如她這般真誠、有趣、可愛，即便她有時氣得他抓心撓肝，但他卻甘之如飴。
隨後幾個月，蘇筠卿返回了書鋪，成為書鋪的東家，為寫出更多更好的話本，季懷遠給她配了封娘子與小黃二人作輔助，幾個人年紀相仿。
未離開季懷遠府前，這位黃小娘子便與蘇筠卿不甚親近，如今分給自己做輔助，她心想，這日後的矛盾與摩擦看來是少不了了。
如今不同了，任誰都曉得二人成親了，黃娘子有時心中有氣，卻不敢發作，蘇筠卿看著這個往日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人，如今忍氣吞聲的樣子，別提多好笑了。玩歸玩，鬧歸鬧，蘇筠卿還是一本正經得同她講，“你莫要如此客氣，存在分歧實屬正常，我們還和原來一樣相處便好。”
小黃有些不信的看了她一眼，說道：“豈敢？怕不是想整我吧？”
蘇筠卿莞爾一笑，“你想多了，黃娘子，如今我可沒那閑工夫！”
小黃被氣得，甩了甩袖子走了。
幾日後，書鋪內忽然傳出爭吵之聲，蘇筠卿與黃娘子又因為分歧吵起來了，分毫不讓。
蘇筠卿冷笑看她，“兩人都準備一刀兩斷了，為何要畫蛇添足加個團圓結局？”
黃娘子皺著眉頭辯解道：“百姓愛看得就是這種大團圓結局，按你那寫法，書鋪怕不是得早早關門？”
蘇筠卿不禁笑出了聲，“少來，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本，你覺得人家會買賬？別到時候無法收場，讓我替你收拾爛攤子，你若一意孤行，也別連累我好嗎？”
黃娘子聽了她這話，一面氣她不留情面，一面恨她不懂自己的用意，忽然哭了起來。
季懷遠老早就聽見書鋪這邊的爭吵，向耿光詢問之後，走出書房，剛進書鋪，被氣哭的小黃，以袖掩面的來尋季懷遠，“郎君你來了，你快來給我們評評理！”
季懷遠將手背在身後，瞧了她一眼，又盯著蘇筠卿看了一陣兒，蘇筠卿一臉無辜的朝他眨著眼睛。季懷遠作勢往回走，邊走邊說，“這事我可管不了，你們吵架別帶上我”，說完，轉身溜了。
那日之後，整個季懷遠府都曉得季懷遠懼內，甚至開始羨慕起蘇筠卿來，她怎麽運氣那麽好？找到季大官人這樣好的郎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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