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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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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她說人有時候還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

季懷遠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但真聽到,還是有些氣,沈默了一陣不再說話。

耿光不曉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竟在季懷遠臉上看到幾分失落,這可是自己跟了他十幾年從未有過的情況。

傍晚時分,季懷遠結束了白礬樓的應酬,拖著疲憊的身軀上了馬車,耿光回頭看了一眼,季懷遠正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今日季懷遠本可以不用飲這麽多酒的,但似乎受心情影響,對前來敬酒的人來者不拒,一副買醉模樣,這不,身上沾滿酒氣。

耿光覺得,季懷遠之所以會這樣,鐵定與蘇娘子脫不了關系。

坐在馬車裏正閉目養神的季懷遠,察覺到耿光有話說,於是面無表情的問道:“有話要說?”

耿光一幅為難的樣子,吞吞吐吐起來,“是……”

“講,何必吞吞吐吐?”

“額……郎君,我若說了,你不會扣我月錢吧?”

季懷遠睜開眼睛,瞅了他一眼,面色掛起一絲微笑,“那要看什麽話了。”

耿光這才將心放在肚子裏,手放在劍柄上,極為嚴肅的開口道:“小的以為,郎君追求蘇娘子可以改變一下策略,若是換成苦肉計什麽的,或許效果會更好。”

“哦?”季懷遠應了一聲,酒醒了一半,面上雖沒什麽情緒,但已經正襟危坐,等待他的下文了,見他沒繼續說,催促道:“有何高見?”

“就比如今日,郎君飲了酒,何不借機醉上它一醉,蘇娘子這樣嘴硬心軟的娘子,看您這樣,怎好攆您。”耿光一幅很在行的模樣。

“小的覺得,若是蘇娘子看到您醉了酒,必然會心軟,這一心軟定會對您照顧一二呢,話本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季懷遠微微皺了下眉頭,他有些不大讚同這個主意,於是用很嫌棄的眼神看了一眼耿光,覺得他堂堂一男子,靠裝醉這種伎倆,有失妥當。

耿光在看到季懷遠的眼神後,感覺出季懷遠的嫌棄,於是幹笑出聲緩解尷尬,繼續道:“小的也只是說說,郎君若是不喜歡,就當小的在胡說八道吧”。說完,轉過身,卻小聲嘀咕起來,“但苦肉計確實很有效果啊!”

季懷遠一臉不屑,將他嘀咕的話全都聽見了,冷哼一聲,“你這經驗從何而來?莫不是紙上談兵吧。”耿光確實沒經驗,但蘇娘子的話本他還是看過不少的,路數都一樣的。

耿光這才閉上了嘴,全神貫註的盯著馬夫趕車。

馬車到了巷子口,或許是路不平,他的胸口突然出現翻湧之感,忙喚人停下,自己下了馬車穩定了一會才好。獨自走了一段路,到自己門口時準備進去,卻在邁步時,腦子裏閃現剛剛耿光的餿主意。

就這樣,他也不知怎的,竟調轉了方向,朝對面蘇筠卿的宅院走去。

一陣叩門。

蘇筠卿在季懷遠叩門後一會開了門,看到得是低著頭手撫胸口的季懷遠,正有氣無力的倚在門口的柱子上,一身酒氣的立在門外,衣領也被他扯得有些松散,耳根紅紅的,蘇筠卿見到這樣的季懷遠,明顯楞了一下,“你怎麽在這裏?”

季懷遠聽到她的聲音,這才擡眸看向她,眼睛微微泛著一點紅,不似剛剛清醒的模樣,蘇筠卿瞧著他散亂的步子,傾斜的身體,又看了一眼他那漆黑深沈的眸子,猜猜他莫不是喝醉了。

他壓著嗓子柔聲說道,“我來找你啊。”

蘇筠卿用猜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在她的印象裏,他明明酒量很大的,認識這麽久從沒見過他喝醉過。正想著,季懷遠朝她走了幾步,邁過門檻時突然踉蹌起來,身體突然前傾,整個人朝蘇筠卿重重壓下來。蘇筠卿被嚇得不輕,忙費力地一把扶住他,但自身重量有限,開始搖搖晃晃起來,然後面露急色,問道:“你怎麽樣?沒事吧?”

此時的蘇筠卿,任她怎麽想,也想不到季懷遠會選苦肉計來賣慘,她真的覺得季懷遠是醉酒了。

季懷遠將頭埋在她的肩窩處,一副惡心難受的樣子,蘇筠卿的脖頸處隨著季懷遠的呼吸帶來熱燙的感覺,這讓蘇筠卿覺得他應該確實很難受。

蘇筠卿不知不覺竟心軟了,將手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一陣,然後低聲對他說道:“我扶你進去歇息一會吧。”

季懷遠這樣一個身材魁梧、且又非常結實的男子,就這樣將近乎一半的重量全壓在蘇筠卿的肩膀上,蘇筠卿極為吃力得將他扶進了院子,喘著粗氣繼續將他往屋裏拉,進了屋,又用盡全力才將他放在軟榻上。剛想活動一下身體,就低頭瞧見他額頭上滲出的一絲汗漬,於是又低下身來用袖子幫他擦汗,忙活完,像是想起什麽似得,輕聲對他說,“你等下一下”,說完轉身朝廚房走去。

季懷遠輕輕回答了一個“嗯”字,然後整個人就極為松散得躺在軟塌上了,又用力的扯了扯領口,使自己看起來有幾分頹廢的樣子,而目光卻一直緊隨她的身影,看她匆忙跑向外間,隨後小心翼翼得端了一碗醒酒湯回來。

若蘇筠卿當時肯側頭看他一眼的話,定會發現,這個男人雖樣子頹廢,但他的目光卻異常清明。可是單純的蘇筠卿不止沒發現,還深信他真的喝醉了。

蘇筠卿將醒酒湯端到季懷遠的面前,拉了一下他的手,對躺在軟塌上的季懷遠說道:“起來,喝下去。”

季懷遠極為聽話的緩緩起身,咕咚咕咚幾下就喝完了,將碗遞給蘇筠卿,又佯裝難受得用手捧著胸口躺下了。

蘇筠卿接過碗,看他果真喝了個精光,隨後又皺著眉頭看著他,擔心得問道:“你餓不餓?要不吃點東西吧?”

季懷遠好久沒聽見她這麽軟糯得講話了,季懷遠閉著眼睛,突然覺得耿光這個人還是蠻靠譜的,這個裝醉的餿主意雖不是很高明,但效果還是蠻好的。

季懷遠裝模作樣得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吃東西。他現在滿肚子的水,哪裏能吃得下什麽東西。

阿祥不知從哪飛過來,在他肩頭蹭了蹭,季懷遠側頭瞅了一眼之後,就又撫著胸口閉上了眼睛。

蘇筠卿立在軟塌旁邊,看著他不停得撫摸胸口,有些擔心得小聲問道:“季懷遠,你真的不要緊嗎?”

聽聲音,好像真的開始著急了。

季懷遠這才微微睜開眼睛,啞著嗓子提議,“要不你幫我揉揉?”

蘇筠卿被他這話驚到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呆立在那裏,一動沒動。

季懷遠沒等到蘇筠卿的回應,就微微勾了勾嘴角,自顧自得繼續撫摸胸口,再次閉上眼睛。

一會兒。

“好”。

蘇筠卿用軟糯的嗓音說了一個“好”字,然後俯下身,將他的手拿開,一只手在他胸前打圈似的揉著。

季懷遠驚喜於她的這一動作,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嘴角也不易察覺得微微揚起來一點。

蘇筠卿此時正心疼他,自然沒了以往針鋒相對的模樣,連帶說話的聲音也柔和了不少,“可好些了?”

季懷遠被她揉得心都要化了,低聲發出了一個“嗯”字之後,伸手撫上她細軟的手,“嗯,好多了。”

蘇筠卿被他手的動作驚了一下,急忙抽回手,不想對方力度太大,不僅掙脫不了,還被緊緊攥在手心裏。他這樣的舉動,讓她不禁皺起來眉頭,“季懷遠,你放手。”一面說,一面繼續抽手,但仍未抽開,沒辦法,只能任由他攥著,但臉上也漲得通紅,“你走吧”。

季懷遠自知自己今日借醉酒占盡了便宜,若還不識像繼續待下去,蘇筠卿怕是真要了,於是他牽起蘇筠卿的手,輕輕拍了拍,坐起身來,對上她滿是柔情的眼,他對她微笑道:“好,我這就走。”說罷,才從榻上站起身,然後搖搖晃晃得往門口走去。

蘇筠卿瞧著他這幅樣子,竟不忍心他一個出門,用手扶著他走,“我送送你吧。”

“好。”

季懷遠回答完,仍舊臉皮厚得壓著蘇筠卿的肩膀出門。

蘇筠卿將其送至對面門口後,見家丁出來,才低聲囑咐道:“回去好好歇息吧。”

季懷遠在家丁的攙扶下進了門,關上門之後,他撇開家丁,挺直脊背,又用手輕輕揉了揉眉心,心情愉悅地進了屋。

幾日之後,耿光在領月錢時,意外發現了自己的月錢竟比上個月多了不少,詢問之下,才知曉是季懷遠的意思,還告知是獎賞。

耿光一臉迷惑,不曉得季懷遠為何獎賞自己。

耿光忍了很久,最終還是沒忍住,來到書房,問了出來。

季懷遠一臉嚴肅坐在那裏,態度極為冷淡,“怎麽?不想要?”

耿光忙補充道:“要要要,郎君既然給了,屬下自然拿著。”

某日午後,季錦姝一面推開季懷遠的書房門,一面說道:“待會我同你一起走,蘇筠卿有東西要給我瞧,還說正好一起用晚飯,所以,想著坐你的馬車最合適。”

事兒還沒處理完,因為明日需外出巡視一下布莊裏的情況,所以今日是打算留在酒樓通宵核對賬簿的,但聽季錦姝這麽說,便毫不猶豫得站起身,拿起屏風上搭著的衣衫,對季錦姝說道,“好,走吧。”

上了馬車,季錦姝就開始好奇起來,但問出口時卻是小心翼翼,“兄長,你和蘇筠卿進展得如何了?”

自打嘗到了裝醉甜頭,他每次飲了酒,都會到她那裏小坐片刻,片刻後,蘇筠卿就開始毫不留情的往外趕人,這樣的進展不知好還是不好?

“還不錯。”季懷遠淡淡回答,眼睛撇向馬車外面,想起他們約了晚飯,於是問道:“去哪用飯,你們?”

季錦姝見他不願過多透露,就暗暗為她著急,回答時一邊嘆氣,一邊數落起蘇筠卿,“哎,她最近忙得很,只能嗦喚了,你說怎麽也是求我辦事,嗦喚是不是太沒誠意了些?”

季懷遠只是勾了勾嘴角,對季錦姝低聲問道:“你沒問她想吃什麽嗎?”

季錦姝想了想,極為熟練得說出幾道她記得菜,“東坡肉,西湖醋魚、羊頭簽、爐焙雞?”

一炷香後,蘇筠卿站在門口迎接季錦姝的時候,被這對兄妹身後的廚娘與眾多食材驚到了,她看了一眼季懷遠,“這是?”

季懷遠睨她一眼,指了指蘇筠卿家,又指了指自己家,不答反問,“選哪裏?”

蘇筠卿還沒來得及回答,季錦姝就積極建議,“來我兄長這邊吧,他家寬敞,後廚也大,環境堪比清風樓。”

見蘇筠卿仍楞在原地,則拉著她朝季懷遠家走,“走吧。”

這話說得好像自家宅子配不上這麽好的廚娘與食材似得,果真是有錢人性。

蘇筠卿在季錦姝手上拍了一下,“好,你們且先過去,我換身衣裳就過來。”蘇筠卿一身常服,頭發蓬松得挽在腦後,打扮得很隨意,她雖比季錦姝大了幾個月,但卻看著比季錦姝還小一些,長相更偏溫柔,不僅人長得甜美,性格有時也很可愛。

季懷遠朝她笑了一下,就轉身進對面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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