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朝夕

陳川走之前不忘從餐桌上撈一份早餐。再不吃點東西他快餓死了。

喝到淩晨三點半的後果就是今天起太晚,一睜眼快九點。問他朝哥在哪兒?人回覆六點就到榕村了。

絕了!他朝哥真變態,起得比踏馬榕村的公雞還早。

兄弟既然這麽努力,他也不能太懶散,早餐沒吃就開著車趕回榕村。到了店裏,發現木門鎖著,人壓根兒沒回咖啡店!?

僅用零秒,就猜到起得比雞早的哥兒們去了哪裏。

“早餐你買的吧。”陳川咬著包子問。

“我若說不是,”秦朝斜眼看他,見他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哂笑說:“你能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

陳川覺得他朝哥講話像吃了火藥,開口就對著他不客氣地噴。

你謙謙君子的教養呢?他腹誹。

不知道哪裏得罪這位假君子,陳川咬著包子木了兩秒後嬉皮笑臉道:“那必然不能。但我知道肯定是你買的。你嘛,急於在某人面前表現……”

“閉嘴。”秦朝懶得理他,訕訕地摸了下鼻子。

陳川覺得他朝哥這個心虛的表情真逗,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朝前面步伐矯健的學霸看了一眼,擠眉弄眼說:“起那麽早就為了給人買早餐,人現在還不理你。嘖嘖……”

嘖了一半。

手空了。

秦朝把他手裏的早餐袋奪了過去,並作勢扔掉:“廢話真多。”

陳川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伸手去搶,另一只手捂著肚子,賣慘:“酒喝多了,胃還難受著呢。哥你別搞我。”

“我讓你喝多的嗎?”秦朝不吃他那套,往垃圾桶那邊走了兩步。

“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陳川認慫,“我不亂說了。”

秦朝頓了一下,把早餐扔還給他,手落回褲兜,走在前面問:“怎麽找到宋小夕家的?”

“問人的唄。”陳川可能真的餓急了,三兩口一個包子,含糊道:“不是我吹,這村子裏認識你的一定也認識我,但認識我的不一定認識你。”

“哪來的自信?”秦朝看他。

“當然是源於我長得帥,討人喜歡,”陳川得意道:“走在路上,隨便一打聽就有人就跟我說了。”

秦朝:“……”他真是多餘一問。不過見陳川那狼吞虎咽樣兒,還是搖著頭提醒了一句:“胃不舒服就別吃那麽急。”

“行,知道了。”陳川應。

宋夕走在前面,與他倆隔著幾步的距離,聽到陳川那句“我長得帥討人喜歡”後,白著眼哼笑一聲。她心想,村子裏的人確實都認識你陳大帥哥,因為你已經在我們村臭名昭著了。

在今天之前,秦朝並不知道自己的聽力有那麽好,反正他就是聽到了宋夕的那聲笑。眉梢輕輕一擡,兩只腳不受控制地跟過去。但沒走幾步,被他兄弟拽住。

秦朝撇向抓著他手臂的蹄子,眼皮淡淡往下落,撂了兩字:“放手。”

“那麽急幹什麽,”陳川把手裏已經空掉的袋子扔到路邊的垃圾桶,另一只手拽著他朝哥的胳膊不松開,“我話還沒說完呢。”

“說。”秦朝抽回胳膊,等了他幾秒。

“昨晚不是讓你來酒吧接我麽,為什麽沒來?”陳川翻著昨晚的舊賬,“你不夠義氣了啊。”

“就這事?”秦朝覺得剛才那幾秒純屬浪費,“你是不是太閑了。”

“什麽叫就這事?你忘了以前你喝醉……”

“走的時候叫你一起走,你自己貪杯。現在怪我?”

“那不是有漂亮妹子舍不得我離開嘛。”陳川臭不要臉道。眼睛在前方人身上看了幾秒後咕嚕轉了兩下,補了句:“再說了,你當時還要送周璃,我方便跟過去?”

“……”

仿佛提到不可說的字眼,一時間空氣都靜止了。

走在前面的宋夕在短暫的沈默裏確定了周璃就是秦朝電話裏的女生。

她提了提手上的電腦包,本來與身後二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幾秒的時間,變成隔了大概十步。微彎的唇線也悄無聲息地抿直。

僅從背影,秦朝就知道還沒哄好的女孩更生氣了。他收回視線,掄了陳川一胳膊,警告:“能不能少自作聰明。”

陳川正嘻嘻笑呢,一聽這話,笑容垮了回去,捂著胳膊說:“我看你倆那擰巴樣兒,我跟著急。我好心辦壞事了?”

“你不懂。”秦朝皺著眉說。

“我確實不懂,我以為有什麽話說開就行。那,你不說她不說,誤會不就越來越多……”陳川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咕噥:“朝哥,對不起啊。”

秦朝嘆了一聲,他不知道該怎麽和陳川說。他只是覺得宋夕剛回來,他不能那麽急。一急,人可能又……

又消失了。

不過陳川有一點沒說錯。

誰都不說,誤會只會更多。便是試探,也得有個度。

“算了。”秦朝拍了拍陳川的胳膊,嘆道:“你的自作聰明就當加速劑了。”

雖然這安慰有點莫名其妙,但多多少少讓陳川的內疚少了點,他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扯笑:“就這一次,下回你求我做助攻我都不答應。”

“蹬鼻子上臉,”秦朝瞪他,“我還得謝謝你?”

“嗐,這就不用了,跟兄弟客氣什麽,”陳川話趕話地真蹬上了,“但你也別冷臉瞪我了,趕緊追上去吧。”

“……”

追?他倒是想追,就怕人家不想見他。秦朝垂著眼瞼又嘆了一聲。

陳川一見他朝哥這樣就覺得稀奇。雖然再癲狂失態的樣子他也見過,但還是覺得稀奇。

可能平日的秦朝太過穩重理智,做什麽都風輕雲淡,跟個假人似的,所以眼前這個明顯透露出緊張無奈的朝哥就顯得……

太稀有了。

稀有到陳川想敲鑼打鼓奔走相告:“嘿,鄉親們,我朝哥又反常了,多好玩啊。他反常的時候還挺像個活人。走過路過別錯過,都來看看!”

藝術生陳川想象力發散捂著嘴偷偷樂時,達斯科這個忠誠的小舔狗卻擔心得圍著秦朝的小腿一直叫。不過他的叫聲沒能引起兩個爹註意,倒引來了別的生物。

“好可愛的小狗啊啊啊!”

一道年輕的女聲由遠及近,像是朝他們的方向沖了過來。

這不是錯覺。幾秒後,兩個爹眼前多了幾個學生。

看出是學生,是因為這幾人穿著校服,還是陵縣一中的校服。一行人風風火火的,招呼也不打就要對達斯科動手。

達斯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得往秦朝身後躲,秦朝則瞥向陳川:“怎麽回事?”

陳川也正看著他,並擺了擺手:“不是我叫來的,我還想問你呢。”說著視線又轉向那幾個學生,擺出封建老學長氣勢:“餵餵餵別亂摸。你們幾個來這幹什麽?今天不是周四麽,逃課了?膽子不小啊!”

逃不逃課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幾個學生對他這副說教姿態有些不滿,彼此看了一眼。

但可能是因為陳川的寸頭,還有不笑的時候顯得有些兇的英氣臉,讓本來沖在前面想摸達斯科的女生退到了後面,她還順手推了一個短發女生到前面:“莫雨,你……你來說。”

那叫莫雨的短發女生看起來膽子確實更大一些,目光不懼陳川,在他臉上停了幾秒,而後移向秦朝,嗲嗲問:“帥哥哥,你們是來這邊玩的麽?”

突然被一個比自己小不知道幾歲的女孩這麽喊,秦朝覺得有些好笑。他扯了下唇角,拽過陳川擋在身前:“不知道,有事問這位哥哥。”

“??”這種問題你都能睜著眼說不知道?

陳川無語了兩秒後,點了下頭:“沒錯,他不知道,有事問我吧。你剛才問什麽?”

莫雨看得出來帥哥哥不太想理她,但不死心,依然盯著秦朝,說:“可我就想問帥哥哥你。”

陳川樂了,遞給秦朝一個兄弟你魅力不減當年的眼神,學著小女孩的嗲音說:“可人家就是想問帥哥哥你嘛,怎麽辦呢~~~”

“……”猛男撒嬌真可怕。

一行人被他惡心得直搓胳膊。

秦朝忍著揍陳川的沖動,朝前方的宋夕看了一眼後又拽了他一把,低語:“少犯賤,交給你了。”

陳川見他要走,點頭:“行。”隨即笑著問學妹:“幹嘛非問他,問我不行?”

“你沒他帥啊。”莫雨想也不想便道。

“哈???”陳川最引以為傲的便是他的這張臉,一聽這話,譏笑著說:“小丫頭你眼睛長得挺水靈,但跟瞎了有什麽區別……”

秦朝沒心情和這群小朋友玩,全都扔給了陳川。

他個高腿長,真要追人,幾步便跟上了。走到宋夕身邊後,見她繃著一張臉,心裏不由得犯怵。兩只手雖然插在褲兜,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全是汗。

他靜靜看著她,並肩走了幾步後,不知怎麽,突然想到身旁的女孩之前說的新型鍛煉方式——

握緊松開,握緊再松開……

他悄悄地在褲兜裏做了幾下,幾秒後,低著頭笑出了聲。

……好傻啊。

宋夕不明白這人怎麽笑得出來的。她停下來,冷冷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沒。”秦朝可不好意思說出剛才的舉動,他抽出一只手,撓了下鼻梁,低聲道:“我就是在想,你一個人走這麽快,待會兒進得去嗎?”

“……”宋夕更不想和他說話了,撇過臉去。

秦朝知道這時候說什麽她都不會開心,偏著頭看她,身子也跟著俯低,嘆了一聲:“不要生氣了。”

“我有什麽氣可生。”宋夕抿了下唇,還是回了他一句。

就這一句,秦朝不想顧忌那麽多了,一骨碌地把話全說了:“昨天給我打電話的女生叫周璃。她的父母和我爸媽生意上有些合作,勞動節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到我們這邊來玩,說要看看我的咖啡店。假期結束後我爸媽和她爸媽都回了申城,但她還留在這邊多玩了幾天。昨晚她要回申城,我就回去送了她一程。”

宋夕從沒有聽秦朝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不由得楞在原地,黑溜溜的眼珠也跟著晃啊晃的。

雖然沒等到她一句問話,秦朝還是敏感地補充了一句:“這幾天周璃一直住在酒店,不在我家住。”

聽到這裏,宋夕咬了下唇,咕噥:“你強調這個幹什麽?”

“不知道,”秦朝盯著她垂落的眼睫,語氣緩緩:“就是覺得,應該要強調下。”

“……”

宋夕挺不想承認她心裏的氣憤因為他的那句強調少了很多。不僅如此,還平添了幾絲愉悅。她抿了抿唇,很裝地“哦”了一聲,並輕聲問了句:“那個女孩是不是喜歡你?”

“嗯。”秦朝沒否認,“她確實跟我這麽說過。”

“……”

宋夕沒想到他會這麽坦蕩地承認,心頭那點愉悅在這聲答覆後又消失了,八字魔咒隨即來到耳邊。……真煩啊。

她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腳尖,忽然很想回南城。

早知道不回來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她僵住了。

哎……

她遇事就躲的臭毛病,又犯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拎著包的手也不自覺地用力。內心好一會兒天人交戰後蹦出一句:“那你呢?”

“我什麽?”像是一直在等她的回應,秦朝接得很快。而他不知什麽時候,身子又靠近了一些,腳尖幾乎頂著她的腳尖,目光細密地落在她的半邊側臉。

宋夕覺得自己的視野被遮了大半,秦朝身上那股清涼的香味也在迅速席卷她的五官,她挺受不了這個過於親密的距離,耳廓又不受控地發燙。

“我喜不喜歡她?”

隨著秦朝這句話的落下,宋夕再聽不見除了他以外的聲音,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秦朝低低笑了,視線移到她已經紅透的耳廓。手微微擡起,似乎想捏捏,但,最終還是落回了褲兜。“宋小夕,你想知道的話,是不是應該看著我?”

這話有著莫名的誘引力,宋夕擡起眸子看向他,只見眼前人彎著眉眼,清俊的容顏與身後攀附著忍冬花的榕樹融為一體。

一瞬間,宋夕仿若看到昔年在樹下執筆練字的少年。俊肅的眉眼只在喚了她的名字後,變得繾綣柔情。

她想,她已經不需要秦朝的回答了。這一刻,她比誰都清楚,他的答案是什麽。因為那雙只有她的眼睛,已經說明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