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朝夕

秦朝沒能蹭到晚飯。倒不是怕挨宋承德一頓打,而是走到一半時突然來了個電話。他看了眼來電名字,眉心微沈,對宋夕說:“等我一會兒。”

宋夕知道他要接電話,伸手:“電腦包給我吧。”

“沒事,我拿著。”秦朝說。

他沒走開,直接當著她的面接聽,撂了一字:【說。】

“……”還挺冷酷,宋夕想。

想完沒幾秒,她聽到秦朝手機裏傳來一道輕柔的詢問:【你今晚回來嗎?】

是位女性,聲音聽起來挺年輕。

雖然秦朝看起來並不介意她在旁邊,但宋夕沒有偷聽別人講電話的壞習慣,她打算走遠一些。步子剛跨開,手腕即被人握住。力道不算緊,卻也沒那麽輕松抽出。

宋夕轉頭,臉上浮了一個問號:“?”

秦朝同樣也浮了一個問號,並問:“你去哪兒?”

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看看花。倒是你,接著電話呢還分神?

宋夕明顯感覺到電話那邊的人在聽到秦朝那句“你去哪兒”後陷入了沈默。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你先接電話。”

秦朝沒說話,手也沒有松開,擰著眉看著她。

宋夕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視線在兩人交執的雙手看了一眼,低聲提醒:“我的電腦包還在你手上呢。”

這回秦朝倒是有反應了。

扯了很淺的一抹笑,隨即松開手:“你知道就好。別瞎跑。”

宋夕點頭。

然後在秦朝松手的下一刻,小跑離開。

“……”

秦朝“嘶”了一聲,對於宋夕這種完全不聽他話,完全不配合的態度,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他的動靜,以為他出了什麽事,著急問:【秦朝,你怎麽了?你有什麽事嗎?】

秦朝:【這話該是我問你。周璃,你找我有什麽事?】

……

宋夕一連跑了十幾米,然後蹲在了路邊。

這個距離,包聽不見任何話。

達斯科本來跟在她和秦朝身後,現在見二人隔得挺遠,腦袋疑惑地左右擺了兩趟,不知道何去何從。

秦朝一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給了指示。

達斯科秒懂,屁顛屁顛地來到宋夕身邊。

他看起來對金雞菊很感興趣,剛過去,狗鼻子便一直往花蕊拱。

宋夕有些疑惑他是不是餓了,但這樣的達斯科實在可愛,她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幾張照。拍完照後,又揉了揉他的腦袋,問:“你是不是想吃東西了?”

達斯科“汪”了一聲,隨即嘴上銜了一片花瓣。

“看來是真餓了。”

宋夕憐惜地又揉了揉他的腦袋,“餓得都開始吃花瓣了。”

說是這麽說。

達斯科卻沒有把花瓣吞下去,他仰著腦袋頂了頂宋夕的掌心。

宋夕以為達斯科不想被她碰,略心塞地收回手。

剛一動,達斯科的狗鼻子立即跟了過來,依舊頂著她的手。



不太對。

他這個樣子,不像討厭她的觸碰?

宋夕沈默幾秒,驀地有了個猜測。

她把手又挪動幾分。

果不其然。

她的手挪到哪裏,狗腦袋就跟著到哪裏。

到這裏若是還不明白,那她的腦袋可以不要了。

宋夕攤開手,掌心朝上,旋即又放低一些。

達斯科跟著垂首。

而後。

他嘴上銜著的花瓣,輕輕地,送至宋夕的掌心。

“!!”

一剎那,宋夕心都化了。

她露出淺淺梨渦,聲音更是掩不住的欣喜:“你這小柴犬怎麽這麽浪漫啊?跟誰學的?”

她話說完,達斯科搖著屁股又叫了一聲。

小短腿朝她身後顛顛兒跑去。

宋夕跟著看過去,然後就見達斯科對著秦朝的褲腳蹭啊蹭。

還伴隨著兩聲甜膩膩的汪汪叫。

他這一副乖巧舔狗又挺自豪的模樣,像是在說……

我跟我爹學的。

他爹也不客氣,笑著幫他回話:“看來是跟我學的。”

宋夕:“……”

這都能被他聽見,耳朵真精。

宋夕無語片刻,又一想秦朝剛才的回覆,不禁覺得此人跟陳川待久都變得有些自戀了。

“你電話打完了?”宋夕起身。

她站在原地沒動,掌心裏的花瓣被輕輕闔上。

“嗯。”秦朝應了一聲。眉心有一瞬的凝蹙,但很快又漾開。

他提著她的電腦包,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笑著說:“走吧,繼續送你回家。”

宋夕看著他。

覺得這一天過得有些……

玄幻了。

若是勞動節假期回來,她不一定能遇到他。若是再晚幾天回來,她也不一定能遇到他。偏偏就是這個時間,她回來,而他剛好也在,像是提前說好的一場重逢。

但其實。

兩人都知,這是完全的意料之外。

可轉念一想,現實裏有些事情的發展,本就挺沒邏輯,多得是出乎意料和不可思議,那又何必非得找出一套說得清,捋得順的理論呢。

更何況。

他說過,他會長期留在榕村。

那就……

總會見面。

不過早晚的事。

如此一想,宋夕點頭回應:“走吧。”

秦朝沒有問她剛才沈默的時候在想些什麽,而宋夕更不會問他電話是誰打來。剩下的路程,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鄉下晚間的空氣不比早晨差,花香四溢,還有夜幕來臨後的清涼。宋夕特別喜歡這種不冷不熱的氣溫,她甚至想,若是一年四季都是這般那該多好。

想完,又覺得不太行。若一直是這個溫度,那她極有可能不想回南城了。

哎,世事兩難全。

宋夕悵然地嘆了一聲。

秦朝在這一聲嘆之後腳步停下,他喚:“宋小夕。”

“嗯?”宋夕看他,“怎麽?”

“我有點事得回一趟縣城。”

“……”

宋夕並不意外,從秦朝接了那通電話之後,她就有這個預感。不過她比較疑惑的是,剛才電話裏那個人是不是就是表姐口中說的那位“可漂亮的女孩”。

其實這幾年,她不是沒想過秦朝交了女朋友,但心裏總抱著一絲幻想。現在,她覺得這個幻想挺沒勁。

畢竟,除了青梅竹馬的關系,她和他,再無其它。

鐵面具隱隱有重新戴上的趨勢。

宋夕頓了片刻,繼而看著他,平靜道:“你去哪兒不用告訴我。”

“……”

秦朝蹙了下眉,對於這個回答有些不滿,視線也緊緊凝在她的臉上。

宋夕覺得他這樣看人太“強勢”,好像完全不怕對方尷尬,琥珀眸雖淡,卻直勾勾的,像是要直通人的心底。

若是這麽看其他人,對方或許會生出冒犯的感受,說不定還會惱怒地給他一巴掌。

可是……

宋夕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她以外,他從來不會這麽看別人。

大多數時候秦朝都是溫柔的,聽別人說話也會出於禮貌看著對方眼睛。他很有分寸,看人的時候,不會讓人覺得不適,也不會讓人產生多餘的想法。

宋夕得出這個結論還是駱謹言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駱謹言曾說,“每次和秦朝對視,我的心臟就怦怦跳,可兩句話一說,他就讓我知道,他不過是出於禮貌。真是傷感啊。他就不能再暧昧點嗎?”

現在呢。

他這麽看她,算暧昧嗎?

宋夕不太確定,但她覺得眼前那雙淺淡的琥珀眸似乎要鉆進她漆黑的瞳孔裏。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驚得頗不自在地偏了偏眼,嘀咕:“你有病啊,幹嘛這麽看我?”

秦朝突然被罵,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

他也不氣,反倒覺得宋夕像在生氣,這個認知讓他拂去剛才因為她的過分平靜而帶來的那份不悅,盯著她反問:“不看著你怎麽說話?還有,宋小夕,你為什麽覺得不用告訴你?”

這有什麽為什麽。

你本來就沒義務告訴我啊。

宋夕抿了一下唇,說:“因為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嗯,是我的事,不是你的,”秦朝重覆她說過的話,忽而笑了一聲,“可我怎麽覺得應該告訴你呢。”

宋夕呼吸頓住,有些反應不過來,擡眸看著他,然後就見他的那雙琥珀眸逐漸被玩味充斥。

“說了要去你家蹭飯,突然不去了,總得有個緣由。”他笑著說,“鄙人不才,多多少少接受了一些文化教育,這點素質還是有的。”

“……”你可閉嘴吧。

宋夕無語死了。

但那句“鄙人不才”又戳中了她的笑點,鐵面具沒來得及戴上,她憋著笑問:“那你明天回來嗎?”

這個話題問得有些急。

宋夕撇開眼,淡淡補充:“你別想多啊。因為我明天還需要網絡,如果你不回來,陳川也不回來,那……”

秦朝追著她的視線。

她眼睛撇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唇角還帶著淺淺的笑。

宋夕被他看得聲音越說越低,勉強咕噥完:“那我的工作可就完蛋了。”

“說完了?”他笑問。

“嗯,說完了。”宋夕被他搞得快沒了心氣。

“放心,不會完蛋,”他將電腦包遞過來,“明天一大早我就過來,說不定還能和你一起跑步。”

誰要和你一起跑步?

再說了,我有說我要跑步嗎?

宋夕翻了個白眼,伸手接電腦包。

包沒接到。

拽了兩下也沒拽過來。

宋夕:“??”

還要幹什麽?

“你還有事?”她問。

“有,”他點頭,神色還挺正經,“我是覺得,如果你特別害怕我不回來……”

“我才沒有特別害怕……”

跟聽不見她的反駁似的,他自顧自將話說完:“你就拿達斯科威脅我。”

宋夕:“?”

達斯科:“……”

“狠狠威脅。”他又強調四字。

達斯科搖著屁股傻傻地叫了兩聲,還以為他親爹在說他好話。

興許是覺得愧疚達斯科,秦朝蹲下身子,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苦惱道:“我沒法帶他走。宋小夕,你收留他一晚,好嗎?”

這副惆悵的樣子跟剛才說狠狠威脅是同一個人?

宋夕越來越看不懂她這個小竹馬了。

“你確定嗎?”宋夕看了眼達斯科,想了想,說:“我倒是不介意收留他,但我估計他挺介意和我待在一起。”

“不會。”秦朝歪著頭看她,“他其實很喜歡你。”

宋夕:“……嗯?”

不知道秦朝如何得出這種結論,不過想到待會兒要和老爸兩個人待在一起,宋夕覺得有條狗陪在身邊或許沒那麽尷尬,猶豫片刻,說:“如果達斯科願意的話,我沒問題。”

“你有問題嗎?”秦朝問達斯科。

“汪!”達斯科叫了一聲。

“OK,他沒問題。”

宋夕:“……”

你是怎麽得出來他沒問題的啊?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狗爹都這麽說了,宋夕也不好多說,要不然顯得她很嫌棄達斯科似的,她撇了下嘴,說:“好吧,既然都沒問題……包給我,我帶他走。”

她再一次伸手去拿包。

只是——

依舊沒拿過來。

“你!”

“別生氣,”這回沒等她說完,秦朝認真道:“宋小夕,留個聯系方式?”

他沒說多餘的話,就只是這幾個字。

好像加與不加全看她,他絕對不會用別的理由來勉強。

宋夕怔住。

然後在他沈靜的目光下,點了點頭:“好。”

她拿出手機。

展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在秦朝掃一掃時,她別扭地補充:“我是看在狗的面子上才給你加的。”

秦朝笑了一聲。

而後眼睛在她耳廓停了兩秒。

宋夕被他笑得覺得剛才那句補充非常多餘,但說出去的話又沒法收回來,不得已又多說幾句:“你笑什麽?狗是人類最忠誠的夥伴,我很喜歡狗,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知道。”

秦朝點了添加,隨即把手機插進兜裏,又說:“既然你也說了‘狗是人類最忠誠的夥伴’。所以你可不能,再拋棄他。”

宋夕想說她什麽時候棄過狗。

話到嘴邊,突然反應過來他說了個“再”。

這個“再”字震得宋夕晃了神。

她不由得想到聰聰離世那天。

聰聰離開得突然。她放學回來後得知消息,哭了三四個小時。哭到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傷心得也想跟著去了。

秦朝看她哭得那麽傷心,便在一旁安慰:“不要哭了。你都哭得低燒了。”

“你不是討厭聰聰嗎?”她心裏難過,說出來的話完全不經過大腦:“看到他死了你很高興吧?”

他怔住,然後很輕地問:“在你眼裏,我是這麽冷血的人?”

“不是,”她迅速搖頭,看到他失望的臉色,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很過分,可她死活說不出對不起三字,只是拽著他的手,結巴道:“我,我就是太,太難受了。”

他嘆了口氣,反拉著她的手:“宋小夕,你要真喜歡小狗,可以再養一個。”

“我不養,我再也不想養狗了!”她立即否決,然後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說:“狗的生命只有十來年,總會離開我……我不想再這麽難過。”

“說得也是,”他也難過得低著腦袋,沒一會兒,他又擡起頭說:“那我做你的狗,怎麽樣?”說著學小狗叫了兩聲。

她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舉動,被他逗笑:“秦朝,你是不是傻瓜?你是人啊,怎麽能做狗呢?”

“有什麽不能?”他說得天真又坦蕩,“你把我當成小狗就可以了啊。我的壽命肯定比狗長很多,而且我也會努力健康地活著,這樣就可以陪伴你很久很久。但是宋小夕,你不能拋棄我,你能做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