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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晏雲杉·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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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晏雲杉·04

◎沖動地、任性地擁抱在一起。◎

小醜魚擺件比半個手掌小一些, 是樹脂材質,紅黑相間, 表面覆著一層透明亮光的塗層,在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做工勉強稱得上精致。

藍白色的陶瓷碎片隱隱能看出尾鰭,背部,頭部的形狀,上色不算很精細,應當屬於餐廳桌上擺放的那只海豚擺件。

它們從晏雲杉風衣左胸內側口袋的破洞裏劃出, 墜入黏膩的鮮血之中。

陸緒嘗試了三次都無法將小醜魚拾起,手顫抖地不像屬於自己。

晏雲杉不會喜歡這樣廉價的,幼稚的, 無用的擺件。

珍惜地裝在胸前的口袋裏,恐怕只是想留給陸緒。

只可能是因為陸緒在餐桌上直白的表達了對它們的喜歡, 晏雲杉才將它買下。

不知道為什麽還沒有送給陸緒,可能是陸緒又說了什麽惹到了他, 讓他決定晚一點消氣了,再裝作不太用心地把它們交給陸緒。

晏雲杉別扭、自我、傲慢又幼稚,表達愛的方式青澀、含糊、笨拙卻真摯。

說一句“喜歡你”“愛你”難於登天,動不動就生悶氣要人哄,表情經常不好看, 說話很難好聽,做了好事就要得到誇讚。

但是遇到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擋在陸緒前面的人也是他,變得一點也不自我, 不幼稚, 也不要得到誇獎了。

變成了一個標準的, 自我犧牲的、陷入愛情的無私奉獻者。

晏雲杉被送進急診室的時候, 陸緒去清洗了小擺件。

陶瓷碎裂的粗糙截面的淺粉色洗不去,小醜魚洗的很幹凈,水流沖下時,仿佛在陸緒手心游動。

醫院洗手間的燈是暖光色的,黑色紅色的樹脂光滑、反光,像是某種火焰,黑暗中會燃燒的、永不熄滅的火焰。

醫生說子彈打中的是軟組織,多虧了陶瓷擺件讓子彈軌跡偏離,否則極有可能打穿肺部,造成致命傷。

陸緒不知道應當如何置評。

必死的結局由晏雲杉的介入改變,為陸緒買的禮物擋下了致命傷,像是某種愛的魔法保護。

讓世界免於毀滅與傾覆。

於是陸緒想,如果這就是愛的護佑,那他就繼續生活在這種魔法裏好了。

小醜魚後來被擺在晏雲杉和陸緒共同的家的壁龕裏,在瘸腿的樂高小狗旁邊。

那時候已經是秋天。

b國的夏天依舊不太熱,雨水倒是頻繁。天總是灰蒙蒙的,地面常有積水。

陸緒處理好國內的工作,空出了一個半月的時間,難得的不讓晏雲杉趕路。

留這麽長時間其實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為了結婚。

外國籍且非定居者,必須在b國居住滿7天後才能提交結婚申請,婚姻信息需要公示滿29天才能舉辦婚禮,拿到證明材料。

陸緒轉了轉左手無名指根的金屬圈,想,晏雲杉這次見到他恐怕會格外高興。

落地的時候b國果然在下雨,晏雲杉親自拿著一把黑色的、濕漉漉的雨傘,站在接機區,身邊的安保等級挺高的,反正在遭遇槍擊之後就沒有低過。

晏雲杉很矜持地站在原地,沒有沖過來迎接,等到陸緒走近了,給了他一個小別重見的輕吻以後,才牽住了他的手,對他說:“走吧。”

“你的材料都帶了嗎?”走了幾步之後,他說。

“當然。”陸緒說。

“給我吧,我讓秘書現在就提交。”

“這麽急嗎?”陸緒笑了,說,“這麽想和我結婚啊。”

晏雲杉看了陸緒一眼,對他承認:“嗯。”

還不太高興地反問:“你不想快點嗎?”

“當然想啊。”陸緒說,“真想等待的時間一下就過去。”

晏雲杉高興了一些,撐起傘,罩著陸緒,領著他上了車。

抵達晏雲杉的住處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九點多,陸緒還記得第一次來這座房子時不太愉快的場景,那時他們吵架、對峙、不算相愛,不過這些記憶早就被後來幾次較為愉快的記憶覆蓋。

為了倒時差,陸緒應當熬到晚一些入睡,在他有一些困倦的時候,晏雲杉難得地熱心,自告奮勇幫助他保持清醒。

最後陸緒被迫熬到太遲,因為半個月沒有見他的晏雲杉實在是太想他,讓陸緒懷疑晏雲杉是不是信息素紊亂,突然進入了易感期,應該使用一些抑制劑來恢覆正常。

困得眼皮都要黏上的最後,晏雲杉還很不滿意地想要陸緒誇他,認為自己每次都幫助陸緒倒時差的行為應該照例得到肯定。

陸緒閉著眼睛親了親他,說:“你最棒了,我能不能睡覺了。”

眼睫毛被人摸了摸,晏雲杉說:“你睡吧。晚安。”

半夢半醒的時候好像又聽見有人對他說話,可惜他已墜入夢境,聽到的聲音如同來自水底,不甚清晰。

等待的三十六天過得很快,第三十七天晏雲杉就預約了註冊,好像晚一天婚姻登記處就會關閉,世界就會毀滅。

註冊當天清晨,陸緒醒得格外早。他睜眼時,發現晏雲杉醒的比他還要早,床的一邊已經是空的,被子都冷了。

晏雲杉也沒在房間裏,陸緒找了一圈,在衣帽間裏找到了他。

預約的註冊時間在十點三十,七點鐘他就已經穿戴整齊,陸緒簡直哭笑不得。

晏雲杉看見陸緒,很快低下頭有點忙碌地翻了翻他的配飾,表情還是強作平靜。

“你很緊張嗎?”陸緒笑他,“起這麽早,怕你今天不好看啊。”

在晏雲杉垮下臉之前陸緒誇他:“衣服很適合你,很好看。”

晏雲杉低聲埋怨:“你不是也醒的很早。”

陸緒是能理解晏雲杉的緊張的。可能是因為曾經分開過,重新在一起之後晏雲杉仍然缺乏安全感。

就連求婚的時候也是。

四個月前的某一天晏雲杉突然要求拿回送給陸緒的戒指,目的昭然若揭。

結果陸緒等待了兩周都沒等到戒指重新交給他的時候。

晏雲杉即將回國的當天,陸緒送他去機場。

當天本市突然下雨降溫,陸緒加衣服不太及時,有一些冷。

晏雲杉倒是穿了外套。

大概是牽陸緒的手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有一點冷,晏雲杉很不高興地說:“你怎麽手這麽冷?怎麽穿這麽少?”

然後把外套脫下來,要他穿上。

陸緒說:“車上很暖,不用穿,過一會兒我回家加衣服就行。”

但晏雲杉很固執,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照顧陸緒的機會,陸緒只好順著他。

黑色的夾克被晏雲杉穿的很暖,帶著淡淡的信息素氣味,標記對象的信息素很容易讓人心情舒暢,陸緒被包裹著,把手揣進口袋,靠在座位裏,有些昏昏欲睡。

晏雲杉好像因為要離開所以很不舍,也好像一刻也離不開陸緒,非要把手也塞進外套的口袋裏,和陸緒的手貼在一起。夾克的袋子很大,但是兩只手塞在一起還是很擠。

把手強行塞進來的人還很不安分,動來動去摸來摸去,不知道在幹什麽,陸緒感覺自己不冷了,一下變得很熱。他有點想把手抽出來,但是這樣做晏雲杉肯定會變得很不開心。

而且他們很快就要分別,晏雲杉表現地如此渴望親近陸緒也是很正常的,陸緒應該包容。

直到左手無名指被套上一個東西。

被手的溫度溫熱的金屬圈很緊。

沒有一句話,不容反駁,猝不及防。

“晏雲杉,你幹什麽啊!”陸緒無法繼續包容,把手抽出來,看了看無名指被套上的環。

他看著晏雲杉,忽然明白了什麽,“你就這樣和我求婚啊?”

晏雲杉一時沒回答他的問題,陸緒說:“你還沒問我同不同意,怎麽就給我戴上了,這個戒指很難摘的。”

然後他就被人用擁抱劫持,晏雲杉把他的手拉到身後扣住,把他壓在座位上,一邊親他一邊含混地說:“不許摘。”

親了一會兒,又說:“不可以不同意,難道你和我談戀愛不是以結婚為目的嗎?”

包含的控訴含義很明顯,好像陸緒拒絕就會立刻被再次歸為一個不負責任的渣男。

說想摘下來的陸緒當然只是逗晏雲杉,面對他沒有安全感的愛人,陸緒只能說:“不摘,我願意。”

“你什麽時候去見我媽媽?什麽時候和我註冊?b國註冊很麻煩,公示期就要一個月,你要空出一個半月,還要辦一些手續。”晏雲杉說的很快,但很流利,好像想了很久一樣。

陸緒沒有辦法,牽住晏雲杉的手,摸到他手心的濕潤,對他說:“我會盡快的。”

晏雲杉在配飾中間挑挑揀揀,陸緒湊過去,覺得如果自己幫晏雲杉做決定,他肯定會開心一點。

然後他看見了一抹很熟悉的藍色。

由他買下,曲折的被晏雲杉擁有的,那枚胸針。

“你帶這個吧。”陸緒直接把胸針拿起來,藍色的寶石在燈光裏熠熠生輝,“最適合你了。”

“……你覺得它適合我?”晏雲杉質疑,“你不是……都不想把他送給我。”

陸緒笑了,伸手幫晏雲杉把胸針別上,說:“買胸針的時候我就想對你說。”

“寶石像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歡你的眼睛。”

“除此之外,我愛你。”

“……”

晏雲杉低著頭,看著陸緒的手,直到陸緒放開他,他都沒有擡頭,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對陸緒說:

“我也愛你。”

然後晏雲杉抱了陸緒,把他的愛人很緊地箍在懷裏,“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陸緒很確定地對他說“好的”,非常用力地回抱他。

就好像他們還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從未被命運拆散,不曾被迫分離,在高中的樹蔭裏,無所謂明天和以後可能的艱難險阻,不在乎相愛之外的任何事情。

沖動地、任性地擁抱在一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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