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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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可不可以不要和他約會。◎

晏雲杉走之後,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我懷疑自己倒退了十歲, 明明什麽都做過了,我一直想起的還是他臨走時落在唇角的親吻和微笑,和第一次墜入愛河的學生一樣,因為對方片刻的溫柔和珍視而心跳加速。

我的身上還殘留著很濃的杉木信息素,本該是一種很容易讓人平靜下來的味道,卻讓我久久無法入眠。

下次見面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些禮物才比較禮貌?雖然我並不知道是否已經能被稱為約會,也不知道晏雲杉會缺少什麽。我想他應該不需要我送一些價格高昂的東西, 畢竟我送他的那麽多,他最喜歡的竟然是最便宜的樂高小狗。

樂高小狗。

我還記得晏雲杉的瘸腿樂高小狗,要不就重新拼一個不瘸腿的給他吧。

我給林助理留言, 讓他明天去買一個新的給我,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沈入睡眠。

第二天晚上,我要的東西送到了我的房間。

林助理把盒子遞給我的時候又畫蛇添足地說:“陸總, 這款樂高停產很久了,是陳哥從附近的一個個人收藏家手裏買到的,費了好大的功夫。”

“……”

“林敬。”我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陳謹忱應該會讓你不要告訴我。”

林助理站直了, 有點尷尬地摸摸鼻子,說:“啊……是的。他是讓我不要說。”

“他今天一直在忙這個?”我問。

“那倒也沒有找很久。”林助理實話實說,“不過陳哥沒趕上晚飯。”

我想起陳謹忱曾和我說過的, 在便利店簡單解決的三餐, 所以是這些原因嗎?事實上我很少註意到, 因為他總是沈默地完成我的要求, 幾乎從未有辦不到的時候。他從不向我邀功,似乎把我的所有要求,無論有理還是無理,都當做自己的本職工作。

我默了默,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個太過頤指氣使的老板,說:“下次要是這麽麻煩就不要找了,也不是非要這個。你不用和他說,告訴我就可以。”

“……好的。”林助理答應之後,我就讓他離開了。

我拆開盒子,開始拼裝樂高小狗。我十幾歲的時候沈迷過一段時間樂高和模型,老宅房間裏的防塵櫃裏至今還擺放著很多拼裝的成品,大多是非常覆雜的,所以這樣的基礎款樂高對我來說實在是非常容易,不需要多久就拼好了。

我將它隨手放在床頭,看了看林助理整理的明天的行程安排,確認了晏雲杉訂的餐廳是附近一條藝術街區上的高級餐廳,距離我住的地方不算很遠,也不能說非常近。

直到第二天我即將抵達餐廳的時候,我才忽然想起,要帶給晏雲杉的樂高小狗還被我丟在臥室的床頭。

汽車停在餐廳樓下,我對開車的林助理說,讓他回去替我把禮物取來,盡快,然後就率先上樓赴約。

晏雲杉已經到了,他坐在餐桌前,雙手托著下巴,看見我之後立刻坐直了,沖我矜持地點了點頭。

他很正式地穿著一身深靛色的西裝,每一寸都熨燙整齊,頭發也像是認真打理過的。

華麗繁覆的裝潢裏,他金碧輝煌地端坐。

金片和寶石重新貼回他的身上,讓他像是一尊奢華的塑像。

相較之下我覺得我還是隨意了一些,結束了一天的行程就直接過來,甚至還忘帶了禮物。

我有一些愧疚地告訴他:“不好意思,本來給你準備了禮物的,但是我忘記帶了,已經讓我的助理回去取了。”

晏雲杉沒有生氣,問我:“什麽禮物?”

我賣了個關子,說:“不是什麽很貴重的,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晏雲杉說:“我也沒有準備很貴重的禮物。”

他招招手,侍應生拿來一束花,遞到我懷裏。花束並不大,整體呈藍白色,我能認出的只有白玫瑰、紫羅蘭和風信子,包裝的方式非常精致漂亮,我聞到鮮切花束的香氣。

“很漂亮。”我對他說,“我很喜歡。”

晏雲杉右手握成半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說:“……我到的比較早,在樓下轉了一圈,正好看見有人在賣花,就讓他包了一束。”

“是嗎?”我說,“我看這麽好看,還以為是你自己包的。”

“……是我包的。”晏雲杉承認。

“你好有天賦。”我誇他。

他的不好意思裏參雜了很明顯的得意,但還是裝作很矜持地說:“真的嗎?我隨便包的。”

我被他的樣子逗得很想笑,繼續誇他:“隨便包都能包成這樣,你太厲害了。”

晏雲杉終於反應過來我在逗他玩,抱怨:“你不要總是耍我。耍我是不是很好玩。”不過還是沒有真的生氣的意思。

這時候,我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禮物已經帶到樓下了,需要送上來嗎?”

消息的發送人是陳謹忱。

我當然不能讓他送上來,要是見面,晏雲杉肯定要炸毛,我讓他在樓下等我,然後對晏雲杉說:“我助理把禮物送過來了,我下去拿一下。”

“好吧。”好像這麽短的分別都是很讓人不舍的,晏雲杉說,“你快點上來。”

我下了樓。

陳謹忱站在餐廳門口,換了一身衣服,並沒有穿平時低調的正裝,而是一身淺色的私服,襯得他身形頎長,淺色讓他顯得不那麽嚴肅,而是很純凈。他的手裏拿著禮盒。看見我以後,步子有點快地走到我面前。

在我提問之前,他提前解釋:“小林讓我送過來的,他說您很急,我正好在酒店,就直接開車過來了。”

“沒有想自作主張。”他補充。

“沒事,沒有指責你的意思,辛苦你跑一趟了。”我伸手接過禮盒,碰到了他的指尖,感受到微涼的溫度,“是你讓人包裝的嗎?我昨天沒裝禮盒啊。”

“是。”陳謹忱承認。

“謝謝。”我說,“你太細心了。”

我拿上禮盒,轉身準備離開,手臂忽然被人拉住。用的力氣不大,事實上我隨時都可以掙開,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停下腳步,回過身,問他:“怎麽了?”

“陸緒。”陳謹忱叫了我的名字,他看著我。餐廳一樓的氛圍燈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鏡片後他的眼神我也讀不懂。

我等了他一會兒,他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松開我,表情仍然沒有什麽變化,卻好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麽。這實在是很少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在我的印象中,陳謹忱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且有計劃的,不會出現明明想做什麽又躊躇不前的情況。

“你想說什麽?”我問他,“直接說就可以。是出了什麽事情嗎?怎麽了?”

陳謹忱很短促地說:“沒有出事。”

他抓著我手臂的手松開了一些,緩緩下滑,扣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涼,附近停車的地方走到餐廳門口有一些距離,但是在有暖氣的室內站到現在,仍然沒有暖起來,像是某種柔軟的金屬,在碰到我的皮膚之後才很快地有了溫度。

“可不可以不要上去。”出乎意料地,他極為理智、咬字清晰地提出了極不合理的要求。

門口的路上駛過一輛車,車燈由近及遠,他的影子短暫地籠罩在我身上,然後移開。

“嗯?”我沒有理解。

陳謹忱抓著我的手腕,把我拉的離他近了一些。禮盒被他按住,他說話的速度或許是正常的,但是在我聽來,好像慢放了一般。

“可不可以不要和他約會。”他說。

在我沈默的幾秒鐘裏,他又說:“我也可以買花。”

“……什麽花?”我沒有跟上他的思維。

陳謹忱低下頭,像是在確認我身上的味道,然後說:“你身上有鮮切花束的味道。”

在信息素的掩蓋下,沾在身上的鮮切花束味道與我而言難以察覺,但是對於聞不到信息素的他來說,好像是非常好分辨的。

並不太亮的燈光下,他很認真地看著我,表情比處理任何一項工作時都要認真。

“這家餐廳的菜品應該不會符合你的口味。”陳謹忱敘述,“距離這裏車程五分鐘的地方有一家餐廳你一定會覺得很不錯,現在還有空位。門口200米就有買花的地方,我已經讓他給我預留了。”

他抓著我手腕的動作並不重,像是怕我疼,但又不願放開,指腹貼著我皮膚,一點點收緊,掌心是溫涼的,有一點細汗。

我能感受到他心跳在加快,穿過骨骼,像是從他的指節傳到了我血管裏。

禮盒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動作輕緩卻不可抗拒。我看著他離我這麽近的臉,有一瞬間竟沒辦法呼吸。

“所以,禮物可不可以給我。”他說。

餐廳裏的氛圍燈是淺黃色,朦朦朧朧地灑在他的臉上,把他那張幹凈的臉也映得模糊了些,看不真切,暧昧不明。

迎賓拉開門,冷風倏地灌進來,一男一女並肩走進餐廳,低聲細語地挽著手上了樓。門很快又關上了,暖氣回流,燈光安靜地落下來。

室內一下子又變得很暖,暖得讓我頭暈目眩,甚至有點神志不清。

我終於理解了他的意思,問他:“你是不是想我和你走?”

“和我走嗎。”陳謹忱問我。仍然是陳述的語氣。

然後他告訴我:“一小時後會有暴風雪,晏先生很快也會接到通知了。如果他需要在今晚離開,那麽航線只能提前。應該很快就會通知到他了。”

他終於用了力,抽走了我手裏的禮盒,低聲說:“我在車裏等你。”

冷風吹進來,又停下。

可能是因為室內太熱,我仍有一些暈眩,站在原地,兩手空空。

不知道沒有拿到禮物應該怎麽和晏雲杉交代,又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想把禮盒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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