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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洛棠視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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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洛棠視角·下

◎thestrokeofmidnight◎

我努力適應不合腳的水晶鞋。

按照陸緒的喜好, 我開始蓄發,紋上他喜歡的玫瑰花, 學習矜持的微笑,逐漸明白了熟悉感的來源。

我安慰自己,人總會喜歡同一個類型的人,能讓他多喜歡我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

若是命運無法給予我原初的偏愛,那我願意靠模仿靠磨合,靠一遍遍小心翼翼的迎合, 成為他願意看、願意留、願意觸碰的模樣。

搬進陸緒家的前一個晚上,我正在整理衣櫃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向外看, 看見兩個高個男性,看起來都像是alpha, 所以有些不敢開門,先隔著門問“是誰”。

個子更高的那個人開口了, 溫聲說:“我是陸緒的哥哥。”

我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門。

站在後面的那位男人看起來像是助理,禮貌地低頭,給我遞了一張名片。

自稱陸緒哥哥的人用不太友善的目光打量了我片刻,微笑了一下, 弧度是虛偽的溫和,叫我“洛先生”。

他長得和陸緒不太像,但是神色偶有一些類似, 不過沒有我喜歡的眼睛, 笑起來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明明是溫潤的臉, 卻給我一種陰冷的壓迫感。

我看了名片以後相信了他的身份,請他進屋。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神色中隱隱帶著高傲和不屑,擡手指揮助理給我遞了一個文件袋。

幻化出的美夢碎了。

陸緒不喜歡我,所以他在摩天輪上拒絕了我的吻。

我不要再喜歡他了。

第二天陸緒沒有來,他的助理帶著人來接我。這是一個看起來規整到毫無特點,機器一般精準的beta,陸緒對他萬分信賴,把我的事情像工作一樣全權交給他。

我知道,後來的很多時候,送給我的禮物都並非陸緒親自挑選,給我的“驚喜”事實上也是他助理的安排。

他們說,收獲了除了愛情之外的幾乎所有也能算是一個好結局。

我即將得到我過去無法觸及的東西。

但是不合腳的水晶鞋每時每刻都咯著我,同時給予疼痛與清醒。

每當我見到陸緒的時候,我都在想,憑什麽呢?

憑什麽這樣一個人會有一張這樣的臉,一雙這樣的眼睛,輕而易舉讓我淪陷,讓我必須一遍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告訴自己他不愛我,他在騙我。

他隨時會把我拋開。

懷揣著這樣的信念,我在他身邊待了五年。

該輪到我謝幕的那天,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清點了所有想帶走的東西。

衣服,飾品,昂貴的禮物,沒有一樣是想放進箱子裏的。

住進這裏的時候我帶的東西很少,想帶走的也寥寥無幾。

我看著空蕩蕩的箱子,總覺得少拿了什麽,在房間裏焦躁地翻找了一個小時,終於明白了我到底想帶走什麽。

——我還是想帶走他的心。

在知道這個揚著下巴、皇帝一樣踏進我的畫廊的人就是晏雲杉的時候,我確信這次贏的人一定是我。

五年時間,足夠我了解陸緒了。

——一個根本不懂愛的人。

輕率地選擇□□的歡愉,卻在精神的愛情中保留著堪稱愚蠢的天真,刻舟求劍地追求著少年時代的幻像,分裂地渴望著愉悅和陪伴。

但他也極容易心軟,對每一個踏入他視線的人抱持著一視同仁的善心。

這個有情又無情的人。

陸緒到底還記得多少關乎那個幻想的細節呢?無論如何,眼前這個人顯然不能讓他重溫舊夢了,我比他更像少年時代的他,而我並不介意繼續穿著水晶鞋。

我首先要讓陸緒愧疚。

我戳穿了他。

然後我要讓陸緒把我作為一個和晏雲杉平等的人來看待。

傲慢帶來的輕率讓晏雲杉答應了我的交換。

過程中我學習了晏雲杉的高傲與刻薄,模仿得越來越自然。

我將自己抽離出來,精進我的演出,一點點用精致的冷漠、合時的情緒,勾起陸緒的愧意。

我成功了。

我所喜歡的那雙眼睛終於開始愛我。

這愛很脆弱,我清楚。我用尖刻的傷害來淬煉,企圖用這種方式讓陸緒害怕再次失去。

我知道他喜歡來之不易的東西,喜歡那些在手邊搖搖欲墜、又舍不得放開,需要緊抓才能留住的情感。

同時,我時刻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利用他泛濫的善心,將他的註意力堅固地綁在我身上。

雖然中途出了一些讓我幾乎難以承受的波折,但我還是在平安夜收到了期望許久的聖誕禮物,並不由聖誕老人駕著麋鹿雪橇派送,而是我所有勤勉付出應得的回饋。

整個夜晚,他的目光專註地落在我身上,歉疚、忐忑、喜愛、戀慕。

草莓很甜,我對他坦誠了一些長久逃避的感受,譬如其實我從見他第一面開始就希望他能喜歡我,他沒有覺得冒犯,謹慎而珍重地回抱了我,讓我再一次因確認了他的愛而覺得很幸福。

然後我吻了他。

今天是初雪,我對自己說。但我卻覺得仿佛在春天漂游。

和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時一樣,頭腦昏漲,四肢輕飄,被愛情的氫氣吹成一只氣球,僅由我的愛人牽住,否則就會升入高空。

“你要永遠愛我。”

我懇求他。

懇求他給予我愛,讓我免於毀滅,讓魔法永遠持續,我可以永遠穿著水晶鞋與他共舞,忍受不適與疼痛,扮演能與他相配的角色。

但午夜的鐘聲敲響了。

卑鄙的、無恥的人們。一個道貌岸然,從五年前即在貿然插手、蓄意破壞;一個故作高傲,實則被拒絕還要糾纏不清、不得安寧。

我別無選擇,無法再用謊言掩蓋謊言,只能將醜陋的真相剖開。

陸緒眼裏的愛輕易地熄滅了。

這個言而無信的騙子。

幾個小時前還在對我說“愛”,答應我即使我並不純潔天真也會喜歡我。

陸緒說出每一句話時都是那樣真誠,但我明白,那僅能代表他在瞬間的確信。

我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不懂愛、沒有真心的人。

真想將他的胸膛剖開,看看那顆跳動的心臟與我到底有何不同,為什麽總是什麽都不能體會,什麽都不能明白。

真想將我的名字刻上去,在他的心臟留下永恒的印記,就算是恨也好,最好想到我就會讓他感到疼痛。

——就像我想起他時一樣。

我控制不住我的怨恨,為什麽偏偏是我?

偌大的校園,這世界上有這麽多擅長畫畫的人,有這麽多漂亮的omega,為什麽他偏偏選中了我?

給予虛假的偏愛與縹緲的幸福,同時帶來幸運與詛咒。

我尖銳地攻擊他,自私而偏激地希望能夠主宰他的情緒,仿佛將我心中的所有痛苦與質疑發洩出來,我就能夠停止愛他。

停止我不切實際的妄想,停止我無法抑制的渴望,停止做夢,停止奢望。

他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溫和而縱容地接受了我的指責。

我從未見過陸緒失態,他似乎永遠保持著坦然和體面,接受他人的所有情緒,好的壞的,春風一樣包容又豁達,這曾讓我著迷,如今卻只讓我更痛苦。

即便是這樣一地狼藉的爭吵,他仍保有理性,冷靜而有條理地指出我的失態。

——顯得我像一個無理取鬧的醜角。

即將離開之前,他輕易地用兩句簡單的話語將我擊碎,讓我失去所有挽留的力氣。

陸緒說“求婚”,也說“戒指”。

第一面即在欺騙,假裝珍愛的是他。

揮霍真心,咎由自取的是他。

用假意來偽裝,妄圖自我保護的是我。

蓄意傷害,恃愛而驕的人是我。

屬於我和他的童話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真善美的元素,沒有公主和王子,只有兩個騙子。

一個騙子愚蠢至極,另一個騙子較為清醒。

這樣一個故事,竟然也能差一點就走到童話般的美好結局。

“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近在咫尺,僅差一點我就能得到屬於我的戒指,屬於我的、永遠的承諾。

然而我機關算盡,自願削足,最後僅擁有了一夜的美夢,聰明更作愚蠢,可笑至極。

什麽是好的結局?

我永遠無法成為高中話劇裏的女主角,只能做最庸俗的童話中的公主,失去愛情就意味著悲劇,意味著註定死去,在清晨的陽光中投入大海,化為不滅的泡沫。

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我忽然覺得很冷。

房間在我眼裏變得空曠到刺眼,燈光刺著我,將我的所有陰暗照得更清晰可憎。

我只能將自己蜷縮起來,脊背抵在門上,仿佛能隔著距離再短暫地觸碰到他。

許久以前的事情分花拂柳。

陸緒和我在我大學租住的公寓樓下的烘焙店見面。

糕點琳瑯滿目,草莓不再應季,我選了一塊藍莓慕斯,他喝的是全糖熱拿鐵,送我的禮物是一套我喜歡了很久的畫筆。

店主養的金漸層很喜歡陸緒,在他的椅子邊徘徊。

在貓咪第五次轉著圈蹭過他的小腿時,陸緒笑著把它抱起來,耷下眼看貓咪,標致的五官奶油一樣甜蜜地融化著。

他無奈地說“怎麽這麽喜歡我”,然後從它袒露的腹部摸到脊背。

貓咪在他臂彎裏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瞇著眼睛小憩。

陸緒的背後是初夏的街道,梧桐青綠,陽光金黃,行人二三匆匆而過。

蛋糕店裏奶油的香氣綿密地沈浮,我的唇齒之間都是藍莓的酸甜。

如果可以,我也願意做一只貓咪。

貓咪想被他抱在懷裏,一定簡單得多吧。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歡迎小陳~好久不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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