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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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鱷魚的眼淚?◎

確定陸鶴閑睡著之後, 我一個手指一個手指撥開他的手,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拉好舷窗帶上房門,然後趕緊去問陳謹忱最近公司的情況和損失。

他坐在機艙後方,正在看筆電,清麗俊秀的側臉在艙內柔光下顯得格外安靜,鏡片反射著文檔的藍白光,遮住了他眼神裏的專註。

眉眼沈靜,睫毛低垂。

看見我向他走過去, 陳謹忱立刻給我騰出一個位置。

我順勢坐下,自然地把頭湊過去,看他在幹什麽。

在我的詢問之後, 他向我簡單地說了工作上的事情,還好我的公司不是沒了我就轉不了, 我高薪雇傭的人不是草包,除了一些需要我拿主意的事情之外, 並沒有任何問題。

他還說了陸鶴閑這幾天如何慌張地調查尋找我,晝夜不眠,震怒不已。

唯獨沒有說他自己。

我問他:“你呢,我不在是不是忙暈了?你怎麽今天和我哥一起來了,很危險的, 你會用槍嗎?晏雲杉那個瘋子還好沒真的打起來,不然就只能我來保護你了。”

“我嗎?”他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條一條逐一回答我的問題, “比以前忙一點。來的時候沒想很多, 很擔心你。如果真的有危險, 那就要麻煩你了。”

語言直接而公正。坦蕩地表達了他的感受。

我很難將陳謹忱與“緊張”“擔心”“沒想太多”這些詞匯聯系在一起, 但忽然回憶起他方才抓住我的時候輕微的顫抖,又覺得其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於是寬慰地搭了搭他的肩,說:“回去以後放你幾天假,我找教練教你用槍吧。”

陳謹忱沒多想就拒絕了我:“不用放假——”

“帶薪休假!”我說,“這都不用啊。”

他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說:“好吧。”

我把口袋裏的戒指拿出來,對陳謹忱說:“你查查這戒指,多少錢,哪裏來的。”

陳謹忱:“介意我拿過來拍張照嗎?”

我直接放到他手裏:“你拿去鑒定,查清楚了再給我,別弄丟了,我怕太貴,小心眼的人要我賠我都賠不起。”

“……晏先生給的?”陳謹忱默了默,問我。

“搞不懂他想幹什麽。”我向陳謹忱吐槽,“放在這件外套口袋裏的。但這衣服是給我的,他也穿不上,應該不是落在裏面的。但也不像給我的,感覺小了……”

“算了,不猜了,你讓人去查查看。我總覺得他有很多事情瞞著我,別扭地要命,什麽都不願意說。我有時候想問,又怕把他惹毛了。”

陳謹忱垂眸,看著手心的戒指,清晰地安慰我:“表達內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表達愛對很多人來說更是畢生難以啟齒的話題。”

“因為知道會被拒絕,所以沈默也是一種自我的保護。對晏先生來說,什麽都不說或許比什麽都說出口更容易一些。”

他擡起眼,目光轉向我,接著說:“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都是膽小的,並沒有明知不可而為之的勇氣,所以真的敢於表白自己的人才會被稱為勇敢。”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由陳謹忱說出來,黑夜莫名敞亮了許多。

我自我定位為一個勇敢的人,卻也有不敢提問的時候,有時害怕再次傷害,有時害怕得到的結果無法承受,徒增煩惱與糾結。

於是我向他虛心求教:“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去查呢?”

陳謹忱的手握成拳,把戒指收進口袋裏,說:“人與人不一樣。有些人的沈默是被各種顧慮阻止,其實迫切需要被聽到。有些人的沈默僅僅是沈默,被聽見反而是一種殘忍。”

他鏡片後的眼睛很平靜:“如果讓我判斷,晏先生應該屬於前者。”

陳謹忱很輕微地提了提嘴角,但我覺得並不是特別自然,還沒來得及細想細看,他就收起了表情,變回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您放心,我查清楚的。”

我想了想,還是問他:“我哥說……是你發現我被帶走的?”

他沒有否認,轉頭去看電腦,文檔下滑了兩頁,然後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發現。”我說,“你這麽聰明,晏雲杉那點話術騙不過你。你多久發現的?”

陳謹忱仍舊沒有看我,回答:“第二天你回覆消息的時候。語氣不對。”

“這麽快?”我很震驚,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幾十億中竟然有第二個想找到我的人。

僅僅憑借幾個字的不對勁就能確認不是我本人,就算是我哥也很難做到,更何況晏雲杉很了解我的說話方式,模仿的消息他得意地覆述過,即便對面是我自己,我也不會立刻懷疑,他是如何分辨出來的?

陳謹忱並沒有邀功,我懷疑如果我不問,他什麽也不會說,面對我帶著驚訝的誇讚,他的神色仍然沒有什麽變化,說:“我只是聯系了陸董。沒有做什麽特別的事。”

我堅定地對他表示誇讚和感謝,當場給他發了獎金,他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喜的樣子,反倒開始和我確認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我只好收回了我還沒表達完的感動,看著時間表被積壓的工作排滿,一直排到兩周以後,聖誕節以前。

我指著12月24日,對他說:“這天下午開始空出來,二十五號也是。”

想了想之後說:“預定二十四號晚上洛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的位置。”

“什麽時候聯系洛先生?”他和我確認。

“我自己聯系他。”我說,“我好像也從來沒有了解清楚他在想什麽。”

從不久前,我得到我的報應,改變了當下的所有的雨天開始,我周遭的一切都在以迅猛和難以想象的速度和方式,對我展開我從未了解過的另一面。

我驟然發覺,我對身邊的每個人似乎都存在著非常片面而淺薄的刻板認知。

其原因固然有他們的沈默,當然,我本身的忽視和理所當然的態度也難逃其咎。

我一直認為是晏雲杉主動從中作梗,他是那個惡意破壞了我和洛棠感情的人,但事實上似乎並非如此。

我並不認為晏雲杉會在這樣的事情上說謊,他向來不屑於此,他不需要謊言來獲得任何東西。

所以說,洛棠才是那個主動接近的人,從我所了解的時間線追溯起來,或許比他表現出真正放棄我的態度的那天更久遠。

晏雲杉說他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無辜和純潔,我無法確認也無法否認,卻也沒有任何立場指責。

因為我也同樣認為,是我所做的事讓洛棠徹底失望,他才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我。

我所做的一切確實過分得令人發指,如今回想起來,都不知該用什麽借口為自己開脫。

我固然難以接受欺騙和算計,但就算是他做出主動背叛我的事情,也都是情有可原,畢竟先犯錯,先欺騙,先背叛,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的人都是我。

我無從怪罪他,就算被欺瞞,也沒有報覆的立場和理由,我所能做的只有接受現實或放棄,重新定位我的態度。

就我所力能及的真相,重新定位,選擇繼續愛或是停止。

而這一選擇的權力也並不在我手裏,僅僅取決於我的心。

我給洛棠發了短信。

用的是不常用的那個手機號,我的常用號碼和聯系方式都已經被他拉黑。

飛機上的信號並不好,消息轉了半天我才聽見代表成功發出的音效。

關於是否會被回覆或是答應,我並不抱多大的期待。

但我直覺這次我會得到我想要的回應,因為如果晏雲杉說的是事實,那麽洛棠就並不像表現出的那樣,對我無動於衷,厭煩至極。

就當下的心情,當然是喜多於憂。

落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陸鶴閑穿戴整齊從房間出來,看起來臉色終於好了一些。

他沒什麽好氣地掃了一眼坐在我旁邊的陳謹忱,不過沒說什麽,細眉微擰,把我從位置上拽起來,說:“走了,去醫院。”

等到上了車,他才忍不住了似的,對我說:“有換助理的打算嗎?”

陸鶴閑指了指坐在前排的他的助理:“你以前不是說過想要我的助理嗎?我派給你。”

目前我沒有換的打算,所以我很堅決地拒絕了陸鶴閑的無理提議:“換了下次我被綁誰給你報信?”

陸鶴閑一臉不爽,“不會有下次了。”然後補充:“你不換,我就只能替你盯著他了。”

“他幹什麽了你要盯著他?”我是個護短的人。

陸鶴閑牽動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可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反而讓人脊背一涼,比不笑時更顯冷峻。

他垂眸看著我,語氣輕緩,“因為他沒幹什麽,所以他才會和你坐在一架飛機上。”

“你……”我暫時忍下所有想說的話,決定回到玉蘭陵再和他詳談,我給予他的暫時豁免權並不代表他的無罪。

陸鶴閑當然也在“存在著非常片面而淺薄的刻板認知”的範圍之內。

從“越軌”事件之後,我發現我其實並不像我想的一樣了解他。

我曾以為我們是同根生出的兩棵樹,枝葉交錯,每一陣風都被共同感知,無法隱瞞彼此任何,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我至今仍記得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陸鶴閑將我從禁閉室帶出來的時候的表情。

擔憂,心疼,愛意,關切。他的杏眼被濕意浸透,仿佛也在為我感受到疼痛,與我感同身受。

我的哥哥。

這個世界上毫無疑問的,最愛我,最關心我的人。

我對他懷抱著最純粹和最理所當然的信任,所以才會在看見空空的通知欄的時候毫無懷疑,直接認定自己已經被拋棄。

而事實的真相是,我最信任的,我所認定的唯一的親人,從那麽久以前,就開始欺騙我。

奇異的是,對此,我迄今都還沒能產生很連續的,對憤怒的感知。

從與晏雲杉解開誤會的晚上開始,我一直沒有機會仔細思考。

繼續為自己開脫的話,我會提起我為了洛棠質問他之後所發生的一切。

嚴格來說,直到現在我還生活在這件事產生的連鎖反應中。

更理性地剖析自我的話,我會認定為——我主觀上在逃避。

在看見陸鶴閑為我奔波無休又或是冷酷震怒時,對他的愛總會蓋過指責與問罪的沖動。

理性同樣告訴我,我必須和他申明,我不能接受他這樣的行為。

他不可能趕走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把我牢牢地掌控在他身邊,這毫無疑問是一種極端自私且不健康的關系。

就算是在陸鶴閑所期望的,我所難以啟齒的,所謂的——“愛人”關系裏,也是不可取的。

我的忍讓並沒有讓陸鶴閑感到滿意,他顯得更不滿了,抱著胸,轉頭去看窗外。

一車晃蕩的沈默中,我們到了醫院。

抽血檢查的過程中,陸鶴閑看見了我小臂上還沒消下去的牙印,表情看起來更恐怖了,在我懷疑他要把醫院引爆以前,他大步離開。

等我按著棉花出去的時候,看到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低著頭,眉眼藏在陰影裏,只能看見睫毛投下的細小剪影,一動不動地盯著地板上模糊的倒影。

他的指尖輕抵在膝蓋上,原本總是微挑的唇角沈了下去,線條拉得極低。

我叫他一聲:“哥。”

陸鶴閑應聲擡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了平日那副溫和克制的模樣,仿佛情緒從不在他臉上久留。

但他的眼睛仍然很難過,眉間仍有輕微的褶皺,眉峰柔和卻壓得很低,我懷疑他仍然在惱恨,惱恨自己的那一槍沒把罪人斃命。

“走吧。”他和我並肩上樓。

雖然我覺得沒有必要,但我還是配合完成了所有檢查,項目繁雜,等到結束,加急的檢驗報告也出來了。

陸鶴閑拿著報告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他的眉心終於舒展開,周身壓抑的氣場消減了許多,他低頭看了我一眼,那雙杏眼溫潤如常,卻隱約帶著一點疲倦後的安定。

手中握著的紙張微微卷起邊角,顯然是剛才攥得太緊。現在他放松了,手指松開時露出掌心淺淺的勒痕,那份報告顯得格外輕薄。

我猜測我大概是不用面對某件讓我難以啟齒的事情了,大步走到他身邊去搶報告看。

“你又看不懂。”陸鶴閑的終於恢覆了一貫的說話方式,和我開玩笑又嫌棄我,“搶什麽搶?別竄來竄去的,幾歲了?還說我?”

“你怎麽這麽記仇啊?”我說,“我正常走路,你不要歪曲事實,怎麽樣,沒事吧。”

陸鶴閑終於翹了翹嘴角,嘴裏卻說:“就該有點事,讓你記住。沒心沒肺的小蠢狗。”

我最後也沒搶到報告,陸鶴閑拐進一間辦公室,那疊紙就被他丟進了碎紙機。

汽車停在空曠安靜地老宅門口,陸鶴閑很急地推我進門,沈重的大門在我身後合上的時候,客廳裏能聽見回聲。

空置許久的客廳裏沒有人氣,上次回來並沒有待多久,我想這次也不會。

其實我暗自覺得陸鶴閑這些年越來越不正常可能是因為居住環境,玉蘭陵太大太寧靜了,雖說也住著傭人,但就這座陸家老宅本身,對獨居來說也實在是過於寬敞,剛住進來的時候我總擔心半夜鬧鬼,畢竟後山就是墓地。

即便是我的少年時代,這裏還住著父親的時候,我也總覺得更喜歡八歲以前住的,進門就能一眼看遍整個屋子,臥室望出去就是唯一的陽臺的小房子。

但當我看見熟悉的沙發時我仍會想到小時候躺在上面等陸鶴閑回家的夜晚,也會想到許多年前他就站在我們現在身處的玄關處一臉不耐地等我整理東西,所以我還是會將這個地方定義為——“家”。

讓我建議的話,我會希望大齡單身男青年陸鶴閑用一個完整的新家庭填補寂靜和沈默,而不是想把他的弟弟重新拽回這個他並不留戀的地方,或是建立一段病態的關系。

我大概要想想辦法幫幫他,幫助進入誤區的陸鶴閑恢覆正常,走回他的陽關大道。

陸鶴閑的手指搭著我的臉頰,他靠的很近,我能數清楚他黑而密的睫毛,比我略淺的黑眼珠裏是我的臉,“上次你走的時候,我說讓你別逃跑,也說讓給你時間靜一靜。”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下滑,勾過我的衣領,就要看到被我遮住的,還沒有消去的一些痕跡,我的呼吸緊了一些,他接著說:“雖然中間……出現了一些問題。但你逃跑還是被我抓回來了,你靜完了嗎?能給我想要的答案了嗎?”

他有些低沈的聲音像刀鋒一樣抵著我的咽喉,也似乎含著蜜糖:“你在飛機上沒有推開我……我可以理解為,你想清楚了嗎?”

我抓住陸鶴閑的手腕,拒絕了他的親近,將他推出了一些距離。

“陸鶴閑。”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冷下來,“在說這個話題之前,我也有話要問你。”

“問什麽?”陸鶴閑挑眉,“問我為什麽刪你的消息和通話記錄?”

“要問就問,別用你的爪子推我。這個問題我早就回答過你了。”他甩開我的手,表情坦然,“你要是想再聽我回答一次,我也很樂意。”

“十年前你就……”我還是難以啟齒這件事。

“嗯哼。”突破了那層屏障之後,陸鶴閑不再隱藏,終於重新向我完全敞開,他應聲後補充,“如果你還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也許更早。”

“……更早?”我差點把舌頭咬了,“操,陸鶴閑,你他媽真是……”

我簡直無法回想我和陸鶴閑的前二十多年,操,晏雲杉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才會要求我疏遠陸鶴閑,才會一直罵陸鶴閑“禽獸”“惡心”。

陸鶴閑伸手掐我的臉頰,捏得我嘴都撅起來,沒法繼續說話。他開口:“想罵什麽就罵。不過你能罵的那些,我想明白的時候應該都已經罵過自己了。我告訴過你,我已經考慮過很多年。”

“關於刪你的消息和通話記錄,除了出於我自己的私心,也是為了你好。畢竟你那時候很不冷靜,也沒有任何能力和父親抗衡,我只能用這種辦法暫時把你穩下來。”

“後來的十年裏,我可再也沒有刪過什麽,也沒有阻攔任何。只要他願意再聯系你——”

“你明知道他不可能這樣做!”我帶著怒氣打斷陸鶴閑,“他那麽——”

“不好意思。”陸鶴閑微笑著插嘴,“我不知道。”

我被陸鶴閑的理直氣壯氣得失語,深呼吸幾下才回覆語言能力,“就算你不知道,後來你也什麽都沒和我說。我那麽信任你,你說什麽我都相信,所以我才沒有去查證,你這麽做是對我信任的透支。”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陸鶴閑的嘴角拉平,“告訴你,然後讓你飛去找他,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沒有這麽無私。”

他理了理我的領子:“從你高中的時候開始,每次他耀武揚威地把你從我面前叫走的時候,我都希望他能從你的世界永遠消失。他自己走了,我高興都來不及,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直視他,惱怒之下,思路反而更加清晰:“我想和你談的不是這些。我想說的是,你這麽做是對我信任的消耗。”

“你是我的家人,我一直百分之百地信任著你,但是你從十年前就開始欺騙我,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無論你刪還是前段時間去找洛棠說那些話,你都只是出於你的私欲,不希望我的感情發展順利。”

我想起那滴落在我後頸,結束了我的叛逆期,讓我心甘情願重新交還控制權的眼淚。

落下那滴淚的時候陸鶴閑在想什麽呢?是在真心的為我難過,心疼我的傷口和痛苦嗎?或者真相是殘酷的,那是鱷魚的眼淚,也是他的某種欺騙手段?

“你這樣的行為在我這裏是不可接受的。我從來沒想到你其實是這樣的……你怎麽可以這樣?”

陸鶴閑眼睫下垂:“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所以你對我失望了?”

“對不起,小緒。”他對我說,“但我又能怎麽辦呢?”

“難道你想我什麽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你和他們在一起?我怎麽能做到?我是你哥,但我不是聖人。‘出於我的私欲’,我難道不能有私欲嗎?只因為我是你哥,我要大公無私祝福你和其他人?”

“我已經做的夠好了,寶貝。”陸鶴閑的聲音變得輕緩,“我已經盡力了。我克制自己,你高中的時候和我吵架,讓我不要管你,我做到了。”

“後來十年,你想喜歡誰我都沒有插手,還要幫你收拾惹下的爛攤子。是的,我是你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指責我做下的欺騙和辜負,都是在指責作為一個哥哥的我,對嗎?”

陸鶴閑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他看我的時候總是很專註,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總能發現我臉上最細微的變化,就連某天吃了辣長了一顆極不起眼的青春痘,他也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這種註視與重視始終伴隨著我的成長,無需懷疑,傾註了他滿溢的愛。

我怎麽能懷疑他的真心?

我感到自己即將被他的話語與目光說服,無法繼續我的指控,張了張嘴,嘗試組織語言反駁他,許多話到了嘴邊卻無法順利出口。

陸鶴閑小心地撥了撥我的頭發,把我垂落到眼睛的頭發撥開。

他的動作熟稔而自然,讓我想到太多太多類似的瞬間,於是所有尖銳的懷疑和控訴似乎都變成了一種忘恩負義的、殘忍的傷害,傷害的對象是面前這個我最親的親人,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無條件愛我接納我的家人,我的兄長。

“可如果你把我僅僅當做……一個愛你的人呢?”陸鶴閑收回手,向後推開半步,眼睫垂得更低,不再看我,顯得有點委屈。

“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我是一個醜陋自私的、想要獨占你的愛的人。這樣你是否能理解了呢?如果是晏雲杉或者洛棠這麽做,你是否不會生氣,輕易就能理解和原諒呢?寶寶,你是不是對我太苛刻了呢?”

我盡可能選擇不尖銳的言辭:“如果他們這麽做,我也會很生氣。不是對你苛刻。我的不坦誠和欺騙已經毀掉了一段關系,責任並不在你。我的重點是,我覺得你不應該騙我,以前的事你已經道歉了,我也沒辦法改變,我想說的是,你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

“不怪哥了?可以原諒哥嗎?”陸鶴閑的眉眼揚起來,“不會了,以後不會了。我騙你的事都被你抓到了,什麽都瞞不住你。我以後什麽都告訴你,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的問題的答案了嗎?”

有一個聲音在我心裏說,我就這麽輕易地原諒了陸鶴閑,是不是不合適?

但我又能怎麽怪他呢?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我已經在他和晏雲杉之間做出了選擇,回首與責怪沒有任何價值,也不是我喜歡做的。現在我得到了陸鶴閑的承諾,這件事已經解決,沒有必要再耿耿於懷。

更何況,他是我哥,就算陸鶴閑做出假設,我也永遠沒法剝離去他的這層身份進行思考。

就這樣吧。

“算了,不怪你了。”我警告他,“你以後不許騙我。”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520加更結束,明天更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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